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网里的千万分之一,线路的另一头,楚时眠放下跟林之夏的通讯。她坐在白日酒吧的卡座里,指间点燃一根细长的女烟,看着面前宽大茶几上拆开的信件,没有表情。整个静止画面的背景是远处吧台里忙碌摆酒的服务生们。
信封在她收到的五分钟之内就被她戴着橡胶手套从边缘处撕开,然后用最快的办法找了关系送去做指纹录取。信封里的东西自然没有送出去,里面的内容显然是给她或者林之夏看的,内容的成分她还没有分析出来。
她叠着膝盖坐在那里,没有夹烟的右手上依旧带着手套,拨弄了一下茶几上摊开的纸张:不是照片,是一张很大很久的古图,信封之所以厚重,仅仅是因为在信封里被叠来叠去了好几层而已。
样子上这起码是民国时候的东西了,但是民国的东西显然不是随便叠在信封里就能完好无损的保存下来的。
跟之前一样,整个事情发生到现在,似乎出现了很多时间上无法解释的冲突点。
现代的明朝人,两晋的明代古墓,中国棺材里的日式盔甲,还有林之夏收到的古代照片,来自更加不可计数的年代。
这些东西在时间逻辑上的前后关系完全错乱掉。而现在收到的这东西就仿佛是从遥远未知的年代直接被送过来……楚时眠沉默的抽着烟,又把纸张夹起来。
图纸上勾勒的是一个硕大无朋的近球形物体,她就算没见过,从沈连城和蚊子的描述里听得也差不多了。
只是,有些预想上的出入。
桌子上还有一张她自己的手稿,是她单独按照沈连城的描述,以自己的理解画出来的那张图纸样式,跟现在收到的图纸有相同,也有不同:
相同点大概是弧形最上方也最下方的标记:上面是一座山,下面是一座城。如果按照图纸比例来计算的话,这座城池和顶端山峰之间的空间简直大到匪夷所思。而不同点是形状,在林之夏的描述里,她那时候见过的图纸形状像是一个双头的钉子,现在新收的信件里,图形是无限接近于圆的。
楚时眠扬了一下眉毛。
这不是钉子,这是苹果和苹果核的关系……两张图纸上的东西以两个时间为节点出现了这样的变化。可是意义是什么?是苹果核状的空间被蛀空成了球形,还是反推回来?
她低头又想了一下,拿起笔来在本子上接着随手做笔记和假设,那纸张上已经有几条被划掉的凌乱时间线,是她已经推翻的假设,然而从她现在的姿态来看,还是没有头绪。手机上摆在一旁,上面的新消息提示划开之后,是林之夏拍来的照片:黑白底片上女人寂静苍白的脸,五官的阴影黑白分明。
楚时眠放下手机,算上日月星,现在这是第四个面容相同的女人存在的证明了。这个女人很像林之夏以前的气质,但是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只能说七分像楚时眠自己,剩下三分是林之夏的影子。
不对,这种相似是后天造成的原因……她想着。在所有人的描述里,星跟她自己一样都是很寂静内向的人。而在沈连城的描述里,从前的林夏……应该也是这种气质。只是林夏后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性格才会从那种沉默转变到三个人里最开朗的一个。
也就是说,排除掉林之夏的后天原因。那么林夏作为烈日,楚翎作为皓月,还有繁星,这三个圣姑算作一组,她们的性格气质应该都跟这个女人差不多……可这种相同又能代表什么?楚时眠早就排除了孪生姐妹的可能性了。而且林之夏的学习能力明显拉掉了一大截平均水平。
从年龄上来看,她们完全相同。只是她跟星是在古代出生的,林之夏是在现代出生然后因缘际会穿越到她们的年代去的。时间上本来没有任何逻辑性可言,更何况现在又出现了这第四张面容,更多的年代没有办法确定。
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大概只有地理位置了。前提是这个东西确实在黑木崖下面。
楚时眠合上本子,撩了一下长发站起来。叫了一个平事办事利索的领班过来。“我下午不在,今天的传真过来之后送到会议室,记得短信通知我。”
传真指的是前段时间她砸钱雇的那支地质考察队的讯息手段,每天都会传真考察讯息给作为雇主的她,一般是在晚上发进度过来,现在时间还早。领班应了一声。“嫂子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有课,营业前应该回来了,场地记得收拾一下,今晚好像有人包场。”
她又简单吩咐了一下,拎起女包和几本厚重论斤的教科书往外走。推开沉重华丽内门的时候,外面走进来一个并不像客人的年轻男生,只是跟楚时眠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突然就转过身来抓住了她的手腕。干脆的像是在大街上拉住一个巧遇的朋友。
那是个样貌普通的男生,楚时眠不认识他。而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语气,都在表达着楚时眠所不能理解的熟稔和惊喜。“小夏??”
