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战士狂想曲 德意志（1 / 1）

真理让你们自由——弗莱堡大学校训考学的外乡人我第一次看见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在一段音乐会的排练视频里。她穿着黑色短裙在拉小提琴，看起来个子很高，大约有1.7米的样子。从站立的位置来看，应当是乐队里的首席小提琴手。这是一个和音乐有关，追逐真理的故事。——从你给我的视频里，我发现你会很多种乐器。——学习音乐让我感觉很快乐，我曾经以为我这辈子都会靠音乐为生的。——曾经以为，那现在呢？——现在这个想法已经被留学所改变了。——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你看过《命运石之门》吗？你可以喊我打工战士，这个人物简直就是我的写照嘛！——你也拯救了人类的未来吗，使人类免于受到失去自由的苦难？——真理让你们自由。打工战士是个热血而充满奋斗精神的人，就像《安徒生童话》里的锡兵一样，就算烤化了她，她也会留下一颗坚定的心。考大学时，她一路过关斩将考入当地最好的音乐学院，学习多媒体作曲。在大学里，她玩社团、组乐队，参加演出之余还要一个人打四份工，成为了不折不扣的打工战士。临近毕业，她的绩点几乎是全年级最优秀的，她本打算凭借这样的成绩去做一个音乐老师或是去乐行谋份工作，总之当时的她觉得非常快乐，一辈子都不想和音乐分开，希望能成为靠自己兴趣爱好赚钱的那一类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但很快这份构想就被家里的最高参谋，也就是打工战士的舅舅给无情地打碎了。打工战士的舅舅冷酷地告诉这个年轻人，她现在这样还差得远呢，如果要在音乐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取得更大的成就，就必须得去留学。打工战士咽了咽口水，仰头问道：“去哪里留学？”最高参谋指示道：“去德意志。”打工战士的人生就这样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指令而展开了全新的旅程。上午她在城市的这一端学德福，下午她在城市的那一端奔走打工，晚上要埋头创作自己的毕业作品，抽空还要回学校让老师检查修改自己的曲子。——要去留学了，还这样拼命打工，不累吗？——累啊，但是我还年轻，年轻就要不断地奋斗，最起码自己要把机票钱赚出来吧，所以就比以前再多打一份工，一个人打了五份工。在“兵荒马乱”的日子里，好不容易熬到毕业，学校的事情告一段落了，签证却不断地出状况。——签证出了什么状况？——最开始拖了两个月，签证就是办不下来，我跑去交涉了好多次，才答应尽快给我出签。因为德国冬季考学每个学校都有自己固定的日期，错过了就要等下一年，所以我不能无限期地等着大使馆慢吞吞地出签。但就在时间这样紧迫的情况下，大使馆还搞错了我的出签日期，虽然只差了三天，但是三天我就会错过三个大学的入学考试。——那你怎么办？——我以前学过一段时间黄梅戏，我就吊着嗓子哭啊，在签证处足足哭了两个多小时，最后他们让我加了钱提前把签证签出来。——这都可以？——当然可以！难不成还干坐着傻等三天吗？难道就不去考学了吗？当然要用尽一切办法努力去解决问题啊！打工战士就是这样风风火火、行动力超强的一个人，为了既定目标可以不断拼命不断努力，有着无可比拟的坚定意志。在她的眼中，广袤的世界充满了无限可能性。当她拿着哭来的签证第一次站在德意志的土地上时，一个更为广阔的世界便拉开了序幕。考学的第一站是弗莱堡大学，打工战士甚至来不及倒时差，来不及多休息，一下飞机就提着行李从汉堡搭火车去弗莱堡。——汉堡和弗莱堡之间很远吧？——是啊，整个人就在德国不断奔波，一站站地赶火车，接着还去了慕尼黑、科隆，然后返回汉堡考最后一场。——那你的考学还成功吗？——只能用糟透了来形容。虽然之前顺利通过了德福考试，但当我拿到试卷的那一瞬间，我还是结结实实地傻眼了。——不会答？——不是不会答，而是我根本连题目都看不懂，当然也就什么都答不出来，只能揪住一两个认识的单词推测题目大意，然后胡乱答一气。当时我就觉得这次考学彻底没戏了，心里想着和德国真是没有缘分，我才来就得走了。——当时很焦急吧？为了去德国付出了那么多时间和汗水。