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林立三（1 / 1）

手提电话足足响了三次，隔三分钟响一次，现在是第四次了！我吞了吞口水，虽然在与手机对峙期间，我全身肌肉都绷紧着，令到我喘不过气来。但在这高度注视下，反而令我暂时能忘记“右手掌”的事，把我从濒临崩溃状态中救回来，令我渐渐平复过来。现在手机第四次响起了，我开始能镇定下来,去作出决定。我闭眼,然后吁出一口气,就大步走向沙化上拎起手机，决定不管谁人打来都直接去面对。我提起手机正要接听之际，电话铃声却终止了，不再动了。我神经质地望向手机，足足有半分钟，心里正在拉鋸，要不要去看一下来电显示。同一时间，我家大门砰的一声响后就被人使劲踢开。那来人表情紧张，手中仍握着手机，当他望见我后，表情才略为放松了些，并立即向我奔来。揪心的喊道：“阿O，你没事吗?”我略抬头望向他，想说话，却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那人扶我到沙化上坐好，向外探望一下，就走进厨房里倒了杯开水给我。我咕嚕咕嚕地喝着，心情也渐平定下来。他留意到我拿着水杯的手不停在发抖急忙上前接过水杯，一面连忙拍着我肩头以示安慰。他正准备转身替我把水添满，我立时从后拉着他的手,道：“立三……不要走。”——那人名叫林立三。他是刑事侦缉部督察，也是我好朋友，我们是驻守在同一区域的。他听到我叫唤他就站定在我身旁，注视我，显得很焦虑。“刚才那些来电是你打给我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仍旧干涩，心情却已渐渐回复过来。林立三虽然是“马拉松”竞赛长跑好手,但他说话总是气弱游丝，“嗯，对啊。你要我去侦查的那些来电记录数据，我已查到了。”林立三转过身，蹲在我面前，望向我，又忍不住问，道：“你双眼满布红丝……昨夜没有睡吗？”“是……是睡得不太好罢。”我略想了想，还是忍着没把事情说出来，免得他为我太操心。林立三从外衣内掏出一份资料，递上，“阿O，这是你要的资料呀，你看后要冷静冷静啊。”他一面说,一面留意我动静——林立三作为我多年交心朋友,他当然感到我有事情隐瞒着他啦,但我仍没有决定是否要把事情告诉他,不竟事情太荒谬。林立三说完之后望着我,面容其实也是充满疑惑的。我接过档案，凑近眼前，看了看后，不禁惊讶得自言自语起来：“怎会这样的？怎会这样的？……”然后我又再把档案多看一遍再一遍。“怎……怎么啦？”林立三已看出我表现失常，声音也变得干涩，不断吞口水，呼吸也渐感困难。我却没理会他，站了起来，把手上的数据记录纸扔在地上，不停喘气。他仍在旁叫唤我，我却自顾自的走到窗口前，把窗门打开，然后深吸口气——其实这份有关我这几个月以来收到的来电号码记录列表中,我早已预计到是不会有任何记录显示的，但当我接到手后，始终难免会有些期待,希望能从中找出一个电话号码，令我可把这个隐藏人物抽出来，告诉自己，一路以来我只是疑心生暗鬼。但事实正如我所作出的最坏设想一样，这个人根本是不存在于現實世界的，但古怪的是,她却又实实在在地干扰着我生活,而且更掌握到一些与案情相关的重要线索。这一个神通广大的隐藏人物,她究竟是何方神呢？她究竟要我替她达成什么目的呢？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悄悄把手掌摊开，然后带着颤颤惊惊心情,垂下眼睛去偷看着手心上的伤痕。在我用手指头轻擦着那道血痕后，我心中已有了决定。我仰着头，迎接早晨的凉风，希望把一切杂乱纷扰的情绪都让风吹散去。无错,我要去面对这件事。在我背后的林立三虽然仍然满面狐疑不解，但他终于看到平日精力充沛，遇事永不言弃的我又回来了，不禁笑起来，笑得像个孩子。他知道，就算天要塌下来了，只要有我站在他身边，一切不再重要了。我们有默契地对望着，所有恼人东西像是一下子被抹除掉。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一室，空气再次充溢在屋内，我轻笑了一下就拉着林立三的手，走出门外。林立三虽然面带笑容，但临关上大门前，他仍掩不着心中好奇，回头望望那份散落在地上的数据文件。