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真再安慰
也不足以应付不能拥抱你的遥远
我的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
一个人过一天,像过一年
海的那一边,乌云一整片
我很想为了你快乐一点
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身边
歌声停止,周锐放下小碗,关上音箱走进洗手间。两只牙刷在杯子中并排靠在一起,周锐拿起大号的蓝色牙刷,这是一只从来没有用过的崭新牙刷。两年前,周锐误用了骆伽的牙刷,她便从商店里买来一只这样的牙刷,满意地笑着:“以后就不会错了,你以后用蓝色的大号,我用粉红色的小号,明白吗?”
周锐看着骆伽为自己准备的牙刷,她一定在这两年里等待自己随时回来,现在自己终于回来了。周锐挤上牙膏,对着镜子默默刷牙,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泪水流尽,他把脸洗干净,做完这一切进入卧室,脱掉外衣躺在床上,枕头上和被子里充满了骆伽的味道。他闭上眼睛使劲闻着,仿佛骆伽就在身边,他抱着枕头轻轻念道:“伽伽,我回来陪你了,现在就在家里的床上,可是,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
113周二,下午两点十分
方威陪着赵颖一家坐在早餐桌上,他忘不了赵颖昨天在候机厅里扑进自己怀里的感觉。她轻轻地抽泣,方威的手指穿过长发抚摸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感到温暖和依靠。在这一刹那,方威忘记了工作,忘记了胜负输赢,以前所在意的和追求的都那么不重要。当他们回到酒店,赵颖的父母惊呆了,本该在太平洋上空的女儿又回到了身边。赵颖介绍了经过,父亲叹气说:“这样也好。”
方威也住在酒店,全力照顾赵颖一家。赵颖闷闷不乐,他便讲笑话让她笑出声来,他把销售的故事讲给赵颖爸妈,他们听得津津有味。方威细心地观察,知道已经取得了这家人的好感。方威刚才陪着赵颖在酒店花园散步,什么话都没有说,默默地在雪地上走着,穿行在冰凉的树木间。方威重新恢复了信心,国峰拥有的一切,都是刘丰的不光彩所得,他现在失去了一切,就失去了角逐的最基本的条件。况且他现在被监视居住,婚礼不能如期举行,方威有足够的时间反败为胜。赵颖默默走在旁边,心里有了依靠。她对方威有好感,甚至有在一起的冲动,只是拿到签证,确认将要出国读书后,她不得不硬生生地切断交往。如果同时遇到刘国峰和方威,自己会怎么选择?她被这个问题所困扰。
在早餐桌上,父母劝赵颖返回重庆,休整一段时间,她嘴唇动了几下,找不到反对的理由:工作已经没有了,北京也没有合适的去处,总不能一直住在酒店里。赵颖只提出一个要求:见国峰一面。这难住了赵颖父母,他们在北京举目无亲,打听不到国峰的下落,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方威的身上。他打心眼儿里不愿意安排这次见面,可赵颖的目光软化了他的态度,即使让他跳楼,方威也许都会愿意。他找到吕传国,提出请求,吕传国想了很久,答应下来:“刘国峰也要见她,有一个条件,必须有工作人员陪同。”
赵颖立即答应了吕传国的要求,然后就开始询问并催促见面时间。方威无法拖延,再次搭乘出租车来到金燕宾馆。方威留在办公室,赵颖随着吕传国进入会客室,揪紧心头,紧张地等待。十分钟后,刘国峰低头走进会议室,他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衣衫不整,眼眶深陷,目光机械地看着前方,坐下来之后才发现赵颖,眼睛亮起来,火花又瞬间消失在目光中。
“你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有什么话可以说了。”吕传国退入玻璃后面,躲在暗中仔细观察倾听。
刘国峰进来之后一言不发,拒不回答任何问题,矢口否认在国外买车买房产的事情,直到工作人员拿出文件的复印本。刘国峰难以置信,这份文件一直保存在赵颖那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提出要见赵颖。吕传国安排了这次会面,刘国峰只是暂时监视居住,配合调查,没有涉及案件,很快就可以获释,吕传国却想用他来打消刘丰的对抗心理。
赵颖关心地问:“还好吗?”