——倒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在当时的我看来已经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所以反而不觉得焦急。更直接的感觉是疲惫，每天不停地奔波，整个人疲倦到不行，而周围那些陌生的环境又在不断地提醒着我，你不过是个来考学的外乡人。考学的那几天过得很混乱，很多记忆都模糊了，却偏偏记住了弗莱堡大学的校训：真理让你们自由。——为什么？——因为我第一次看见这句话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真理能让人睿智，真理能让人强大，可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真理能让人自由？比起看不懂卷子所受到的打击，更让打工战士绝望的是：面试阶段同批欧洲考生所展现出来的音乐素养。在国内算是水平相当优秀的打工战士，在德国却只相当于最差的那一类人的水准。面试期间听到别人准备的作品集后，打工战士就开始坐立难安，轮到自己时，更是羞愧到恨不得抢了自己的作品集夺门而去。她所作的多媒体乐曲在欧洲考生的对比下变成了不值一提的东西。在各项考试环节里，最让她崩溃的还不是审查作品集，而是面试时的教授提问。打工战士还没有办法完整地听懂对方所说的德语，尴尬得不停地让对方重复问题，还一个个地往外蹦德语单词，最后整个流程被她搞得惨不忍睹。就这样，打工战士一路磕磕碰碰地考回了汉堡。在汉堡音乐学院，同批报考多媒体作曲专业的只有三个人，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德国本科学生和一个科隆博士，而他们只打算录取一个人。德国大学的规定是，同等情况下优先录取德国本地学生，也就是说打工战士和他们一样优秀是不够的，而是要比他们更优秀，而比他们更优秀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就是天方夜谭。——为什么会和欧洲学生差距这么大？——乐理、编曲本身就是舶来品，一定是他们那里学得更好一点。此外还有环境因素，浓厚的古典音乐氛围，观看歌剧的传统等等。大环境带来的整体性差异就和时代所带来的差异是一样巨大而不可逆的。——所以当时直接就心灰意冷准备回国了？——嗯，当时订了去维也纳的机票，准备去维也纳金色大厅听一场歌剧就回国。但转机却在打工战士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汉堡场考到最后，照例是面试环节。三个教授面对他们三个学生，其中一个还是音乐系的系主任。系主任看到打工战士异常吃力地一个个往外蹦单词，主动对她说：“我们可以说英文。”这下打工战士如蒙大赦，因为她是个英文相当不错的人。系主任问她，为什么要来德国念研究生？打工战士把心里打好的腹稿背出来，无非就是德国音乐氛围浓厚，我辈心中十分向往，对你校的敬仰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系主任也礼貌性地点点头，问她还有呢？接着打工战士就说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搞不明白的话，她说：“真理让人自由，我来德国就是为了寻找我想要的真理。”维也纳不眠夜打工战士考完汉堡场回到奥格斯堡的朋友家暂住，放下行李倒头就睡。醒过来后，朋友问她考得如何，她说从维也纳回来就订机票回国。于是朋友不再多说什么，给了她一部手机，告诉她在维也纳也可以使用，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打电话给她。打工战士给自己规划了三天的维也纳之行，在金色大厅附近预订了青年旅社。到达旅社时才刚刚中午。她预订的是一个四人间，两架上下铺的双层床，房间附带一个卫生间，可以洗澡。打工战士选的是上铺，住她下铺的是个欧洲老太太，正在整理行李，似乎准备回去了。老太太先用德语和她打招呼，打工战士也回了德语。又说了几句，老太太发现打工战士还说不了太多的德语，于是改用英语，告诉她自己在退休前是高中的英语老师。打工战士问老太太是不是德国人，老太太说不是，自己是奥地利人，这次是来维也纳听歌剧的，今晚就要搭飞机回家了。