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似流水,似穿梭,七年竟如弹指间。
四季chūn镖局的门前,一个小男孩正在和一位上了年纪的老爹玩耍。那男孩有五六岁的模样,虎头虎脑,剃着娇娃娃的茶盖头,脖子上,戴着一把明晃晃的长命锁。
突然,一只翠绿sè的鹦鹉飞到小男孩的面前。“鹦鹉!”小男孩惊喜地拍了一下胖乎乎的小手,欢声叫道。“鹦鹉!”那鹦鹉展展双翅,跟着小男孩学舌。那鹦鹉实在可爱,一边用自己的巧舌逗引着小男孩,一边用黑玻璃珠似的小眼睛盯着小男孩看。小男孩心痒难挠,搓了一下手掌,一纵胖乎乎的身子,迅速地向前一扑,去抓那鹦鹉,可那鹦鹉动作更快,一展翅膀,“扑棱棱”就飞开了好一段距离。如此几次,小男孩都没得手。小男孩不肯甘休,还想再抓,那鹦鹉突然又一个漂亮的展翅,飞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柳树后面去了。小男孩已被那鹦鹉深深地吸引住,怎肯轻易舍去,便顺着鹦鹉飞去的方向追撵过去。等小男孩追到那里,发现大柳树后面站着一个小姑娘。这小姑娘比小男孩略大一些,穿着一身粉红衣裤,头上梳着两个抓髻,留着厚密的刘海,眉清目秀,粉面桃腮。她的手里正拿着那只鹦鹉。
“这是你的鹦鹉吗?真好玩!”小男孩凑上前去,羡慕地说。
“你想玩吗?那明天我在这里等你。”
“今天不行吗?”小男孩依依不舍。
“不行,我该回去了。”小女孩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住,回转过身来,冲那小男孩一笑,说道:“你是叫小宝,对吗?”
“对,你怎么知道的?”小男孩侧歪着头,露出惊讶的神sè。
“我还知道你爹的名字呢。”小女孩继续故作高深。
“我不信。”小男孩摇着头。
“你爹姓陈,名叫陈松寿,对不?”
“你怎么知道?我不许你乱叫我爹的名字!”小男孩生气地瞪起了眼睛。
“我姑姑说,你爹爹可是个大好人。我问她你爹叫什么名字,姑姑就告诉我了。”
小男孩听小女孩说自己的爹爹是大好人,马上又高兴起来,说道:“你姑姑可真好。”
“我姑姑还说,你娘亲也不坏。姑姑跟你娘亲还是朋友呢。这是我姑姑给你娘亲的,你转交给她好吗?”说着,小女孩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封信来,交给了小男孩。
“公子,快回家吧。”那老爹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到小男孩的身边。
“不嘛,我要跟小姐姐玩。”
“我也该回去了,小宝,我们明天再玩吧。”那小女孩很是机灵,看那老爹看自己的眼光有几分审视的味道,便与小男孩告了辞。
“明天别忘了带鹦鹉来。”小男孩眼瞅着那只翠绿sè的鹦鹉,依依难舍。
“小宝,你干什么呢?快回来!”镖局门口,出现一个美貌的少妇,这少妇不是别人,正是四季chūn镖局的镖主白惎天之女,龙凤山庄公子陈松寿之妻,这小男孩的母亲——白莲莲。
小男孩听到喊声,飞快地跑到娘亲身边,拉着娘亲的手,仰着小脸儿,撒娇道:“娘亲,你给我买一只鹦鹉好吗?”
“我的小宝想要鹦鹉呀,好,明天就让爹爹给你买来。小宝,你刚才在跟谁玩呀?”
“小姐姐。她还说你好呢!”
“是吗?”白莲莲微笑着抚摸着儿子可爱的小脸,用一双美目又朝那大柳树的方向看去,她看到,似乎有一个小小的身影,还躲在那棵柳树后面。她并没有过长的注目,收回目光,发现儿子的手里拿着一样东西,遂问道:“小宝,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对了,娘亲,小姐姐的姑姑还给你一封信呢,喏。”小宝伸出小手,将信递给娘亲。
白莲莲好生奇怪,接信在手,端详了一眼信皮,信皮之上并无片言只语。她又向大柳树的方向望了望,那里已经空空如也。她有些莫名其妙,问儿子:“她姑姑叫什么名字?”
