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
珍妮微笑地向他伸出手,掌心里撒下一捧落花,遮住了她的身影,他的视线。
珍妮就这样消失了,天上天下不知所往,连极天都寻不着她。宙斯曾说过虚像城“一切超乎想象的事情都会发生,但一切都只会发生一次”。在那里逝去的珍妮,也许真的化为无可寻觅之处了。
“……一直担心你会禁受不住我的死,想不到最后竟然是我来悼亡你……”
这时传来雅典娜惊讶的声音:“美斯狄!你的头发怎么了?!”
原来,在这几分钟的沉默里,美斯狄的头发已经从金黄变成了雪白。
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和冰雕的没两样。
“纱织小姐,为什么你不尽快赶往极乐净土去?”美斯狄有意问,“你来这里,就是为了保护这群迫害你的神祗,不是吗?”
雅典娜沉默了一下,“哪边的情况更危急我就先救哪边。”
美斯狄说:“看来是我的做法使你感到不舒服了,纱织小姐。但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雅典娜沉吟一下,说道:“你是让奥林匹斯众神感同身受一下人类的痛苦?从而……”
美斯狄立刻打断了她:“你太天真了!纱织小姐。”
“什么?”
“你以为我只是想给神界一个教训?好让他们改邪归正?不,我就是要用恐怖的手段把他们全部灭掉。无论是这里的宙斯,还是极乐净土的哈迪斯,或是在海中沉睡的波塞冬,都将一个一个被收拾掉。这不是我一人的意志,而是全宇宙最高的意志。”
雅典娜立刻反驳:“不!代表宇宙的最高意志,绝不可能是用毁灭和邪恶来推动正义!必定是以崇高、纯粹和献身的精神圣火去焚毁卑劣、阴暗和猥琐。这个道理你应该更明白,却为什么今天彻底换了想法??!!”
美斯狄:“纱织小姐,你们这些拥有永恒生命的神祗原本就不该存在。如今天理已经站在我这边,所以我才能够得到四面八方的力量支援。假如你还要护着这群无可救药的神祗,那么我和你之间只能通过胜负来决定谁更正确了!”
纱织心头一震,不由得惊呆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的真实意图是什么?!!”
女神与她的圣斗士之间原本是可以用小宇宙私下通话的,也许是顾忌在场的众多神祗,美斯狄并无要解释的意思。
“只有宇宙的最高意志才能将我们引领到正确的方向,在这个方向上,该消失的必须消失,该诞生的也一定诞生!你准备好了吗?纱织小姐!”
纱织死死地看定对方,一个念头慢慢浮上心:
“用狂暴手段使比自己弱小的一方屈服,甚至主宰其生灭,这是典型的狂派手法,我雅典娜所要对抗的是这种观念本身,而不是某个具体对象。能够让奥林匹斯山众神走投无路的美斯狄,现在竟然成了哈迪斯也比不上的这一观念最强大的代表。难道我命中注定的终极圣战时刻,竟然是在这里?!!!”
这个发现让雅典娜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最后一次怀着希望问道:“我不相信你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告诉我吗?”她的语气如此温和,已经近乎恳求。
美斯狄回答道:“纱织小姐,你想得太多了!如果你赢,奥林匹斯将获得新生。如果我赢,我将灭掉所有的神!事实就是这么简单,没有第三种选择!”
纱织猛然睁大眼睛,金色的瞳孔里闪出光芒。
“既然如此,我将全力以赴阻止你!!!来吧!!把彼此当成终极的对手!!”
女神的周围刮起闪光的旋风,无数金点飞舞着聚合成无边无际璀璨的星海。帕拉斯的长枪在她手中发出五色光华,刺破了黑暗的天空,拉开一道华丽的光幕,宛如长长的画卷。
“神圣光幕!!真的是传说中的神圣光幕!!”众神发出了惊呼,“自从神话时代起,雅典娜已经很久没有使出神圣光幕。光之幕布可以集结所有追随善与美的灵魂,集中他们的力量打败邪恶。行使伟大使命的雅典娜女神,只有决心完全依靠光明与仁爱的方式作战才能再度拉开这华丽的天幕!!”
雅典娜向众神大声问:“神圣光幕需要大家的力量,你们有谁愿意支持我?”。
刚才纱织与美斯狄的对话众神早听得明明白白。雅典娜能够不计前嫌挺身而出,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惭愧之余,神祗们纷纷再度归顺到她这边来了。
雅典娜对他们说:“有句话必须说在前面。我,雅典娜,只会以坚持正义、博爱、善与宽容的原则去作战,愿与我并肩作战的必须同样坚持这个理念。不赞成的大可以继续加入狂派,由哈迪斯领导你们解决问题。有问题吗?”