之后两人还聊了好一会儿，老太太问她是不是来留学的，准备在哪里留学。打工战士回答说原本打算在德国留学念多媒体作曲，但是考学并不顺利。老太太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啊，那些苛刻的德国人……”得知她是第一次来奥地利，老太太立刻主动要求给她做私人向导，打工战士一边想着欧洲人民真热情啊，一边求之不得地接受了。两人一起用过午餐，老太太就带着她去参观美泉宫，还和她谈论了一些奥地利历史。逛到晚餐时分，老太太便和她告别，出发去机场了。打工战士并没有急着回青年旅社。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她在欧洲的最后几天，下次再来也不知是多少年后，因此她继续一个人在夜色中的维也纳游荡。按照旅游手册上所描述的，打工战士来到了繁华的酒吧一条街，许多人在酒吧里或街边喝酒聊天，过着惬意的夜生活。打工战士也想喝一杯，于是随便选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小酒吧便进去了。然而这却是最令打工战士后悔的一个决定，因为这个决定毁了她全部的维也纳之行。刚进酒吧，高大的白人女侍应就斜着眼上下打量她，打工战士本能地感受到一种不友好和不舒服。但她没有理会这些，自顾自地点了一杯啤酒，女侍应并没有搭理她的要求，而是问她：“你是不是中国人？”打工战士说是，随即女侍应便毫无预兆地突然发起火来，她张开双手做出驱赶她的姿势，嘴里大声叫嚷着什么，打工战士吓得从吧台座椅上跳起来，却全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接着女侍应从吧台里走出来，不断地驱赶打工战士，一直将她赶到酒吧外才作罢。打工战士惊魂未定地退到马路对面，愣愣地看着那家酒吧，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突然在她右侧又传来一声咒骂，她条件反射般向后看，一口痰就突兀地飞到了她的衣领上。一个举着酒瓶子的年轻奥地利男人正对着她做出恐吓的表情，他高声咒骂打工战士，随即挥舞着双手驱赶她，朝她吐痰、吐口水。年轻男子咒骂的大部分内容，打工战士同样也听不懂，只知道一定是在骂她什么，她只能不断朝后退，可年轻男子并未离去，他开始称呼她为劣等人种。打工战士情绪紧张地看着周围，围观的人虽多，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助她，她也搞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又过了一会儿，她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个人就是“新纳粹党”。打工战士向来是个无所畏惧的人，但是那一刻她害怕了，她看着周围人漠然的脸，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来考学的外乡人罢了。先前看过的报道此时一篇篇在脑海中闪过，新纳粹党极端排外，制造各种暴力事件，在德国小镇Jamel，极端的新纳粹党成员甚至公然要求陌生游客当众高喊“宣誓效忠希特勒”的口号……但她仍然强作镇定高举手机示意要报警，就在这时，她猛然发现手机没电了……于是，年轻的“新纳粹党”便将酒瓶朝她砸来，打工战士拔腿就跑，她没命地跑，甚至不敢回头，她就怕自己一回头发现身后有好多人在追她。不知跑了多久，打工战士实在跑不动了，她停下来大口喘气，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街区。冬季的维也纳潮湿又阴冷，她的心也变得冷冰冰的，就连街旁那些漂亮的巴洛克式老房子在她看来都陌生得可怕。不远处的花店还在营业，空气里流淌着维也纳森林交响曲欢快的乐声，但是打工战士觉得这一切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随后她花了好几个小时慢慢摸索着回到青年旅社，失魂落魄地钻进被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号啕大哭。之后的几天，除了去看歌剧，她再也没有踏出旅社一步。——那个时候一定很想回国吧？