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宝石小说>武侠修真>万古皆荒> 第三章 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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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死别(2 / 2)

乌鸦降落在了蓝小天的肩上,“呱”的叫了一声,整个深渊里的鬼嚎声,全都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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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傍晚,蒙家夫妇急着直在跺脚,蒙草在门前走过来走过去,看得她的妻子蒙氏心烦意乱。

蒙氏一巴掌拍死一只入秋了还出来乱飞的蚊子,道:“当家的,你歇一会不行噻?转得我头都晕喽。”

蒙草一手抓住栏杆,停下来道:“小天这可怎么办啊,光喝不吃好多天喽,他正长身体,怎么扛得住噻?”

“唉!”蒙氏重重叹了口气,道:“都说养娃子难哦!这男孩子心里想啥我又不懂噻,你是过来人,倒想想办法噻。”

蒙草挠了挠头,道:“小天自从大巫那回来就这样,莫不是大巫说了他什么伤心话?”

“别瞎说哉,大巫待小天和亲孙子一样,怎么说他乃?”蒙氏否定道,忽然她眼光一闪,道:“小天莫不是感情上出问题喽,想找个姑娘成亲?要不咱们给他说门亲事噻。”

蒙草道:“净瞎说些什么!你们婆娘就喜欢做媒这行当!小天还没成年,说啥子亲事哉?”

蒙氏道:“也就差一岁不是不?”

蒙草被蒙氏一提醒,道:“成亲这事不成,但我们可以朝这方面想噻。前几天,不是大舅家的姑娘过来劝他吃饭,他才吃了半碗饭吗?”

“对哦!我去把缸里那条鱼炖喽,你去叫打碗过来噻。”蒙氏拔腿就往厨房里跑。

蒙草向打碗花的家匆匆走去。

蓝小天下巴趴在桌上,整个人形消骨立,衣宽带松,面色黄瘦,脸颊上瘦下两个凹陷,露出颊骨。他的肩上,立着一只手掌般大的小乌鸦。这只小乌鸦,自从在乌山上落在他的肩上,就好像认了主人似的,一直跟在他身边。

他已经七天没吃饭了,除了三天前打碗花劝自己吃下的那半碗。没了大卜父,他的人生好像就没了意义。

以前,大卜父是他的动力,大卜父是他的目标,大卜父是他过程中的温暖。现在,大卜父死了,他感觉,自己也快死了。他目光呆滞,盯着窗台上一动不动的蜻蜓。肩上的小乌鸦呱的叫了一声,吓走了蜻蜓。

打碗花和桃花杏花姐妹依然每天都会来找他玩儿,她们在窗外和他打招呼,逗他乐,邀他出来玩耍。桃花杏花姐妹开着他和打碗花的爱情玩笑,打碗花也不会因此而生气或骂他又呆又傻什么的。可是蓝小天,心快死了的人,对眼前的一切都发不起兴趣,总是瘫着脸,眼神迷茫,好久才眨一下。他眼里的窗外景色,只是太阳升起和太阳落下而已,一切,似乎都是死的。

桃花杏花走后,打碗花往往会留下来陪他说会话,虽然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应自己,但她知道,他是听的见的。于是她将昨天一天苗寨里发生的一些趣事都讲给他听,比如王家的老猫被邻家新养小狗追得爬上树了,村里的老鼠集体搬家结成队伍进山了,小溪里游进了一条半丈长的超级大鱼,乌山边上奇怪死了一只健壮的苍鹰……还有她,昨晚听见了一声鬼叫,吓得她半夜没睡着,她指着自己浅浅的黑眼圈。她见他脸上很脏,就会拿出自己的白手绢,去小溪里粘湿,越过窗户给他擦脸。给他擦完脸后,她的白手绢就会变成斑驳的褐色。

有时候蓝小天真觉得自己对不起阿爹阿娘,打碗花和桃花杏花那些关心自己的人。想振作起来,可是一想到大卜父的死,他就像吹破的牛皮,瞬间泄下气来。

响起了两下敲门声,打碗花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陶碗小心走进来,放在蓝小天的旁边,笑着道:“好香的鱼汤,快吃吧。”

蓝小天呆滞地看着窗外。

“看什么呢?”打碗花把头探过来,看向窗外,只见夕阳西下,万山皆被染成了红色,她叹道:“好美的夕阳!”

打碗花见蓝小天迟迟不动,端起碗来自己吃了一口,边吃边道:“你不吃我吃喽。”

她吃了几口,舀起一勺子喂到他嘴边,像哄小孩似的道:“小奶娃,来给姐姐吃一口,乖,来。好香呢!”

