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坐吧,我站着就行。”我一手叉着腰,一手摸摸额头,纳闷道:“深秋的天,亦有热的时候啊。”
“今年秋老虎延迟了,往些年都是仈jiǔ月之交来的。”阿雪不听我的话,终究让开了紫藤椅。
“哦。”我也不坐那紫藤椅,底下热热的谁会坐?虽然我也不知道热不热有什么好不好,但风俗传承。我无聊望了望其余的婢女,一个是染儿,一个是双儿,还有一个新面孔,稚气未脱的女娃子。
“你找冰,啥子事儿?”染儿双手搭在双儿的肩膀上,问道。
“没事就不能来了吗?”我笑笑:“这里可是我的家。”
“忘川宫是我们的家。”双儿摸了摸染儿的披肩长发,认真地对我道:“是我们的,非是你的,亦非是你一人的。”
“呵,这句话在别人面前说可以,我不在乎;可是你敢在我面前说,真是胆大包天。”我望着如此认真说话的双儿,认真不起来,只笑意横生。
“你来这里,才是sè胆包天呐。”双儿变了认真神sè,调皮地笑道,同时露出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嘴里那两颗小虎牙亦淘气地露了出来。
“咳咳。”我尴尬了。我和冰,甚至萱,已经好久没暧昧过了,“我走了,你们不用对冰说我来过。”
谁知我一话毕,冰便折反回来了:“来了,都不许我知晓?”
“啊,你回来啦。”我迎了上去,看冰身后的一婢女捧着轻纱,道:“弄窗帘?”
“嗯。”冰向阿雪她们招招手,一同回屋了,我也跟着。
“冰,你很喜欢水仙花啊。”走过门槛的时候,我闻到水仙花的清香,于是道:“你隔三隔四的换花,总能看到水仙花的清影。”
“嗯。”冰听罢,微微愕然,不进内室,先移步到门内侧边的插花桌那儿,伸手摸了摸桌上的水仙花,淡然道:“雪白的花瓣,粉sè的花瓣,是喜欢。”
“可是,你这些水仙花的花姿,挺眼熟。”我随着冰走进插花桌,细细看着那几瓶水仙花,道:“你的水仙花挺耐久的啊,折断了骨干,几天几夜了插在水里,花瓣也不枯萎,什么品种?有次我学插花,用的水仙花一天就枯死了,远不及你这里的。”
“水仙花是多年生草本植物,土种水插都可以存活。”冰道,靠花苑折断了一朵水仙花,在自己的云鬓上比试一下,随手插在身边的阿雪的发髻上,道:“难道你尚不知晓?”
“可是你这些水仙花是插花,没根茎的,被剪断了。”我把水仙花从一袖肘青花瓷瓶里抽出,向冰扬了扬,道:“没根茎吧。”
“反正就是活得久,我也说不清。”冰杏目微睁,随而笑笑,道:“不要刨根问底了,只能说花不爱你,便愿意死早一点。”
“敢情说花爱你了。”我笑道。插花桌子前面开着窗,我靠着插花桌子,掂高了脚,把一瓶水仙花搁在窗框上,又道:“为什么不是盆栽?那样水仙花就不会枯死了——难道是不死的水仙花?”
“你管得着么?我不乐意。”冰嘟起嘴,不乐意了,“你不是要出外么?怎的折腾了半天还没走成?”