——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想回国，而是想回德国。——哎？回德国，可你在德国考学并不顺利。——但是德国很安全，无论在哪个城市，城市氛围都很好，又宁静又舒适，外来人口比重也非常少，整体国民素质很高。我只要站在路口摊开地图，就一定会有人主动上前问我需不需要帮助，而且开口就和我说英语。如果我要去的地方不远，他们就会带着我走过去。——你觉得维也纳不安全，所以想逃回安全的德国？但是德国新纳粹党也很多啊。——虽然是这样，但是起码我没有遇到。不能说维也纳就一定非常不安全，也不能说维也纳就一定有很多新纳粹党，但是我遇到了，我就会对维也纳这个城市的印象一落千丈。虽然在此之前我也得到过奥地利人的热情帮助，但是无法抵消这种恐惧。——在你的理解中，什么是新纳粹党？——不单单是德国或德语区才有，极端右翼分子、民族主义者、极端排外分子都可以统称为新纳粹党。——在你之后的留学生活中，你还遇到过新纳粹党或是极端排外的民族分子吗？——再也没有过，可能和生活的城市也有关系。之后我就一直生活在汉堡，汉堡是非常不错、非常古典的城市。——那在之后的留学生活中你还去过维也纳吗？——别说维也纳了，一步都没有踏足过奥地利。三天后，打工战士出发回德国奥格斯堡的朋友家，在维也纳国际机场一边候机一边用手机上网查阅邮件，她惊讶地发现汉堡音乐学院竟然给自己发了一封邮件。里面写到，由于她水平未达标准，他们虽然无法录取她成为正式的研究生，但是愿意提供给她一个参加进修生计划的名额，以便她留在德国探寻自己想要的真理。那一瞬间，打工战士有种好运从天而降的眩晕感，从未想过事情还能如此这般峰回路转。有人在发梦，有人在奋斗打工战士回到奥格斯堡后立刻约了时间赶去汉堡和音乐系主任面谈。系主任告诉她，他和多媒体作曲专业的教授一起听过她的作品，觉得里面有一些很特别的东西，值得他们对她有所期待。虽然现在她的水平还未达到入学标准，但是他们愿意提供给她一个进修机会，让她和同期生一起上课，一年后再和下一批申请入学的人一起参加考试。如果那个时候她能够比所有人都优秀的话，就录取她为正式的研究生；如果不行，她还是得回国。虽然这听起来还是像天方夜谭，但作为一个热血沸腾而充满干劲，凡事不到最后一秒绝不妥协、绝不放弃的人，打工战士是没有理由拒绝的，她同意了所有的条件。系主任带她去见多媒体作曲专业的教授，在面试的时候他们已经见过一次，那位教授看起来远比严肃的系主任要慈祥得多，留着白胡子，像圣诞老人一样和蔼。他笑眯眯地对打工战士说：“我亲爱的小姑娘，欢迎你来到汉堡音乐学院。”尽管事情已经柳暗花明又一村，打工战士可以暂时留在德国学习一年，但入学前的波折却仍未结束。一周后，他们再次叫她去面谈，打工战士以为他们后悔了，然而并不是，他们将进修生计划连同今年正常录取的学生一起上报给德国教育局，但是教育局不同意，理由是多媒体作曲专业的教授今年只申报带三个学生，教育局也只拨了三个学生的工资给他。现在这个教授要再多带一个学生，他们没有多余的钱可以拨给他。打工战士愣住了，心想，你们在玩我吗？所以现在我又得去抢机票回国了是不是？——真是不容易啊，最后这件事情是怎么解决的？——最后多媒体作曲专业的教授对教育局说他不要工资，他想免费带这个中国学生。——这个教授对你很好啊，这样的经历简直算得上奇遇了。——是啊，当时把我感动的，恨不得跪在地上抱住教授的腿大喊：“教练！我想学作曲啊！”——入学后压力也很大吧？——是啊，比想象中还要吃力，但是一想到教授那么相信我，那么帮助我，我就觉得一定要拼命拼命地去学才行，绝对不能让他失望。如果我没有好好珍惜这样的机会，我会痛恨自己一辈子的。打工战士接下来面临的问题就是怎样才能在汉堡迅速地租到房子。她准备第一天先打十个租房电话试试，结果打到第三个，房子就租到了。其后，打工战士用超人的行动力在一天之内搞定了银行开户、保险、学校注册报到、签手机SIM卡、签网络等一系列事情。之后她便在汉堡开始了自己崭新的留学生活。然而她未曾料到的是，所有的挑战与磨难才刚刚开始。一上来课程强度就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打工战士几乎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每天早晨5点半就得起床，洗漱完吃早餐后收拾一下就赶去上课，晚上10点左右课程才会全部结束。——你们到底有多少课，才会上到晚上10点？