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燕儿见王羽清突然发呆,缓缓将双手从王羽清手上放开,“清哥,你才刚恢复清醒,可别太劳神了,今日便早点安歇,待你完全康复了,再想今后之事吧。”
崔天魔每日为王羽清捏穴送气,教授本领,从不间断。崔燕儿有时陪着一起练习,有时却只坐在一旁呆看王羽清努力辛勤的身影。王羽清久住山上无聊,时常离了崔天魔居所在雁荡山中漫游,当日往返,自得其乐。
不知为何,有时崔燕儿不在身边,王羽清也不觉寂寞,反而轻松,但要说是为何,却找不到原因了,王羽清自我嘲笑,“有燕儿这样一个贤惠美丽的女孩要做你妻子,王羽清,你竟是还不知足吗?”
这日,王羽清贪看大龙湫风景,不觉天色已晚,山间灯火全无,便点了火把赶路。翻过一座山岗,遥遥看见前面黑暗里闪出一点光亮,闪烁摇曳,不一会儿,又是一处光点亮起,不过片刻火把连成一片,人生喧哗,似是有人在此聚会。王羽清走近看时,见一处较为平整的山坡上聚集了百来人,分两派站立,挡住了自己回家之路。靠自己较近的一伙人身穿蓝色短褂,头缠白巾,不似汉人,对面那伙人服饰各异,有的身着锦缎,有的却粗布麻衣,对着一众蓝衫客怒目而视。王羽清隐在一株大树之后向外看去,一名锦衣少年排众而出,朗声说道,“我雁荡山向来与点苍派井水不犯河水,此次点苍派不远万里来山雁荡山偷采万丈须,我们也不能不管。”
蓝衫客中,一名白须老者嘿嘿笑道,“此山又非你们私产,山上所出,人人皆可取得,你等若有本事,到我点苍山来采药,我们也是欢迎的。”
锦衣少年大怒,“阁下强词夺理,也不怕天下英雄好汉耻笑么?”
“少废话,划下道儿来吧,不如,你雁荡山选出三人,我方也出三人,三局两胜,赢的拿走万丈须,输的就自己滚蛋,绝不罗唣。”
“好!便是如此。”
雁荡山一方商议片刻,先出一人,却是个中年农民,粗布麻衣,手持一把钢叉,点苍派中一名少年持剑而出,面含冷笑,也不搭话,出手就是一剑,颇为迅捷。那粗衣农民将钢叉横摆,往外一推,动作看似笨拙,但紧闭门户,一时倒也没有破绽。如此斗了十来招,点苍少年虽然剑快,却没讨到半点便宜,突然开口道,“庄稼汉子,看你脚底笨重,可别是今天农活忙,抬不动脚了!”蓝衫客一阵哄笑,那农民不为所动,待点苍派少年剑势稍缓,突然招式一变,钢叉由横转纵,呼呼呼连刺三招,点苍少年措手不及,长剑忙去抵挡,以硬碰硬,“咔嚓”一声,长剑已自折断,这第一场比试雁荡山一方算是赢了。
点苍派中一阵骚动,第二阵出场的,便是适才的白须老者,只见他长剑一立,确有名家风范,雁荡山一方不敢怠慢,便由锦衣少年出场。这锦衣少年的兵器乃是一柄鬼头刀,刀身厚重,膂力必定过人,实力也不容小觑。二人立于场心,对视片刻,锦衣少年鬼头刀一立,当先使一招童子拜观音,白须老者又是嘿嘿一笑,“不必多礼,老头子也不会相让。”长剑飘忽,星星点点,瞬间便向锦衣少年笼罩而来。那锦衣少年沉稳之极,不紧不慢,鬼头刀简简单单自上而下猛力一劈,白须老者自不能拿长剑去硬拼,招式未老已经变招,反握剑柄欺身直入,竟从锦衣少年胁下攻了进来。此时举刀抵挡已经不及,锦衣少年忙向后跨出一步,意图避开剑势,不想那长剑如同长了眼睛,不离对方身前三寸,如影随形。锦衣少年空有一身上乘刀法却使不出来,被白须老者一柄长剑逼得显出狼狈之象,心下一急,就走险招,把鬼头刀刀刃向内,往自己胸前按来,拼着与白须老者同归于尽,也不能让对方获胜。观战众人眼前一花,只见场中二人已经分开,白须老者手臂上一条刀伤,鲜血直流,双手已空,再看锦衣少年,却是面色惨白,被长剑直插入左肩,从后穿出。王羽清在树后看得清楚,原来那白须老者在千钧一发之际,身体一旋躲过要害,手臂上只被轻微划伤,但长剑却脱手而出,重创了锦衣少年。