“不用担心。”站在前排的诸神率先表态;“我们已经完全明白了,还是博派的做法更正确。”
四位海神干脆直接对纱织说道:“我们绝对支持你,雅典娜。还有就是别担心极乐净土那边的战斗,刚才我们和海底的波塞冬大人取得了联系,他也站在您这边,还命令我们将留在冥界的五件黄金圣衣传送给那里的青铜圣斗士了。”
“好,我谢谢你们。”雅典娜最后将脸转向宙斯:“父王……您呢?”
宙斯没有直接表态,而是提醒:“女儿,记住你一贯的办法。如果需要运用神力对抗敌人,由我们来。”
一贯的办法,就是慎用神力,以普通女孩子的能力去战斗,一头维系着她千百年来苦苦探索着的第九感。
“明白,我不会让珍妮白白牺牲。”
想到珍妮,纱织的心一阵揪紧,不由自主朝对面的美斯狄看过去。
当她慨然应战时,其实她的心在暗泣:“美斯狄,你和白银圣斗士们的一番苦心,我想我已经完全明了!!!你有意使宙斯扩大了倒影之空,将所有神祗全部笼罩其中,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的用意吗!你说天理站在你那里,但我能感觉那是无数黑暗邪恶的东西纠结在你身边。如果我不能消灭这些裹挟着你的罪恶,你将带它们到哪里去呢。”
与此同时,美斯狄却是这样想:“凝聚在我小宇宙里的,是千百年来众神所累积的种种邪恶念头,它们散发着巨大的能量,我会将这些黑暗的力量逐步释放,纱织小姐,全靠你去化解了。如果你失败了,我将坠入修罗地狱,成为统治恶魔的魔王。相传只有最强大的魔王,才有实力将所有邪魔约束于地下,不让它们去破坏人间。正与邪,光明与黑暗,本是对立统一的共同体,永远存在,无法消灭。但是,就像你所说的,如果能够引导人类想着用崇高、纯粹和献身的精神圣火去焚毁心中的卑劣、阴暗、猥琐,那就再也不会出现那些被屠杀和掠夺的悲惨场面。至于奥林匹斯众神的命运,就像宙斯曾对我抱有另一种希望那样,我也把另一种希望交给你,就算是我被邪恶不断啮咬下的内心深处最后一点仁慈。”
大批泪珠形的结晶掉落在地上,地面上最后一点可见光线消失了。所有人的身形全隐没在黑暗里,只剩下华丽的神圣光幕如同一匹闪亮的丝绸铺在天空。
美斯狄用最高感应通知远在极天的亚路哥:“打开极天的逆道,率领大家一起过来。最后的时刻到了。”
……
生有时,死有时
爱有时,恨有时
悲有时,欢有时
聚有时,散有时
始有时,终有时
所有事情都有来临的时刻
所有事情都将成为逝去的历史…………
……………………………………
……………………
……
“第九感,就是人类思想的集合体本身,它包含美,亦容纳丑,赞颂坚强,亦不鄙弃懦弱,有泰山不让土壤之大,河海不辞细流之深……万事万物皆可得,却绝不可求,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仅凭自身能力达到第九感。它的产生来源于万众的推崇和信赖,身体里拥有宇宙碎片的上古凡人领袖,因其在人类初期做出伟大贡献而被尊奉为神的祖先,从而拥有长生不死的生命和远高人类的力量,膜拜越深,神化越重,活得越长,做出贡献也越来越大,但内心却慢慢变质,忘记了民为神主的本质要素————所谓不朽的行为,那是个人所为,而行为的不朽,却是人类社会群体所赋予其的性质。一个人,无论如何伟大,也并无法由自身达到不朽,而是民众所赋予他的。归根结底,人类才是神明的主宰,神位并不源于虚无,而是百姓发自内心的景仰、纪念与崇拜。
我们这些本末倒置的奥林匹斯众神,受到狂派学说的鼓惑,一度放弃了雅典娜的主张。直到最后一刻才醒悟:为什么在神与人的战争中,会不断涌现出打败神祗的人类英雄?全怪不得别人,而是自己的所作所为,使我们失去作为神祗存在于世的资格,被打败的下场正是凌驾万物之上的大道天理通过借助更弱小的对手在惩罚我们。
当最后一战终于来临,我们当中每位神都急切地想知道:我们能否通过最后的表现,来证明自己并非应当被天意就此惩灭?
一切答案都将显示在结局之中。
————————————————摘自奥林匹斯神圣史最后一页,负责书写历史的缪斯九女神之一克莉奥专为神话时代的终结而留记。
……
神圣历36589年12月31日,这一天在奥林匹斯山发生了无数惊天动地的大事。哈迪斯与雅典娜之争进入决战,九星连珠开始运行,圣山几乎被外力毁灭,奥林匹斯神界命悬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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