——以周一为例的话，早上7点开始模仿写作课程，中午有赋格练习，下午是作曲专业课、模拟合成器、意大利现代流派分析，晚上有max/msp基础课程（一种非代码类编写软件）。——课程真是从早排到晚啊，你们什么时候休息？——休息？从头到尾都没有休息啊。——你们中午有赋格练习的话，什么时候吃午饭？——午饭就自备干粮，抽空吃两口就好啊，难道还给你时间让你坐在食堂慢慢吃吗？——我还以为坐在食堂慢慢吃才是常态。——因为我差得太远了，所以我要用所有的时间去弥补这些差距。别说吃饭了，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你晚上回家肯定倒头就睡吧？——晚上回家要做作业啊。每周作业为一首三声部赋格和一首交响乐总谱编配，外加钢琴即兴伴奏n条，有时候还有临时增加的各种作业，不到1点绝对不能睡。——总不能一直这样高强度地学习吧。这样算起来，你每天只睡不到四个半小时，身体也会吃不消的吧？——周三和周四只上半天课，我会多睡一会儿，然后去超市买一周的储备粮食和生活日用品。——那你周六、周日干什么呢？——都是一整天的课啊，周六还得坐火车赶去别的混音室做电子音乐练习。本以为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高压、足够辛苦，不想横生枝节，又发生了一件让打工战士头疼的事情。她租住的房子无法报户口，不报户口就不能延期签证，所以到了6月她便不得不搬家了。这次她的房东兼室友是一对年轻情侣，他们很奇怪，既不上学也不上班，整天在家里咆哮吵架，可就是不分手。——那他们靠什么过活？——我也没有问过他们，大概是收房租吧。因为他们整天忙着吵架，就像在发梦一样，什么事情都不做，也不做饭，也不洗衣服，碗就堆在水池里，衣服在水里一泡就是三天。——那你受得了吗？——我当然受不了，就算没有洁癖也受不了这样吧。——最后是你帮忙做饭了？我发现大部分人在留学生活中都会遇到极品室友呢。——是啊，极品室友是留学生活的必备经历之一，没有遇到极品室友的留学生活都是不完整的。我也不想和他们多啰唆什么，一般我做饭都会做三人份的，这样大家一起吃，吃完我洗碗，他们继续吵架，我回屋做作业。——你真是个很好的人啊。——我一向与人为善，我觉得一个和谐的氛围比什么都重要。而且我那么忙，真的是一点多余的精力也分不出来了。我不可能和他们吵架，或者和他们讲道理，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精力，更没有这个必要，我自己做了就好。尽管打工战士已经做到尽善尽美，与世无争，但她忘记了，这个世界上不只是幸福会来敲门，麻烦也会来敲门。到了9月，男生的家人来德国看望他。他们留宿期间，照样是打工战士做饭洗碗，但是男生的妈妈莫名地非常不开心，认为打工战士在占自己儿子的便宜。就算所有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都是打工战士买的，就算他们吃的都是打工战士的东西，但他妈妈就是坚持认为一定是打工战士在占自己儿子的便宜，虽然说不出在哪里占便宜了，为什么就占便宜了，但反正就是她占了自己儿子的便宜。——这到底是为什么？完全没有任何逻辑啊！——我哪里知道。那对小情侣在这期间照样天天吵架咆哮，什么事情都不管。男生的妈妈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处处不满意。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因为我课业压力太重，他们这样搅和，我根本没有办法好好做作业，只能选择离开。就这样，打工战士第二次准备搬家，这次她在租房网上找到一家离学校很近房租又不贵的双人间。因为怕再次遇上极品室友，所以打工战士特地叫了学校里熟识的台湾妹子一起合租。她们一起去见了德国房东，房东觉得打工战士是个很爽快的人，于是当场将房子签给了她们。按照规定，她和台湾妹子需要每人支付1200欧元押金，但是台湾妹子没带钱，只有打工战士带了，即使这样，房东还是将房子预留给了她们。这边解决了后续问题，那边打工战士就赶紧回去和那对情侣解约。虽然租房合约还未到期她就要搬走，但是打工战士认为过错方是那对情侣，如果不是他们整天吵架导致她无法学习，她也不用搬家。她想要回自己的800欧元押金。