国峰低头闭口不答,赵颖更加担心:“我没有走,不能抛下你,我等你。”
国峰抬起头,赵颖看到他脸上愤怒到扭曲的肌肉和抖动的嘴角,以及饱含怒火的目光。赵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表情,双手握紧他的拳头:“是我啊,你怎么了?”
国峰甩开赵颖的双手,眼中冒出怒火:“我怎么了,你不知道吗?不是你把我爸爸害成这样的吗?”
赵颖被吓了一跳:“我怎么会害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国峰把头一扭:“别装了,没必要。”
这件事怎么会牵连到自己身上,赵颖解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好,我问你,出国文件你给过谁?”国峰大声问道。
“只给宿舍的朋友看过,其他人就没有了。”
“给谁复印了?”国峰追问不止,他这几天回忆着每个细节,反复推敲。
赵颖的脑中浮现出那天的场景,漫天的雪花一望无际,自己坐在窗边等待方威,方威从出租车中钻出来,那天他的表情和平常不太一样:“还有方威,他要出国留学,所以要复印资料。”
“别骗人了,我已经家破人亡了。”国峰瞪着眼珠,那天,他被押送出机场,方威却拥抱着赵颖。
“我没有,根本没有。”赵颖非常害怕,也许方威用那些资料做了什么。
“没有?你和方威串通起来对付我们。”国峰全身颤抖,怒火燃烧着他的每根神经,他站起来推开桌子,面目狰狞地对赵颖大声吼道,“你这条毒蛇,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赵颖的眼泪唰地流下来,她又困惑又迷茫,方威把文件交给其他人了吗?方威当时表情奇怪,国峰不会骗自己。她心中的恐惧越来越强,哇地大声哭出来,跑出门外。看着赵颖跑出房间,国峰陷入了空前的绝望之中。家没有了,曾经拥有的一切都没有了,未来一片黑暗,这一切都是自己深爱的赵颖带来的。对父母的愧疚与失望交织在一起,不断地吞噬着他的意志。当他被带离会客室,经过走廊的时候,窗户外面只有冰冷的天空和干枯的树枝。他暗暗叹口气,决定离开这个毫无希望的世界。他突然摆脱工作人员,朝右侧的窗户冲去,在玻璃像雨点般迸出的刹那,他眼前一亮,迎着烈烈的冷风向下坠去。
赵颖无助地离开会客室,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她毫无意识地向楼下走去,出了大门,看见方威站在前面正准备上前搀扶自己。赵颖突然把他推开,带着哭腔大声问他:“你为什么要骗我?”
“什么?”方威已经有预感,又不完全肯定。
“出国文件,你交给谁了?”赵颖的泪水流干,紧紧看着方威。
“这是刘丰的受贿证据。”方威解释着,无论站在哪个角度,他都相信自己是对的。
“你为了订单就可以欺骗我吗?你就可以不择手段吗?”赵颖大声质问方威,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向外走去。方威追上试图去搀扶,赵颖再次推开他,使出全部的力气向方威脸上使劲儿拍去,还没有来得及摘下的订婚戒指狠狠在方威脸颊上划下,留下深深的血痕。
就在此时,赵颖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抬头望向天空,一个黑色的身影被冷风撕扯着旋转着飞速坠下。砰的一声之后,是一片雨点般的玻璃落下地面。赵颖尖叫一声,眼前一黑,瘫倒在地上。
114周二,晚上八点十分
“国峰没有生命危险。”这是赵颖清醒过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她睡了整整一个下午,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守在她身边的父母告诉了她这个消息。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赵颖的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他伤得严重吗?”
妈妈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国峰被送到医院抢救,右大腿骨折,脸部被玻璃划伤,其他的伤都不严重。”
赵颖才发现自己在病房里,国峰也应该在这里。她看着天花板,只有一个办法能帮助国峰活下去,能够补偿国峰,她想清楚了,看着父母说:“我要和国峰尽快结婚。”
这句话吓了母亲一跳:“孩子,你怎么了?国峰家里刚出事,怎么能在这时候结婚呢?”
