() 萱坐在离众人较远处的一张竹椅上,正捧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凑着檀木桌子上那盏微弱烛灯,一页页翻看。她身侧那杯茶水,热气腾腾,还满口溢着,大概还不能喝。我仔仔细细地把萱从头看到脚,再从束丝带的发梢看到脚尖的刺花布鞋。如此循环往复地瞧了几遍,一点蹊跷亦看不出。在萱那张略显疲劳的俏脸儿上,寻不着心虚。不宁说,即使劳碌着,萱仍然如此貌美,不减平素分毫——温柔中带着些许惊艳,随而乱世。
“会是她么?”我不由疑窦丛生。先前感觉那神秘婢女的体香和嗓音,与萱的极为相似,而使我怀疑那婢女便是萱。可是,如此爱我的萱,会是那种人么?我不敢相信。
“吖”。
账房的门裂了条缝,微光映照而入。先前那个站在莲花池边的中二管事,缩头缩脑地回到账房。他亦不擅自向萱汇报我回了,只管入座,继续低头查阅他负责的账本,埋头苦干起来。
我真想和萱说说话,可打扰她算账甚是不好,她无端发怒时,没人敢招惹,即令是冰。如若有那个时候,她不算账了,专找我算账,我即便是叫苦连天,天都不会睨一眼可怜,缘故嘛,以下。
譬如某天夜晚,萱无端问我:“你还记得那次吗?”
我百思不解,“哪次?”
“呵,我便知道,你不记得。”
女人要无理取闹时,天都制止不了。
还是留到晚上,和她细淡吧,况且在那个时候,没人打扰。如是我想,正移步走人,不料萱抬头呷茶时,蓦然看到了我。萱只向我温柔一笑,还放下手中账本,挪开竹椅子,悄悄出了来。
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我轻轻啃指,扭身离了窗,缓缓走到莲花池静处。萱出来之后,不打话,随我到了莲花池静处。
花木掩映,正是僻静。我却蓦然惊怵,仿如怀念的东西即将要被无情打碎。
我凝望住萱,不言语。我记得我临走之时,那婢女的肩膀还在流血,还在生疼。如果是普通伤口,凭那婢女通玄的修为,一rì痊愈非是难事,疤痕更不会留下。可那伤是玄天神力所致;玄天神力蕴含天力,所造伤口绝难痊愈。若无神医施与神药,算如那婢女,想来亦得受一阵子的苦楚。
“刚回来么?为什么不说话?”萱素白的手绞着素白的手帕,羞涩地笑,“这么快就想见我嘞?”
“是想快一点见到你。”我镇定地回答道,有点无所适从难以启齿的感觉。之前我想象过怎样去责问萱,握着她的手逼她说真话。可是,当我真正面对她的时候,一切的构想都不顶事,白费劲了。先随着她吧,她再怎么坏,再怎么的处深积滤,亦不会对我怎样。
“是么?”萱微微羞脸,看了看账房那边静悄悄的没人出来闲逛,于是挨近了我,微声道:“以前的你,可不会承认这种事。”
我细看萱那水灵灵的眼睛,和红润的嘴唇,心里一动,就势轻轻抱住了萱。那婢女后肩受了伤,若果萱的后肩没受伤的话,就没了嫌疑。可恨,我如此一想,那只揽着萱细腰的手,遂而不自然了,顷刻不敢向上移动。
“这几天辛苦了你啊,打理账务。要注意身体,你原本就比常人身弱。”我贴着萱的俏脸,闻她的体香。是的,没错,一样的体香,湉湉淡淡的香味。我就说我不会搞错嘛——并不值得骄傲,无奈的讽刺。
“没事的啦,我忙里偷闲,不会累坏身子的,你放心好啦。”萱感受到我的爱意,轻轻地道,语带温情:“只有点累——你不要动,让我好好靠着——你的手不要乱动;这里是什么地方?崩乱来······”
“嗯。”我听毕,疑惑随之而起,倒无羞涩。萱让我挨近身,却又不容我动,尚不知她意yù何为——我真的打心底里认定了那神秘宫女就是萱本人。因为我爱萱啊,我恁地会认错我所爱的人呢?如果不是萱,就算是别人蓄谋陷害于萱,模仿了萱的气味萱的声音,我亦有绝对的自信,能察觉得出那婢女与萱的不同。
总是有遗憾。
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温暖,许久许久,萱推开了我。我瞅着萱的肩膀,出了神。
“往年的账已经结好了,现在是整合阶段。”萱指着账房,宽心说道:“完事之后,你要好好放他们一个大假期,封他们一个大红包,他们辛苦了好多天哪。”
“随你便咯,我又不管这些事,你看着办就行。”我嘴角微扬强作笑颜,并紧紧握住萱的手不放松。我尚兀自下不了手去揭穿萱,挺懊悔的说。我有这么懦弱吗?