女方同意了她的这个说法，认为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是他们不对，想要退还一半的押金给她。但是男方完全不认可这个理由，他说：“如果你觉得我们吵架影响你，你可以报警啊。”就这样，因为那个男生坚持不松口，最终打工战士一分钱也没有退到。她没有和他们争吵，她也没有咒骂，甚至没有非常生气，因为她全部的精力都给了学业。就在这边退押金无果的情况下，那边却又出了状况。台湾妹子突然打电话来告诉打工战士，她在网上看见她们已经付过押金的房子还在招租。妹子紧张地揣测道，该不会那个房东根本就是个骗子吧，想多收几个人的房租跑路？这种事情在留学生活中很常见，二房东房子到期，装作房东的样子，将房子再次出租，收取一大笔租金后消失在欧洲某个国家，杳无踪影。当时打工战士还在学校练琴，没有工夫上网查证台湾妹子的说法。在这期间，台湾妹子几次给她打电话，怂恿她赶快去退房，不然就来不及了。于是打工战士慌了，一下课就赶去房东那里要求退还押金。房东当时就大怒，指责打工战士不守信用，但是打工战士坚持要毁约退房。最后房东说看在她是留学生的分上，1200欧元的押金退她800欧元，让她隔天来取。隔天去取钱的时候，房东已经没那么生气了。他只是说：“你知道吗，在你毁约的当天，台湾妹子就给我打了电话，问我打工战士退了的那间屋子能不能再租给她。”打工战士当时的心情用如遭雷劈来形容也不过分，她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房东把钱退给她，然后说：“你我以后也不会再相见了，按照合约我一分钱不退你也可以，但是你一定要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骗子。”——你一定非常非常失落吧？——完全心力交瘁，那边已经退租了，这边房子还没有着落。在课业越来越重、时间越来越紧迫的情况下，我还要再去到处跑，找房子看房子。我已经不是没时间吃饭了，而是累得连饭都吃不下了。——那你的身体情况还好吗？——不太好，一直都很紧张，每一天都像在打仗一样。在我念进修生那段时间，我没有出去玩过一次，没有打游戏，没有疯狂购物，我简直觉得自己不像在留学。努力到最后一秒折腾完这一切，打工战士所参加的进修生计划第一学期也就结束了，转眼就到了第二学期。当时的打工战士在过度高压下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即使是她这样顽强的人，也萌生了想逃回国去的想法。10月的时候，系主任突然叫打工战士去参加他的小课，在此之前她这样的进修生是不可以参加这类小课的。打工战士觉得，这是系主任认可了自己的努力，也就是说她之前的种种努力并没有白费，只要她努力到最后，也许就能留下来成为正式的研究生！想到这里，她的奋斗之魂再次燃烧起来，她决定这次一定要坚持到最后一秒。第二学期和第一学期不同，系里有个五校合作的网络音乐会活动，五个学校分布在五个国家，不同的大洲，时差完全不一样。美国学生很懒，不愿意早起配合德国学生练习，于是事情就演变成德国这边的学生熬到凌晨去配合美国方面的时差。原本一天起码能睡四个半小时的打工战士，到了这个学期连这点时间也无法保证，经常几天几夜待在学校连轴转。她常常会忘记，自己上一次睡觉到底是几天前。到了11月，打工战士体力严重透支，在学校搬完音乐会设备回家后，感觉头昏目眩，但她仍然坚持自己做饭吃，结果将整个滚烫的锅子翻倒在了自己手上。在寒冷的11月，在穿着毛衣的情况下，仍然从手腕到手臂达到深二度大面积烫伤。——当时我疼得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但是我只有一个想法，我好累，我要睡觉。——去医院了吗？——最开始自己涂了点牙膏，以为会没事，结果完全不行，整个手臂疼到无法入睡，额头上不停地滚冷汗。当时是周五，只能去急诊紧急包扎，周六、周日自己换药。周末德国医院不开门嘛。——那你有好好休息吗？——没有办法休息啊！在音乐会里，我负责多媒体作曲和钢琴伴奏，一天都不能停止练习，所以只能包扎着手臂继续在学校熬通宵排练，继续和钢伴练琴。到了周二我弹琴的时候，手臂疼得非常厉害，翻开毛衣一看，血水已经渗到了纱布外，当时我就知道这下糟了，发炎了。——这次总算去医院了吧？——同学陪着我去的医院，因为手指已经痛到弹不了琴了。打开纱布，手臂一片血肉模糊，最开始起的泡都破了，开始流脓。