赵颖平静地说:“这是国峰最需要我的时候,结婚就能给他活下去的希望。”
妈妈十分担心,女儿不该这样牺牲自己:“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情,不能冲动。”
爸爸最看不惯贪官污吏,在外面呼风唤雨,其实却是一些狗屁不通的只会讨好主子的奴才:“不管刘丰有没有出事,我都不愿意攀这门亲戚。”
无论父母怎么劝说,赵颖一句话都不说,坚持不改主意。赵颖妈妈离开病房时,继续劝着:“颖颖,你一直都是听话的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固执?我们不反对你们在一起,只是现在不要结婚,看看事情发展再决定,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
等父母离开,赵颖下了病床找到医院工作人员,提出要去看国峰。经过漫长的等待,护士得到批准之后带她离开病房,在漫长的走廊中穿行,进入另外一间单人病房。
国峰静静地躺在床上,仰面紧闭着眼睛,面孔包裹着厚厚的纱布,两条腿捆绑着粗重的石膏。赵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坐在凳子上,找到国峰的手紧紧握住。什么人都不能将她劝开,她要在他睁眼的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
日夜交替,国峰醒来的时候,发现赵颖拉着他的手趴在他身上沉沉地睡着,脸上犹带泪痕。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想象着她在这几天受到的折磨和惊吓,国峰冰封的心开始融化,他不想把她惊醒。赵颖睡得很轻,梦像恐怖的碎片一样飞速掠过,朦胧中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国峰温暖的目光。赵颖挣扎起来,用手抚摸着国峰脸上的伤口,俯身把嘴唇轻轻地送到他的嘴边,深深地吻下去。
柔软的吻像电击一样刺激着国峰,一道暖流从嘴唇射向全身,大脑被击得一片麻木,他感到兴奋的神经在大脑的顶端跳舞。赵颖的嘴唇转移到了他耳边,轻轻说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按计划结婚吧。”
115周五,下午三点四十分
周锐把小怪怪接回家,黄静抱着它也流下眼泪。小狗还不适应新主人,趴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大门,等着骆伽的出现。
周锐处理完骆伽的事情之后回到公司,铁青着脸一言不发。他首先叫来王莉,两人一起进入陈明楷的总经理办公室。他名义上是休假,却把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再也回不来了。
周锐坐进陈明楷的大皮椅子,王莉坐在他身侧,议程的第一个人是魏岩。
魏岩走进办公室坐在对面,周锐面无表情:“这是最后一周了,北方区的业绩能够达到目标吗?”
魏岩直截了当地承认:“做不到。”
周锐冷冰冰:“既然做不到,你有什么打算?”
魏岩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没有想。”
周锐直接给出解决方案:“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想清楚,在这期间就不用来公司了,但是公司照常发你的薪水。你在公司工作两年,可以得到三个月的薪水作为离职补贴,如果你在找新工作的时候需要任何的文件和证明,我们很愿意协助。”
魏岩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听起来还算不错,站起来,一句话不说离开。李朝东接着推门进来,点头哈腰地坐下来。
周锐看了他一眼:“这个季度又没有做到数字,是吗?”
“是,下个季度我一定努力。”
周锐不领情地说:“还有下个季度吗?今天是你的最后一天,立即到人力资源办理离职手续。”
李朝东并不甘心:“我的离职补助怎么样?”
“你没有。”
李朝东在钱这方面向来不肯吃亏,大声嚷嚷:“我也在公司工作了两年,应该有离职补助,魏岩都有,我也应该有。”
“魏岩有,你没有。”周锐毫不动摇。
李朝东站起来,他为了钱还是有勇气的:“你打击报复,我要向公司投诉。”
“在你投诉前,我建议你先看看报销记录,这些假发票是从哪里弄来的?你现在不是被公司劝退,而是被开除的。”周锐把报销单和发票扔到李朝东的面前。
李朝东抹着眼泪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周锐把他签署的文件交给王莉:“把李朝东的记录放在黑名单里,通过人力资源的管道向其他公司公布,这样的人不配做销售。”
处理魏岩和李朝东比预期的时间短,还没有到下一个会议的时间。王莉吞吞吐吐地问:“为什么一定要杨露离开?她业绩一直不错。”
周锐反问王莉:“是不是觉得我在打击报复?”