……我很庆幸我的决定做的很正确。
收到了照片之后,我就急匆匆的把顾云水拉出来带我来找楚时眠。不然来晚一会,张近雪大概会直接被沈连城店里的保安打出去:老板娘的手岂是谁都可以拉的,更何况这老板娘还很得人心。
我们两个赶到的时候,张近雪才拉住楚时眠的手不到几秒钟,我在后面有点急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回过头来,看了看我的脸,又回头看了看沉默的楚时眠,触电般的放开了手。那脸上的表情用最近的流行词怎么说来着,一个大写的懵逼。
但是我身边顾云水的脸色瞬间就不是很高兴了,我有点尴尬的拿余光看他反应,这种情况下我也不是很方便跟他解释这真的不是我旧相好。
楚时眠结束了沉默,她摸了下自己刚刚被握住的手腕,抬头看我,依旧没什么感情波动。“你朋友?”
那个角度,千分之一毫秒的时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感受到她冷淡眼眸里爆发出无法形容的暴怒来……却完全不像是被人认错能够达到的情绪,就好像她寂静灵魂深处的某种极端的情绪,在被陌生的触碰下不经意的露了一个角。
“嗯……嗯嗯嗯。”那种眼神让我明显的发呆了几秒钟,反应过来的我很快连连点头,肩膀拱了顾云水一下。示意人家打招呼。“近雪,这顾云水……我男朋友。这张近雪,我……我发小……”
顾云水板着一张少爷脸跟还没回过神来的张近雪勉强握了个手,顺便斜了我一眼。“认识挺久的呢?”
张近雪看起来还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样子,这样的场面大家多少都有点尴尬:我不是很清楚他为什么会在这么久之后又跑到这里来找我,但是现在一堆人堵在门口,显然也没有时间去研究。楚时眠拉了下肩上的女包链子,她此刻看起来正常的很。“要叙旧可以进去喝一杯的,我有课,不招待你们了。结账的时候你直接刷脸就行。”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跟我说的,她走到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来送照片的?”
“嗯……本来想找你研究的。”我点了下头,从包里把那个厚重的信封交给她,她接过来没回话踩着高跟鞋就出门了,塔塔声一路远去在门外的阳光中。
“嗯,那个……那个。”我看着门口剩下的两个男人,很不熟练的打着圆场。“反正,反正我能刷脸了……要不,进去坐一会?”
顾云水拉着我的胳膊就往里走,这货吃醋的反应大概类似内燃机,不动声色的内部爆炸。
我不是很想介绍张近雪这个人,至少在现在的情况下:太久以前的朋友,我都不是很想介绍甚至回忆。但是泥沼里终究也是有星星点点的绿色的,他大概算其中之一。大概一切恋人未满的词都可以用来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行为上有过牵手有过拥抱接吻,甚至一起睡过,但那最后一步我归根到底没有跟他做,某种意义上的难得可贵,感天动地的大备胎啊。
这在我以前的异性圈子里可能是唯一一个保守至此的。蚊子不算这个范围,他跟男女事情似乎从来扯不上边。我跟顾云水坐在卡座一边,张近雪坐在另一边,有些拘谨的搅咖啡。我此时此刻很想出去抽根烟放松下,但是谁知道我离开一会的话顾云水会不会从内燃机变成超级核弹。我清了清嗓子。“那个,那个……你最近还好?”
张近雪握着咖啡点了下头,这话题总归不是很敏感。“大学上了摄影系,明年这个时候就毕业了。”
“嗯?那还挺好的,你以前不是就喜欢摄影嘛。”我努力找话题。“对了,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找我的?”
“你的微信号……朋友圈更新了照片不是吗?”他说。“我……每隔几天都会搜一下你的微信的,看一下你的状态更没更新,最近看到新照片了,但是又联系不上你……所以想着来以前的地方看看。”
我刚想问你都有我微信了怎么不直接对话,转念一想按我以前的习惯每次跟了新金主都要习惯性的把他拉黑断联系一次,大概久而久之他也并不觉得加我好友能通过了,这么说来他每天都会搜我的微信号,看我仅限非好友浏览的十条最新朋友圈,这真是太暧昧了,并不是我现在想知道的。我心下飞速盘算着,又听张近雪说。“你……之前在沈阳?”
“嗯……嗯嗯嗯嗯。”我说,默算了一下在黑木崖的日子,如果古代现代的时间流逝一样的的话,应该也过一年多了。“在沈阳开了个饮品店过日子……后来,后来就回来了,你看我男朋友也是沈阳人嘛?”