那些档案正被风吹得上下掀动着，啪啪的响动着，就似是……向我们招手一样。林立三不禁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都怕得哆嗦起来。他甩甩头,歇力控制着自己的好奇心,然后快步地夺门而出。却在快要关上门之际，他招牌式的用手托了一下眼镜框边,然后又忍不住回头多望了一眼。当大门完全关上后，风忽地止住了。阳光像被人向外拖走退出屋外,令室内又陷入一遍黑暗之中。所有原本会动的东西此刻也不能再动了。那份文件卻突然离奇的自燃起来了——它先冒出了丁点星火，然后慢慢的从上而下地燃烧了起来。燃烧中的火光在墙上映照出一个神秘而令人心寒的黑影。劈叻啪勒的燃烧声音也更张狂了。

我和林立三决定一起到离家8公里外,一间位于路边的餐厅处吃早餐。稍后时间我们各自要返回警署当值，所以各自驱车前往。沿路上首先看到的是兴建在公路两旁建的楼高三层的村屋，设在路边的公车站,也有人在公路上踏单车。在驶过一段路面后，村屋已疏疏落落起来。我在看到一遍树林和经过了一个郊野公园后，便把前后合共4只车窗降下来，任由东风无定向的吹进空洞的车厢内,我望望倒后镜，心情突然十分愉快，嘴角也忍不住开始向上翘起来,还笑得十分响亮。人们说得好，要过去的一定会过去。我和林立三把车子停泊在餐厅对街的路旁，来到设在餐厅外的露天茶座处，选了一个可望到山景方向位置坐下。但吸引我的仍然是眼前的这个外表冷酷的林立三，他泊车后到坐下来我也一直偷偷盯着他，因为林立三行为实在十分奇怪。他一直都在自言自语,道：“唉……今天车子像是有点奇怪，真是……。”由于他音量很低，我听得有一句没一句，不是很真确。但不论他是呢喃什么话，这情况出自林立三口中也是不寻常的。因为林立三从不爱抱怨。陆达开就给他取了个“千年冰人”花名，意指他大部分时间都是没太多表情和说话,和他担任的侦缉部门很配合。当然他也有情绪,也会说笑,但只限于他围内朋友才能看得见,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私底下就像现在那样,对我这个朋友关怀备至,令你感到一道火热,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我多望他一眼，正想要向他问话，一道不知那来的一阵怪风吹了过来，使我打了个寒颤，到我张口要问林立三的时候,竟忘记自己要向他说一些什么了。我不安地抬头向四周打量，放眼尽是翠绿树丛和一些低低的山峦，呼吸也是十分清新的空气，那份不安感究竟来自何处呢？我忍不住心中紧张,搓了一下手掌，使我又触及到刻画在我手心上的文字。不知是内心忐忑不安关系，仍或是我根本已负荷不了那些接二连三的怪事，我不知那来的推动力,竟如连珠爆发般一五一十的向林立三提纲挈领地说出这两个多月来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林立三望着我，表情由关切渐变成紧张再渐渐形成了恐惧，眼神也由疑惑转为惊惶到最后已找不到任何焦点了。我何尝不是也茫然不知方向呢！这时，一名餐厅待应生走过来，我们留意到他望向我们的眼神是充满疑惑不安的。我们定一定神，打了个照面,心领神会地互相点点头,就一起挤出比较宽容的面部表情，以免把那位待应生吓怕。然后我们也不用看他手上的餐牌,就熟练地先后点了一份早餐，把他尽快打发开去。我们也趁这空档机会,收拾心情，把不安情绪喘定下来。我刚才把事件叙述出来时，林立三一直保持克制,安静地把事件听完，并没打断我话头。虽然委实有太多疑团，而且事情实在太不可思议，甚至很荒诞……但林立三是接受过长期严格侦缉训练的人，侦缉首要戒条是:冷静、理性、细心、耐性、推理、辨证。虽然这事件的陈述令他恐惧、令他茫然，但他也能专业地保持克制与耐性。在待应生为我们端来两份早餐后，我向林立三作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向我发问”。林立三点点头，然后用吸管把面前的冻奶茶轻慢地搅动。他一直全神贯注地望着杯中那道因被饮管搅动而形成的漩涡，这漩涡不断向外扩大再扩大，直至把所有东西都拉扯进去。无一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