“哎呀,娘亲,我忘记问了。不过,她姑姑可好了,她姑姑说娘亲和爹爹都是好人。她姑姑还是娘亲的朋友呢。”
白莲莲抱起儿子,回到院里,将儿子依然交与那老爹,走到自己屋里,坐到梳妆台前,不知怎的,她的心脏不规则地跳动好大一阵儿,她用手压住胸口,定了定神,然后,拆开那封神秘的信笺,定睛细看,看着看着,她的脸sè突然变得煞白,拿着信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众位,您道信上写些什么?原来信上写着这样四句话:
七年烟云一rì风,月照湖水清又明。白莲竖起头颈等,血债要用血来清。
落款是:债主陈月琴明rì贵妃亭恭候。
白莲莲呆呆地愣了半晌,这个时间,是她的内心矛盾挣扎与斗争的时间,渐渐地,只见她变sè的脸又慢慢地恢复了红润,嘴角泛出一丝冷酷的笑容。心中暗道:我白莲莲可不是湖中之莲,颈又长又细,一折便断,我白莲莲乃是天山雪莲,刀剑出鞘让你无处下手。既然虎有伤人意,别怪人无怜悯心,你要我死,我要你亡。小月琴呀小月琴,你已经多活了七年的时光,也算是苍天对你厚爱有加了。
三月的风,带着醉人的花香,带着屑碎的梦呓,撩起残冬的被帐,悄然飞至,轻柔地抚摸着大地,绿了田野,绿了山坡,绿了枝头,连那潺潺的溪水也仿佛披着绿sè的轻纱。
贵妃亭坐落在绿草茵茵,野花绚烂的蝴蝶山上。说起这贵妃亭,在附近一带颇有名气,传说杜撰实在不少,广为流传的是与杨贵妃有关的一段轶闻。传说当年,杨贵妃还未侍奉唐明皇,与结发夫君寿王到此山游玩,天忽降大雨,两个人便躲在一处妥当之地,撑伞避雨。后来,杨贵妃侍奉了唐明皇,并专宠**,有好事者便在贵妃曾避雨的地方建了一个风雨亭,以示纪念。再后来,贵妃命丧马嵬坡,以悲剧的方式结束了她一生的传奇,但喜爱.同情杨贵妃的人并没有被历史的客观事实所局限,赋予了贵妃另一种传说生命。有一种传说,贵妃东渡rì本,有一种传说,贵妃隐居到海外仙山之中。无尽的传说诞生在无尽的想象空间里,这座贵妃亭也便在芸芸众生的艺术构思里屹立到现在。认真地追溯起来,这座贵妃亭若真是传说的年代所建,距今已将近千年的时光,怎么还能如此新呢?不过,既然是在传说中诞生的建筑物,总能在传说中常新不毁,在传说中,历朝历代,总有人花费大工夫修缮此亭,最近的一次修缮,就在去年秋天。因此,展眼这贵妃亭,犹如一位新装的美妇,淡红sè的亭柱,飞檐黄瓦,一条阶梯式青石甬道延伸在翠波碧海之中,犹如飘带,犹如泻瀑,亭子的四周,围绕着一株株古柳,柳丝摇曳,如飘发,似舞裙,贵妃亭坐落在此间,既显得清新雅淡,又古韵悠然。贵妃亭的东面,是一处断崖,断崖上飞挂着一条长长的瀑布,瀑布如一条银龙般气韵恢弘,银龙终rì飞玉泻珠不绝,将滔滔银河之水倾吐到崖下的深涧里,声如铁马金戈,又如澎湃江河;贵妃亭的西面,是一处极大极开阔的山坡,这片山坡生长的全是松树,松林如海,碧波连天,置身于松林深处,阳光似被遮在天幕之外,内中世界暮sè昏昏。此时,这片松林犹如绿sè的兵阵,在无限的chūn之风光里,隐藏,孕育着诡诈与杀机。
白莲莲昨夜做了周详的安排,今天一大早就来到这贵妃亭上。只见她小衣襟,短打扮,眉中隐杀气,眼里含凶顽。这七年来,她和父亲一直担心陈月琴找上门来,虽然他们做的事自以为天衣无缝,但陈月琴的失踪,毕竟不是好兆头,岂可掉以轻心。陈月琴的失踪,说不定就是他们谋划已久才做成的那件大事的祸根。细细想来,陈月琴不可能自己逃脱那杀身之祸,因为那时她才刚满十岁,虽跟着父母学得几手防身之术,但在那种大战阵中,绝不可能复巢完卵。陈月琴的逃脱,一定是有人相救。救她的人必定是知情人。很有可能就是那观音圣母。白惎天知道,那观音圣母和陈家是亲戚,但因为观音圣母是朝廷要犯,陈家从没向别人说起过,连自己的孩子也不例外。这次陈月琴突然找上门来,白莲莲反倒高兴了。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陈月琴若果真是个隐患,这个隐患迟早是要露头的。昨天晚上她对父亲说了她的主意,让白惎天领两三个镖局好手埋伏在松林里,她自己到亭中赴约,如果来的是陈月琴一人,他们就一拥而上,将她置于死地;如果来的人多,埋伏的人不必出来,出来想必也不是对手,不如自己一死了之,她认为,这也是一种结局,天地报应,因果循环的结局。白惎天不同意女儿的意见,生气地说:“这不行,我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仇家杀死。我有个两全之策。”
白莲莲喜道:“爹爹快说!”