我手肘推了一下顾云水,内燃机沉默的晃鸡尾酒,这个动作让我顿时很心虚。对面的张近雪笑笑。“我怎么一直还不知道你有个孪生姐姐的……”
“为什么没人觉得楚时眠是我妹妹呢?”我拄着额头悲愤的说。“是我打扮的不够御姐吗?”
这样亲热的话题让顾云水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了我一脚,我穿的是零防御的人字拖,默默笑颜如花的忍下来。“那个……那个女的叫楚时眠,这里的老板娘,跟我没血缘关系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两个长得一样,这个问题我也研究好久了。”
对面的男生点头。
我看得出张近雪有很多很多话想对我说的样子,但是碍着我身边的顾云水只能挑拣一些边边角角的东旭,嘘寒问暖的样子,大概他来找我也确实只是想看看我过得好不好;虽然很久很久没见了,但是猜出这点东西的把握我还是有的。
这样的气氛一久,其实就没剩下什么好聊的,我是想着既然人都见了,留个联系方式总没什么,更何况我现在都有主了,也不怕什么误会,想到这里桌子下面的光影魔术手就把他从微信黑名单里拉了出来……这事情本身也没什么误会的点,两个青梅竹马见一面而已。更何况我们两个之间确实没发生过什么关系,而且都过了这么久了。
但是,我摸不准这种类似两个青梅竹马见一面的简单性质,在短短十几分钟里已经被顾云水脑补成了什么样。
从他上车后R8的弹射起步来看,大概没有脑补成什么好事情。我心惊胆战的系上安全带,很是忐忑的看着他的侧脸。豪车轰着油门从酒吧门口绝尘而去,草草出来的张近雪还站在门口准备搭车,那个曾经熟稔的身影在后视镜逐渐变成一个远去的黑点。
虽然今天早上我跟顾云水才刚刚因为摄影的事情和好,但我们真的是很少吵架;很多时候其实我很感谢顾云水对我的理解和包容,早就超出了一个正常男友能忍的限度。这其中的原因有我们一起在古代度过的日子的依赖,而我觉得更多的原因可能还在于性格如此。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同甘共苦走到最后的。
我想起刚刚回来那段最乱的时光里,顾云水是最能忍的。忍受的不外乎是我燃烧殆尽的过去所以留下的余烬,细细密密充斥现实每个角落,无法清理干净。那个时候的我们受过短信电话的骚扰,有人把我以前的卡片往门缝下面塞,还有一些更严重的事情,他甚至想尽办法摆平过一个拿我的裸照和视频想敲诈的老板。每每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会烦恼我会恐惧,恐惧他会不会终有一天无法忍受下去他在古代遇见的这个女孩子在现实里曾经多么的堕落和不堪。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恐惧也只剩下了我害怕他会不会生气,或者会不会不理我。比如现在这辆时速过了八十的R8上我们两个之间的气氛。我想着顾云水也有自己的缺点和脾气,所有的人里他不一定是对我最好的那个,但是他对我的好,偏偏是我最需要的那种好。
我抬头,说。“……你停车吧,我们说说话。”
他看了我一眼,这一眼似乎没什么生气的含义,只是手上转了下方向盘。
……
我坐在星海公园的海边石阶下发呆,脱了鞋,踩进温暖的沙子,细碎的浸过脚踝。
面前是阳光热烈的沙滩,颜色浅薄到散光的眼睛有微微流泪的冲动。这个季节的温度不是很热了,但是海滩上玩的人还是很多,充盈了沙滩和近岸海域。尽管他们身处海水早就是一种浑浊到不可辨认的颜色,夹杂着被冲上岸的绿色酒瓶碎片,腥味浓重的野生海苔,还有一些飘着的塑料水瓶。随着浪潮潮起潮落。
都市的海已经很少有干净的地方了,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大海还算是带着蓝色的,是种不可逆转的改变。
顾云水从后面的小吃街上买了两碗浇了芝麻酱的焖子回来,递给我一份,然后在我身边的石阶上坐下来。用竹签戳着吃。阳光打在他黑T恤领口的金色印花上,反射的光晃来晃去的。我默默吃着小吃,然后说。“……对不起。”
他大概知道我在说什么。把塑料碗装着的小吃放在身边,长出口气的时候伸长腿伸直腰放松了一下。“你以为我在生气吗?”
“不是吗?”我低低的问。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很难过。”他松了下领口,看着我又很认真的说。“你听过猴子肚子的故事吗?”