王莉尴尬地承认:“她以前做得不对,不至于一定要离开,况且她的业绩也很好。”
周锐正要回答,被电话铃声打断,王莉按下电话免提键,杨露的声音传来:“周锐,你好。”
“杨露,你好。”周锐答道。
“恭喜,什么时候回上海请我们吃饭?”
“当然。这个季度的数字怎么样?”
“我们正在全力把手里的订单在这个季度签下来,肯定可以达到目标。”
“很好。”周锐点头,声调转而低沉地问道:“这个季度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什么打算?”杨露被问得莫名其妙。
周锐站起来弯腰对着电话说:“我认为,你不适合在捷科继续工作下去了。”
杨露曾经站错了队,却没有想到周锐的处理这么不留余地。她在电话中沉默一阵:“为什么?我的业绩一直很好,凭什么要我离开?”
周锐反问:“我能相信你吗?”
杨露不回答反问:“你真的这样决定吗?”
“是的。”周锐肯定地答道。
“你有什么权力这样做?我要投诉。”杨露激动的声音传来。
“你的团队能够信任你吗?你在关键时刻出卖了承诺和团队,你失去了信用,怎么领导这支团队?我不想让你离开,他们都不愿意跟你干了。”
“你胡说。”杨露大声喊道。
周锐没有退让:“好,把你的下属叫进来,如果他们愿意继续跟你干,你可以留下来。”
杨露却沉默下来,她在陈明楷压力下逼迫他们下订单的时候,他们已经翻脸,她低声请求:“他们听你的,只要你愿意,他们不会反对,我可以认错。”
“可是我也不相信你了。商场如战场,我不能把一个不信赖的人留在身边,他随时可能从背后捅你一刀。”周锐说完,缓和了语气,他与杨露共事很久,不会让她为难,“公司不宣布你辞职的消息,这样你可以算作主动辞职。在你三个月找工作的时间里,你可以不用来公司,可以领到全额的薪水。当你离开的时候,公司再支付你两个月的薪水,前提是你必须今天签字。”
杨露还有最后的救命稻草,在电话中说:“等等,三分钟。”
周锐不知道她在弄什么玄虚,只好在电话旁等待,不一会手机短信滴滴响了起来,这条短信来自季度初劝阻他不要来北京的那个神秘手机,他一直没有找到手机的主人。他打开短信看到:周锐,我是杨露,我就是那个提醒你不要去北京的人。我知错了,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周锐恍然大悟,这个提醒短信来自她,她确实多次提醒自己离开北京。杨露在电话中小声问:“周锐,你能原谅我吗?”
周锐理解杨露,却已经晚了:“这算怎么回事?两面讨好?我不需要这样的人。”
“周锐,你比陈明楷还要狠。”杨露大声喊道,然后砰地挂掉电话。
这句话在周锐心中激起波澜,他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背对着王莉问道:“杨露的话对吗?”
他没有听到回答,自言自语:“她说得对,陈明楷至少给我机会,我却没有给杨露机会。商场如战场,如果不狠,这个团队将输得精光。但是,我和陈明楷还是有区别的,我没有什么可隐藏的,愿意把一切放在台面上谈。”
周锐转身面对王莉:“我们就要与惠康全面开战,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打造好团队。我们要打赢,无非依赖能力和态度,能力可以培养,态度却不行,唯一的办法就是换人。如果没有经信银行这个订单,我不会贸然开除这么多主管,我们现在要为明年打算。你列出连续两个季度没有完成任务的销售人员,我要和他们一个一个谈,劝他们离开公司,再把这个季度没有完成任务的人也列出来,签署PIP,让他们保证下个季度完成任务。然后,你务必在一月份精挑细选出一百个新人,在春节前完成新员工培训,然后制订一个九十天辅导计划。我要亲自训练和激励他们,把他们打造成为战无不胜的铁军。”
周锐环顾陈明楷的办公室,抚摸着宽大的办公桌:“还有,把这些都搬走。”
“您打算重新布置吗?”
“我要把这个房间变成培训室,让新人坐进来,我们不需要这么豪华的总经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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