雁荡山众人急忙抢出,去看锦衣少年伤势,但见他摇摇欲坠,转眼便要倒下。王羽清动了恻隐之心,快步而出,一把扶住少年,转头对白须老者道,“你明明已经胜券在握,却出手狠辣,想要废了这位公子的胳膊,用心也太歹毒!”众人见场中突然冒出个白衣少年,但如何进来场中的却无一人看得清楚,双方均是一怔。那白须老者从袖里摸出一只瓷瓶,在左臂伤口上洒上一点白色粉末,便将瓷瓶丢了过来,王羽清待要伸手去接,却见那瓷瓶在空中拐了个弯,向下坠去,忙跨出一步,手掌一托,接了下来。白须老者见王羽清接瓶手法十分笨拙,不似身有武功之人,心下稍安,“此乃云南白药,治外伤很有效果”。王羽清拿了瓷瓶就要替锦衣少年去敷,锦衣少年右手一挡,迅速将长剑从肩头拔了出来,点了周边穴道,又贴身取出张膏药,敷药动作也极为熟练,“多谢少侠好意,此药来历不明,还是不要使用为好,我自己也有上等伤药。”转向白须老者道,现在双方一胜一负,第三场雁荡山由李克兄弟出场。
点苍派中一人缓步而出,王羽清见此人四十来岁年纪,五短身材,身高只怕还不到自己胸口,但往那里一站,却极有气势,双目精光四射,显然是个极为厉害的人物。雁荡山一方立刻议论纷纷,锦衣少年勉强提了精神,“不知点苍派白掌门也在此间,有失远迎了”,心中却暗暗叫苦,这白显龙号称天南第一剑客,李克兄弟如何能是对手。
那李克看来不过三十来岁年纪,眼中怯意已生,硬了头皮走上前来。王羽清见状心中已自明白,今日雁荡山绝难取胜,那什么万丈须就要被点苍派夺走了。豪侠之气顿生,“白掌门,听说点苍派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如今却要凭借武力强取他人物事,只怕江湖上传言开来,白掌门与点苍派要面上无光了。”其实王羽清哪里认识什么点苍派白掌门,无非是借了由头信口胡说。
白显龙面无表情,“双方比试三场乃是约定,如今雁荡山是要反悔吗?”锦衣少年叹口气,“白掌门,这万丈须你们便采去吧,雁荡山算是认栽了!”
“且慢!”王羽清插言道,“白掌门,小子我武艺低微,却也知世间道理,巧取豪夺非英雄本色,何况是以强欺弱,以大欺小。”
白须老人在一旁嘿嘿笑道,“哪里钻出来个酸书生,来和我们讲道理,要讲道理回去和你家夫子讲去,我们只认手上这柄剑,况且,你是雁荡山人吗?”
王羽清指着锦衣少年笑道,“阁下手中之剑还在别人手中,不曾取回呢,手中无剑者,何必多言!在下虽非雁荡山本地人,却也寄宿在此,点苍派如此恶行,我就要管上一管。”
白须老人大怒,作势便要上前与王羽清拼斗。
白显龙大喝一声,“师叔!既然这位公子硬要横插一杠,便请上了台来,与在下比划比划。”
王羽清笑道,“我说过只粗通武艺,却如何下场?”
“无妨,在下只出一掌,若你能不死,点苍派从此不上雁荡山,你看如何?”这白显龙极为自负。
锦衣少年急忙阻止,“不行,公子好意前来劝架,我等如何能让你去犯险,雁荡山不能害了公子性命!”
王羽清心意已决,往前三步,默运了催眠魔音“这便请白掌门出手吧,只是还请白掌门掌下留情。”暗运了口真气在胸口,笔直站立。
锦衣少年只当王羽清已经心下发怯,一声叹息。
白显龙怔了怔,突然张口大笑,“好!你以为这邪派功夫,在下不知吗?”,掌出如风,啪的一声击在王羽清胸口,王羽清只觉一阵眩晕,喉咙里一甜,一口鲜血喷出,却不曾倒下。勉力笑道,“这便算是赢了吗?”