可蓝小天的嘴唇像是粘在了一起,硬是不喝这鱼汤。

打碗花放下碗,脸上虽挂着笑,但眉宇间却是扫不去的忧伤。她天天看着蓝小天只喝不吃的,心里也别是一番不好过的滋味。她想让蓝小天开心起来,变回以前那个又傻又呆喜害羞却开朗的男孩,可是她用了好多办法,都没有用。

打碗花坐到蓝小天对面,学着蓝小天的样子绝望地把下巴趴在桌面上。他看着蓝小天失去焦距的双眼,道:“你是要去死吗?你死了,你阿爹阿娘怎么办?”

蓝小天的眼神闪动了一下,他自然听见了打碗花的问话,可他不知怎么回答。他不想阿爹阿娘伤心失望,可是他自己,似乎被千斤巨石般的绝望情绪压着,他就是无法把下巴抬离这个桌面。

蓝小天自然不知道,天生魂魄残缺的他,本来对绝望这种极端情绪的抵抗力极差,大卜父从他小时候就一直将他保护在远离这些极端情绪的温和环境中,就是怕他情绪系统的崩溃。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绝望这种情绪,而恰是这第一次绝望又是建立在大卜父的死亡之上,绝望和悲伤双重情绪的碰撞下,他能不能从中站起来,就在于是否有那么一个人,能将封印他体内蚩尤一魂一魄的镇魂幡掀开一角。

打碗花看着蓝小天,道:“你要死,为什么不死得痛快点?何必贪生怕死,婆婆妈妈。扭扭捏捏比大姑娘都不如!”

“谁、要、死?”蓝小天被打碗花说成“贪生怕死、婆婆妈妈”,心中有些生气,便缓慢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打碗花听他开口了,心中惊喜万分,道:“你有什么心事?就告诉我呗,闷在自己心里折磨自己,也折磨着你阿爹阿娘,我看他们这几天,消瘦了不少。”

蓝小天说出一句话后,心里便觉轻了一些,不似之前那样沉重了。他忽然想起大卜父临走前交托给自己的遗愿——记录三百年里星斗运行的轨迹,以及那一句“你母亲还在世”的话,一点点动力渐渐在他心底深处翻滚起来。但转眼间大卜父之死的悲伤和绝望又将他心底里刚刚萌生的一点生机又给压回了死角。他心一痛,一股子眼泪不受控制涌出眼眶,“打碗!大卜父,呜、呜,死了。呜呜……”蓝小天带着哭腔,说出了这个苗族还不知道的惊天噩耗。

打碗花的身子一震,她从腰间拿出手帕,为蓝小天擦着眼泪。她的眼里,也滚上了一层泪膜,泪膜下面,柔情宛如清溪在流淌。

哭了好一会儿,蓝小天感到自己的心如释重负,可依然有一层重重的阴霾笼罩着。他终于在打碗花的注视下吃完了一整碗鱼汤,笑道:“你拿着陶碗过来,也没打碎啊!”

打碗花嫣然一笑,烟红的夕阳给打碗花如玉的脸上抹上了一朵红晕。打碗花抓起蓝小天的手,往外跑去,笑道:“走,去打秋千!”

蓝小天还没来得及反应,轻飘飘的身子就被打碗花拽得飞起来,他肩上的小乌鸦,也被吓走了。

两人一口气跑到了皂荚树下,几天没吃饭的蓝小天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打碗花让他站到秋千上,她将秋千慢慢往后拉去,然后再使劲往前一推,秋千就这样荡了开来。

夕阳似一只铜钟挂在树腰,打碗花跳上迎面落下的秋千,和蓝小天站在一起。只见她双脚发力,秋千越荡越高,竟渐渐要超过树梢的高度。蓝小天只觉耳边生风,全身忽轻忽重的,飞起来又落下,竟要超过树梢的高度。他看着打碗花被风拂起了刘海,美丽的眼中映着清澈的夕阳红,笑颜如花。他只觉得,打碗花此刻宛如仙女下凡,美得快融化在他心里。

“快看太阳!”打碗花兴奋地道。

蓝小天向前看去,只见火红的太阳,已然被他踩到了脚下,顿时一股冲霄的豪情,飞上他心头。蓝小天一扫七天的阴霾,展颜而笑,竟豪气万丈道:“世界,就在我的脚下!”

忽然秋千绳一松,蓝小天和打碗花登时被甩飞了出去。两人抱紧在一起,落地后滚了五丈远才停下。灰头土脸的两人相视一笑,回头一看,只见系着秋千绳的枝桠有手臂粗,竟从分叉处整个儿断了。

五日后的清晨,苗寨里所有人都聚在寨门后的小道上,苗族族长身穿蓑衣,拄着黎木拐杖,在所有族人送别的目光下,走出了寨门。

两年时间,苗族死去两名大巫,对苗族无疑是致命的打击。苗族自古以来就不能缺少大巫,没有上天的指引,苗族的路,就无法更远地走下去。

为了保住苗族万年的传承,苗族的族长,带着先祖留下的地图,踏上了一条渺茫而无比艰辛的路——寻找八千年前九黎族的另一个分支——愚公族。

八千年前的太行山,如今又隐藏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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