连医生都很奇怪怎么会烫得这么严重，医生警告我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能再弹琴了，不然我的手可能会废掉。——你被吓坏了吧？——当时我就在医院哭疯了，拉着同学、拉着医生不停地哭。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得那么凶。我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说：“医生，我不能失去自己的右手，我还要弹钢琴，我还要拉小提琴啊！我不能失去自己的手啊！”——你一直没有好好休息，才导致手臂状况恶化的吧？——应该是的。当时医生再三警告我，要是还想保住自己的手，就要好好休息，暂时不能弹钢琴了。但是我换完药回去睡了一觉，立刻又去了学校，然后三天三夜待在学校排练室，没有好好睡过，直到网络音乐会结束。——你也太乱来了。——可是我的梦想还没有完成。我和自己说过的，就算拼了命也要努力到最后一秒钟。演奏会不能临时换人，我也不能因病退出，我要对整个团队负责。更因为我还想留在德国，我还想变成和大家一样优秀的人，所以这种程度的努力都是不够的，还要更加更加努力才行！圣诞节的时候，打工战士回家了。父母看到她留下大面积疤痕的手臂，心疼得不行，和她说，实在不行别回德国了，就在国内找一份工作吧。连她的大学导师知道她在德国那么辛苦后，也特地来和她说，他随时可以介绍工作给她，让她别那么拼命了。然而1月份的考学已经近在眼前，打工战士没有办法接受大家的好意，她还要继续不断努力，努力到最后一秒钟才行。她突然想到，一年前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让她获得了当进修生的机会，可是直到现在，她也没有明白为什么真理使人自由，也没有追寻到自己想要的真理。在国内将这一年来的作品集重新整理好，打工战士再次背上行囊出发去德意志。这一次和她竞争的有三人，两个德国本科学生，另一个还是博士。打工战士有些慌神了，系主任在考前特意将她叫去办公室，告诉她自己已经和学校申请今年扩招一人，她只需要胜过那两个德国本科学生就好。随后又鼓励了她很多，告诉她，她一定没有问题的，打工战士这才镇定下来，她也十分感激系主任为了让自己留在德国做出的这些努力。紧张的考学后，开始等待录取结果。打工战士第一次觉得自己输不起了，再也没有一年前那种说回国就回国的潇洒劲儿了。她每5分钟刷一次学校官网，结果出来后，她的名字显示为待定。打工战士紧张得一夜未睡，第二天起来再刷，已经显示为录取，她愣了好一会儿，觉得一切都太不真实了。——是你到德国那么久以来最开心的一个瞬间吗？——觉得音乐殿堂终于朝自己打开了大门，终于可以继续追逐自己的梦想了。——所以你在一年时间内赶上了德国本地学生？——开学后我去秘书处查了分数，我超过了那个博士，他才是被扩招的人。那些重要的事情打工战士终于收到了迟来一年的录取通知书，那时的她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只要她一如既往地继续努力，就能一路走到终点。第二年课程依旧紧张到暗无天日，打工战士也依旧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扛住了。在整个学期中，她没有缺过一次课，没有少交过一次作业，没有敷衍过任何事情。可音乐系的系主任在学期结束的时候将打工战士叫去办公室，对她说：“我觉得你应该退学，因为你的人生太顺利了。”——我一点没觉得你的人生太顺利了。——其实系主任是觉得我没有办法成为音乐家，我缺少成为一个音乐家所需的那些苦难和坎坷经历，我做不出有重量的东西，做出来的任何作品都是欢乐而和谐的，像漂亮的商业音乐一样。——他想让你成为怎样的音乐家？——系主任觉得汉堡音乐学院的学生都应该以成为传世音乐家为目标，就算自己所做出的音乐在这个世纪不被人理解也没有关系，等到下一个世纪就会变成经典。——但是这很难，很少有人能做到啊。——是啊，所以汉堡音乐学院的资源要留给那样的人去享用才行，我这样的人是不行的。——但是这样很不合理，成为怎样的人，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已经通过了入学考试，没有任何违纪行为，他有什么权利让你退学？——但是德国人的想法就是很奇怪啊，用常理是无法说通的。