白显龙吃了一惊,这书生邪派功夫被自己看破,应当根本没有挡架之力,这一掌又是自己生平绝学之一的开碑掌,就算是石头也要打得粉碎,这书生只以内力相抗就生受了去,实在骇人听闻。
众人正吃惊之际,突然一阵甜香从山间直穿进来,如同刺入空气中的利剑,闻起来又舒服之极。白显龙连忙闭气凝神,回身看时,只见点苍派众人都已经躺倒在地,只白须老者与自己内功深厚,可以支持。对面雁荡山一方情景也是一样,那锦衣少年受了重伤,同样无力抵挡,竟已经全部倒在地上了。
王羽清只是觉得神清气爽,胸口郁闷之气也颇有缓解,见双方一瞬间便躺了一地,也自惊奇。
白显龙屏息,高声叫道,“是何方高人背后放毒,不如当面来战!”
香气瞬间消失无踪,对面山崖上一个黑影滑跃而下,速度颇快,走到王羽清身边站定,却原来是个红衣白裙的少女,容色端庄,神态温柔。
王羽清大喜,“燕儿,你怎么来了,这好几天都不曾见到你。”
崔燕儿理了理鬓角,微笑道,“爹爹让我去永嘉一趟,采买一些日常用品,倒叫你牵挂了。”
白显龙惊诧之极,左顾右盼,心浮气躁起来,“你们与崔天魔怎么称呼?你这女子使了什么毒,快快给我解药,否则莫怪我剑下无情!”
崔燕儿从袖中摸出一粒药丸来,塞在王羽清嘴里,“这是回心丹,快吞下去,调理内息要紧。”这才转向白显龙,“白掌门,点苍派立身不正,小女这才略施小戒,他们并不碍事,只是无力而已,回去用清水洗净全身,三日不可食用荤腥,气力便慢慢可以复原。崔天魔他老人家便在左近,白掌门想要相见吗?”说着,便要拉了王羽清离开。
王羽清忙拉住崔燕儿,“燕儿,且救一救雁荡山的这些人吧。”
“你倒好心,他们也非什么善类,不过是一群靠山吃山的药农药商而已。”口中虽如此说,衣袖在雁荡山众人身前一挥,一股清冽之气分散开来,那群人像是解了魔咒般,相扶坐了起来。
锦衣少年上前施礼,“多谢姑娘相救之恩。”一抬头,见崔燕儿竟是个如此貌美的女孩子,不禁面上一红,连伤口疼痛都忘记了。“在下李正亭,雁荡山药头李默城正是家父。”
崔燕儿淡淡一笑,“李公子你好。”李正亭还要再问崔燕儿姓名,白显龙却纵身上前,“姑娘慢走,你既治了雁荡山这干人,也请出手解点苍派之毒如何?”语气已经十分客气。
崔燕儿笑容不敛,“小女子也是雁荡山人,白掌门请回吧!”
白显龙忽然左手一招擒龙手,一把扣住崔燕儿右手脉门,“姑娘,还请赐在下解药,否则可莫怪在下不客气了。”
王羽清大急,“喂,你堂堂一派掌门,却欺负一个女孩子,快快放手。”双手手指微微弯曲,向前一送,正是香木神掌中的招数,梅花傲雪,白显龙不想这傻书生竟突然袭击自己,右手长剑抬起,斩向王羽清手腕,王羽清初次迎敌,不免胆怯,立刻使一招双木抱夏,合掌去夹白显龙的长剑,这白显龙是何等人,天南第一剑客绝非浪得虚名,剑韧一转,看看王羽清的双手就要自己送上来切断。崔燕儿脉门被抓,浑身使不出力气,见王羽清遇险,竟不顾自身,逆运香木神功在喉下廉泉穴上,将舌头一咬,一股血腥气直入鼻端,混着香木真气倾泻而出,全冲在白显龙面上。白显龙大叫一声,忙放开崔燕儿,向后疾退,只觉脸上热辣辣的,血腥气混合了不知名的香气,极为诡异。
崔燕儿这一口真气随血喷出,大伤元气,只觉眼前一黑,就软了下来,王羽清急忙抱住,“燕儿,燕儿!你怎样?”李正亭不顾自身重伤,与雁荡山一众人隔在中间,“白掌门,你若再恃强凌弱,我们便一起上了!”
白显龙见对方人多,己方仅有二人,已讨不了好去,“师叔,我们走!后会有期!”命点苍派众人相互扶持,蹒跚下山。
王羽清向李正亭点了点头,“在下先告辞了。”李正亭嘴唇微动,还想说话,王羽清已经抱着崔燕儿快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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