可萱,决计不是我的女人如此简单。
“前三年的进账,大概有一千三百万两黄金。”萱忖量道,随即瞄了我一眼,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另外诸多数目,零零散散;差不离几的说,有白银一百万两。”
“哎,一千三百万,差不多是虞娲大陆的总人口数。”我感到自身的罪孽如一千三百万两黄金一样沉甸甸,眯眼道:“税收不能减少几成吗?”
“你别看一千三百万两黄金数目庞大,咱忘川世家每年的开支可大了。不仅要支付下级圣域和常备军的月俸年奖,间带整顿军队兵力、保修兵器铠甲,以及抗洪储洪、赈灾发米等等,花的钱堪比流水的忘川河。”萱微微抬头,劝阻道:“不明花费的地方也不少,不是一时三刻可以说得清的。你不懂。”
“整顿兵力干啥?咱王地常备军也不多,才三万余人。”我不解,压指一算,道:“十两白银等同一两黄金。以年薪而言,轻兵两万每人十两白银,重兵一万每人十五两白银,统共也就二十五万两白银二万五千两黄金。”
“你有所不知,据探报,西方流沙矮人族重甲兵种近年大增,东西战事或许有变,以致各王地都渐渐增加了常备军储备量。咱忘川人多地少,物产丰富,照规矩添了五万兵卒。而且预计今年冬季提前来临,将会久寒。北疆魔兽森林那边,魔兽将会陆续进犯人类聚居之地。如果预见不差,不久的将来,魔兽就要大规模侵入北疆了。”萱把手帕塞回花袖子里,解释道:“依照往常惯例,咱要支援花梨王军抵抗魔兽的。总而言之,不管东西局势变与否,咱忘川都要增加常备军。”
“北疆那边,不是有佛相、佛香两大修真巨派么?”我蒙头转向了,问道:“每年都是佛相、佛香的得道高僧击退南侵的魔兽,卫民稳定。为何今年有变了?”
“修真界的事情我不甚清楚。”萱低头道:“只听说,自今年开始,佛相、佛香两派不再干涉世事,让咱王派自行料理。”
“这是出家人的作为么?出家人慈悲为怀,焉能因了修真派与王派的陈年瓜葛而不管千万苍生?”我听了不禁生气,虽然我没什么资格责怪他们,“临川王亦打算披挂出征么?他病得很严重啊,一直没好。”虽然临川和忘川位于南国,北疆的事论不要临川王焦急。然而,临川王生来外冷内热,一副菩萨心肠,不忍世人遭受魔兽侵虐之苦,经常毛遂自荐支援北国出兵北疆,驱逐南下魔兽。
“似是如此。”萱皱眉道。北疆乃泗境范围北部之土地;北国则是王国直属领地的北部地区,包括整个花梨以及幽谷、紫川、清河三国北部地区。
“麻烦。”我亦皱眉道。查实这并非是麻烦不麻烦的事,只是我经常把它归之于麻烦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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