一开始我也完全不接受，和系主任抗争了很久，说他没有权利这样做，但是他告诉我，他绝对有权利这样做。——你没有非常生气吗？——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非常生气，但是经过之前一年半的高压生活，我已经觉得自己能承受任何事情了。生气有什么用，要努力去协商解决事情才对啊。最后，系主任对我说，再给我一个学期的时间，如果到二年级结束我还是做不出令人满意的有重量的曲子，我就必须得退学。打工战士的另一个导师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就是那位像圣诞老人一样的多媒体作曲专业教授。他说：“没关系啊，如果他不满意，我就和你一起修改，直到他满意为止。他不喜欢欢乐的音乐，我们就做悲伤的曲子。”打工战士问这位导师：“教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导师对她说：“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啊，这个世界不是每个人都要变成一个样子的，你可以做你想做的曲子。”此后这位教授身体力行地帮助了打工战士很多很多，他无偿地帮她加课，不断地指导她做作业，直到她完全明白为止。打工战士说自己钢琴弹得不好，教授说“没关系，我来教你”，于是他们每天一起弹钢琴。打工战士说：“教授，我的和声、乐理、复调、曲式、配器也学得一塌糊涂。”教授就再帮她加课，说：“别急，我慢慢教你，一定教到你会为止。”打工战士也问过这位教授：“教授，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教授说：“因为我没有结婚没有孩子，所以所有的学生都是我的孩子。我们只有两年时间可以相处，我想把全部的知识都教给你，想让你学得更多啊。”第二学期很快结束，打工战士和教授一起修改了曲子交给系主任审查，随后她就准备回国过暑假了。回去前，教授还陪着她一起去图书馆借了乐谱，叮嘱她回国了也要好好学习，不可以松懈，他在这里等着她回来，等着下学期再见。——我真的非常想留在德国啊，因为我有那么好的导师。每次想到我的导师，我就觉得自己要更加努力学习才行，不能辜负了他。每次上完这个教授的课，都觉得生活更美好了。——那后来如何了呢？——后来啊，我再回到德国等待系主任最后的决定。大概拖了两个月左右吧，尽了能尽的所有努力，还是不行啊，最后仍然被退学了。因为我这样的人真的做不了音乐家。——怎么会这样？——到了那个时候，反而不觉得可惜了呢，突然觉得我已经得到了留学生活中最重要的东西，不管是独立生活的能力，还是多媒体作曲的能力，我带着这些回去已经足够了。我经历过那么多事情，遇见过那么好的导师，真的已经不缺那么一个硕士文凭了。直到那个时候，我好像才有点明白“真理让你们自由”是什么意思。之后打工战士挥别德意志回到国内。才回去没几天，她走在街上，偶然路过一家非常有名的五百强企业，他们正巧在面试招人。她出于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条件，发现他们要招的人条件之一是会说德语，于是她就报名参加了面试。面试官问打工战士：“你会德语吗？”打工战士说会。又问她：“你会办理去德国的签证吗？”打工战士说会。最后问她：“你会组织协调吗？”打工战士说：“会，我组织过几次音乐会。”面试官愣了一下说：“好，你被录取了，明天来上班。”打工战士想说“可我是学音乐的”，愣了一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话——真理使你们自由，她发现自己原来不需要拘泥于这些的，她的舞台还可以更大，人生也可以更宽广，等待着她的仍然是一个精彩纷呈的未来。——留学生活似乎给你带来了很多有价值的东西，让你有了很多感悟。——让我更坚定地选择去成为怎样的人。很多人都觉得留学生自私、冷漠，那是因为压力太大，实在无暇顾及他人，又会面对很多骗局，久而久之大家都用猜忌的眼神去看待别人。但这些都不是去欺骗他人、恶意对待他人的理由，明明可以选择成为更好的人，不是吗？——那留学生活对你来说最大的意义是什么？——追寻自己想要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