“办法就是多带些人去,不管他们人多人少,都要让他们有来无回。”白惎天的口气透着无尽的杀机,这个一直在刀尖上舔血的凶狠汉子无论如何也不情愿让女儿赴死。
“这不行,爹爹,带的人多了,松寿会起疑心的。”
白惎天冷笑道:“我就是要他们兄妹相残!”
白莲莲急声道:“万万使不得,您不知道松寿多么喜欢月琴。如果让松寿也去了,一旦他兄妹相认,那我们七年努力将毁于一旦,那时,他就不再是您的女婿,将变成我们的仇家。”
“那我也不能看着你丧身仇人之手。”
“谁死谁生,还说不定,她远路而来,不会带多少人的。”她的眼光蓦地暗淡了一下,语音沉了沉,“即使女儿真的死了,也比让松寿知道内情,恨我终生强上百倍。”
正思想间,忽见山下有四人抬着一顶小轿正沿着青石台阶走上来,小轿的旁边,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扶轿跟随。白莲莲心中一阵紧张,暗道:来的好快呀!随即,又感到诧异:一个来寻仇的武林女子竟坐着轿来拼杀,还领着一个丫鬟,这妖女玩的是什么把戏,好不招摇。她的眼光鹰一般在轿夫和侍女的身上扫了一回,看那几人,似有武林中人的影子,但又像寻常之人。就这一思忖间,那顶轿子已经抬到了贵妃亭外。
那个一身绿装的小丫鬟将轿帘一挑,从轿内款款走出一女子来。
白莲莲陡觉眼前一亮,心中暗道:世间果真有这美妙绝伦的女子。
但见那女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内穿一sè红连肩裙,外罩连袖过膝衫,颜sè从上到下由深粉逐渐变为浅红,一条深浅相间的红飘带由两肩一直垂挂到裙底,粉颈中套着一个明晃晃的金项圈,金项圈的正下方挂着一把金灿灿的金锁,金项圈的两侧,对称地打着两只红sè蝴蝶结,蝴蝶结栩栩如生,翩翩yù飞。往此女脸上看,真真恰似出水芙蓉,三月桃花。两弯新月微微入鬓角,两泓秋水静静若朗星。檀口点点含朱丹,香腮红润胭脂雪。两耳垂挂明月珠,乌云斜飞金凤钗。纤纤弱腰风拂柳,款款莲步行无声。真如王嫱再世,西子复生。
只见那女子出得轿门,径自直朝贵妃亭走来,款款来到亭中,她竟不向白莲莲瞟一眼,独自依着亭栏,眺望那帘九天挂玉。兴致所及,随口吟咏了李太白的一首佳作:“rì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之后,仍觉得诗xìng勃然,又随口吟道,“飞珠泻玉碧云端,此景不独在庐山。山河广宇多锦绣,可叹无缘遇诗仙。”此女声音甚是甜美,诗韵在心,神情之间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妙处。
白莲莲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妒气,一股怒气,冷冷地说道:“月琴姑娘近来可好吗?”
那女子一愣,回眸瞅着白莲莲,随即一笑:“你是跟我说话吗?”声音透出的是另一种娇媚,“可我不叫月琴。”
白莲莲心中装着一个迷,她弄不清眼前的女子究竟是不是陈月琴,看这女子眉眼,仿佛是又恍惚不是。听这女子声音,她对自己可是毫无半分恶意。白莲莲初时对她产生的妒意怒意淡然了许多,她用平和的目光又看了看她那如花的娇面,深深地怀疑起来,这么一位娇滴滴的女子不会是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吧?她若不是陈月琴,自己对她可是有失礼貌。想了这些,白莲莲心中顿消怒气,语言顿时变得柔和起来:“啊,对不起,认错人了。冒昧斗胆,请问小姐贵姓?”
那女子微微一笑,说道:“我姓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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