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诩风流的长孙诠眼见这二人旁若无人一般眉来眼去,不由恨得牙痒痒,奈何又要保留着自己的贵公子风度,一时又发作不得,当真是难为了他。
刘芒走上前来,伸手一让,不温不火地道:“请吧。”
长孙诠狠瞪了他一眼才道:“既是世叔在座,本公子便以世叔的一曲《山水cāo》向你领教,你稍后可不要让本公子失望才好。”
说完,长孙诠径自一抬手在桌边的一个水盆里仔细地将手洗净,然后便用一块干布擦干,接着又拿起案头的一根香烛,用引火点燃后插在案头香坛内。做完这一切,长孙诠便又盘坐下来,闭目对琴轻吟――声音很低,也不知是吟诵些什么诗赋。
看着眼前这一幕,刘芒呆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净手焚香,静心顺气”吗?前世大学音乐老师在说到《俞伯牙摔琴谢知音》之时,便说过:“古人弹琴前,要净手焚香以示恭敬……”而且弹琴首忌燥怒。现在看来,果真是如此了。
再一转眼,便看见在场的各位名士也是纷纷整衣正身,垂目而坐,不仅谭意哥,就连小梅那小丫头也是神情严肃垂手闭目,也只有小云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儿,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这般情景在前世何曾见过,刘芒倍感新奇,正打量间,便听“咚”的一声长长音鸣,却是长孙诠终于是开始了弹琴,琴曲《山水cāo》。
《山水cāo》实为琴中古曲,由于其多处累赘繁复,所以于民间流传甚少,五斗先生王绩不满朝政,自感怀才不遇,借病归隐于山水田园之间,闲时便将旧弄《山水cāo》加以删减增改,由是得以广泛流传,于是在民间,只说《山水cāo》,便知王无功!
悠扬的琴声时而婉转,时而急促,时而缠绵,又时而酣畅淋漓……
听在耳中,刘芒却是暗暗摇头,这《山水cāo》曲中多有高低,名抒山水,实则有些美中不足,曲间多有愤懑之气,却是亵渎了这一支古曲!
众人神情肃穆间,长孙诠全神贯注,一气呵成,抬头轻嘘一口气来,犹有琴音袅袅――
颜相时伸手抚须道:“贤侄这一曲,当得一妙字。”
杜之松也是颌首道:“长孙公子此曲可谓是抒尽山水之妙!”
王绩也点头道:“某虽是修得此曲,但真要弹奏起来,也不过如此。”
长孙诠赶忙站起道:“在各位前辈面前,诠只是班门弄斧而已。”他嘴里虽是在谦虚,但眼睛却是又瞟向了谭仙子,只要谭仙子说好,那便是真的好!
果然,谭意哥也是点了点头,不可否认,这长孙公子弹奏得的确是不错!
长孙诠心头一震狂喜,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己以前可是追求了谭仙子很久,都不曾得她半丝的笑脸,如今竟能得到她的肯定,这是不是她心里开始对本公子有了好感呢?越想越兴奋的长孙诠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来。
“噗嗤――”一声很突兀的笑声打破了眼前欢喜的场面。
众人看去,却是刘芒正在窃窃而笑,他笑得连肩膀都在抖动,却用手紧紧地捂住嘴巴,所以他窃笑的模样让人感觉他很犯贱。
长孙诠更是大怒,这正是本公子风光之时,你这贱人又跑来捣乱,他大声喝道:“你又胡乱笑些什么?可知礼仪为何物!”
刘芒终于是放下嘴上的手,哈哈哈几声大笑,边笑边道:“可惜,可惜,琴是好琴,曲是好曲!”
众人都听出来了,这是拐着弯在说弹琴之人不是好人了,所以浪费了好琴好曲!
长孙诠脸sè铁青,目注刘芒道:“如此说来,你倒说说本公子的欠缺之处,说得对也就罢了,若是胡言乱语,那就莫怪本公子不客气了。”
刘芒一收笑容,双手靠背,在屋内来回踱了一趟,才忽然问道:“何为山水?”
众人一愣,山山水水,如何不知?长孙诠更是讥笑道:“你莫非是傻子不成?”
刘芒没去理会,自顾道:“山水者,自然之道也!各位在刚才一曲中是否体会到自然之道?”
在座的虽是名士,却也没有听过如此之论,不由深思起来。
刘芒接着忽悠道:“当然没有!曲由心生,所以曲才会被人谱出来,因而它的生命中便蕴含了谱曲者的心历,刚才那首曲子,我听到了山,也听到了水,但是我还听到了山水之间咆哮的怒气!这可是自然之道?”
“啊!”各位名士有人惊讶出声。王绩也是蹙眉沉思起来。
“歌曲带给人们的又到底是什么?”刘芒又问道,看了一眼长孙诠,刘芒自己便回答道:“歌曲带给我们的有舒适,有轻松,还有很多很多……归根结底它带来的是情感的共鸣与升华。如此说来,我们人类自己创造出了歌曲,赋予了它的生命,最后却是又想着去奴役它,去掌控它,最后它还是歌曲吗?不,不是,它只是你想当然的一个玩物而已!”
刘芒猛一转身,看着长孙诠道:“所以,你刚才只不过是在弹了一首很好听的琴曲而已!”
这是什么疯话?真是一个疯子!长孙诠怒目而视。
刘芒的目光在各位名士的脸上扫过,伸手拿起一碗酒来,闻着酒香淡淡道:“曲之所以为曲,便是它不为我所动,我却为它所感!”
这就像你喜欢骑马,你控制着马儿在道路上奔跑,这能真正地体会到骑马的感觉吗?只有你放开缰绳,任由马儿在一望无际的旷野里zì yóu的奔腾,那飞一般的感觉才是真正的感觉!
看着眼前这些名士们那思虑的表情,刘芒忽然感觉很好笑,自己与他们说这些后世的乐理干吗?他们又怎么能体会到千年后的理论呢!这泱泱大唐,却是没有我的知音人啊!刘芒不由昂首长叹:“借问人间愁寂意,伯牙绝弦已无声。高山流水琴三弄,清风明月酒一樽。”
长叹中,刘芒昂首饮尽碗中酒,随手将碗向外一抛,在破裂之声中,刘芒将站在瑶琴前正目瞪口呆的长孙公子往边上一推,自己便坐在了琴前,没有去细腻的净手,也没有去虔诚的焚香,手指翻飞间,一首后世版的古琴曲《高山流水》便潺潺流出――
心之所在,便是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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