“我临时有些要事要麻烦你和萱。”我说了些先时和圣域守护长定下的事,继续道:“以后你们待在忘川宫,就不用再担惊受怕。”
“要那些术士驻进忘川宫,感觉有点别扭。”冰果真为难了。想想亦是,冰和萱在忘川宫本是如同女王般的存在,可终究没正当名分。骤而来了新人,不知他们对此作何种想法,对她俩的态度如何。
“没事,忘川宫的大小事务仍然是你和萱处理,那些术士做下属的,不敢胡作非为。”我怕冰反对,打包票道:“我把睡火莲纹留下来给你吧。”
“烂玉一块,我多得是,兀谁要你的?”冰笑笑,却是口不对心,手已经伸到我的嘴边。
“你真的要?”我顷刻间便意识到不妥,于是为难了;不怕冰扔了,只怕萱吃醋。
“男子汉大丈夫,说得出做得到。”冰又嘟起了嘴,道:“这么对下人听着,你不给?你做小人我就不要睡火莲纹——不,你想做小人,也得先给我。”
“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我没好气地狡辩道。
“你想做小人?”冰发火了,狠狠掐了我一下,愤然走向内室,频频怄气。
冰一生气我就拉稀,紧跟着冰走进内室,软下来谄媚道:“好好,给就给。对仙子你我还稀罕它吗?”
冰停住身,反凑靠近我,嫣然笑道:“什么时候取来?你没放在身上吧。”
“我今早儿落在萱那里了。”我搔搔脑勺,道:“你随我去萱那儿吧,和萱说些事——不准你提起睡火莲纹的事哦,要是那样我就不给你了。”
“知道啦。”冰轻轻捶了我一拳,随后挪步走到紫圆桌边,道:“你先走吧,我要先喝一杯茶——你喝不喝?洞庭西山碧螺chūn喔。”
“呵,洞庭西山的碧螺chūn是我最喜欢的茶种,没有之一。”我舔了舔嘴唇,随着冰走到圆桌边,在冰的身侧坐下,道:“吓煞人香,简直是天外之物。来一杯。”
“还没沏好茶呢。”冰把茶盏挪到我的面前:“你在修真一途懒懒散散,倒是学得一手好茶艺,《茶经》亦熟读三分。”
“唷,敢情是你想我为你沏茶咯?”我笑了笑,叫阿雪弄来热水和水盆。在别人面前卖弄本事,我倒是乐意,更何况是在冰面前。
“快点吧,我渴着呐。”冰瞄了瞄我,“看你得意的熊样。”
“喝茶和品茶是不同的。”我像私塾的老先生一样,一丝不苟地道:“渴时喝茶,品茶要细斟慢酌,不可急饮。”
“我喝茶,你品茶,得了吧。”冰把藏茶的玉罐度与我,道:“我不懂茶道。”
“古人言,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人常道,宁可居无竹,不可食无茶。”我侃侃而谈,随手接过玉罐,道:“你不知道吗?生活太平淡啊。”
“才不是这样子的呢。”冰兀的弱音,嗫嚅道:“你根本就不懂生活的艰辛。”
“啥?”我大惑不解地撇了眼冰,假装没察觉。冰她怎的豁然间低落了?
“你不懂,饱一餐没一餐的艰辛。”冰垂眉道,哀落的模样,“你没尝试过饿肚子的滋味吧。”
“谁说的?上次我······”我忆起了在紫川饿肚子的遭遇。
可是冰却说话了:“你尝试过饿到发昏倒地的滋味吗?”她虽然望与我,却彷若在愣愣眺望远方。
“没······”我细细偷瞄于冰,越加惊疑了。难道冰曾经饿到发昏倒地?
“那你只不过是温饱思人yù,闲来没事干。”冰把手搁在自己的膝盖上,“茶艺啦,学道啦,棋艺啦,统统是闲人干的事儿。”
“可是生活在远方。”我挪近冰,凝望住她的眼眸,道:“思苦来易,满足了物质,jīng神生活必不可少,高兴点。你不是也学刺绣吗?学插花吗?”
“说不过你。”冰勉强笑了笑,撇嘴说道:“其实我亦深知彀中道理,只是说说罢了。”
“啊。”我微微笑笑,打开玉罐的盖子,再把玉罐倾斜一抖,玉罐里的碧螺chūn随手而出,落在另一只手上。碧螺chūn银绿隐翠,卷曲如螺,白毫毕露,以成碧螺chūn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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