我茫然的摇摇头。
“有一只小猴子,肚子上被划开了伤口,幸运的是周边有很多人关心它,每每他人过来探望,小猴子就露出伤口给他们看,说:你看这就是伤口,好疼啊,你说是不是啊?”他抬手勾了一下我耳边掉下来的红发,背景是海滩喧闹的人群和打闹声,有渐渐远去的错觉。“于是,越多的人来探望,它露伤口的次数就越多,本来应该很快愈合的伤口就这么感染致死了。”
“我呢,我不会去探望那些伤口的,也不会去关心,那样的行为对你来说都是伤害。所以我更不可能因为这些去怪你。” 顾云水接着低沉的说。“只是,每次我以为你快完全痊愈了的时候,你的下一件衣服下面,却都是更多的旧伤。我看的很难过啊。”
有东西滴滴答答的掉进我的小吃碗里,我抿着嘴转过去。
他伸手把我揽过去,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接着说。“而且我是觉得……你不要每次都这么低声下气的样子,好像你真的有什么不可弥补的东西一样……你看,如果你都从心底里觉得自己千夫所指了,那么我们谁去开导你去原谅你都是没有意义的。更何况你现在很好啊,完全没有什么错的;就算有,我也不会带着你想出来的那种颜色的眼镜去看待你,我跟你说过的,而且我也一直在尽力这么做,你知道了吗?”
我靠在他的肩头咬着牙,用力的点头。
交流过后是漫长的沉默,并无尴尬的沉默。那种沉默是每天我们相处在一起各过各的主旋律。像周末的时候他趴在床上半睡半醒的玩游戏,我靠在一边拿平板看网剧,没有交流也不需要很多的交流。
“小学的时候啊……就很不安分。”我抹了下剩下的眼泪,找了个非常久远的开头打破了沉默。我还是靠在顾云水肩头,他还是低头吃焖子。我的声音在阳光里细细碎碎的。“你记得我们的年纪,上小学的时候,班级里男生女生都恨不得不共戴天啊……五六年纪的时候风气都那么激烈了,还有偶尔有隔壁班的男生来往我的笔袋里偷偷塞东西。”
顾云水说。“当年小学没这么奔放吧,现在倒是早熟很多了。”
我摇了下头。“张近雪……好像四年级的时候就认识的,我们当时住的地方,是同在一个小区啊;他爸爸妈妈常年在外地,家里只有爷爷奶奶。我呢……当时妈妈已经不在了,没人管我。只能天天脖子挂着钥匙自己学着过马路回家。天天走着同一条路就认识了……我又不是那种老师让我放学留下我就会留下的人。”
顾云水点了下头,表示他在听着。
“后来小学毕业,因为同一个学区的关系,又上了同一个初中,跟成绩没什么大关系。”我接着说,摆弄着自己的指甲,自顾自笑了下。“初中……我只念到了初中毕业啊,真的是太多事情能想起来,又太多事情想不起来了。隔三差五的有男生因为我打架,笔袋里的纸条和课桌里的零食从来没有空过。到后来也不只是同校的男生了……初二的时候有两个男人放学接我的时间冲突了,偏偏那两个人车都很不错,就在学校边上把事情闹大了,好在校方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我靠在顾云水肩头稍微换了下姿势。“荒唐无比的三年青春……认识了太多十三岁到三十岁的人,也撕破了太多的脸皮。那三年里,只有张近雪一直在我身边,关系没有变远……也没有变近。你看过七堇年的《蓝颜》吗?”
七堇年是特别有名的一个青春作家,我们这一代人念初中高中的时候她们特别火。顾云水想了下。“太久远了,没什么印象,怎么了?”
“‘我爱着她的年月,一直都做着她的知己。不爱她的年月,一直都做着她的情人。’。”我背着心里还记得的几句很是经典词句,低头摆弄自己一点颜色都没有的指甲。“是篇很短的,讲一个大学系花跟她认识的一个男生之间的故事……也不算是两个人的故事。那个大学系花,一直一直的换男友,换老板,换情人,交际圈子复杂到不可想象。以年计数的青春里,无论发生了什么,她那个蓝颜一直一直的陪着她;可是她们最后没有在一起……也没有没在一起。”
我咳嗽了一下,离开他的肩头,盘腿坐在石阶上,拉了一下领口。“带烟了?”
姐姐对于我抽烟的对策是看见一盒就没收一盒,好在我最近抽的频率确实少了,她盯得不是很紧,顾云水不是很管我这方面的东西。他看了我一眼,从口袋里夹了烟盒出来,自己也叼了一根。
于是景象就演变成海边石阶上一对年轻情侣叼着烟互诉心事般的姿态,而实际上诉的只有我一个人,诉的内容也只是我自己。“……初中毕业之后,谈朋友,谈到不想谈了就跑。那个时候张近雪一个人租房子住,他爸爸妈妈给的钱。我经常三天两头的在他家过夜,那个时候我已经很不干净了……可是他还是没有碰我,好朋友……是不言朝夕的。”
“那段时间辍学,没人管我,天天在外面厮混。迷恋网游又没钱,就去勾搭人,要到钱了就去烧游戏……结果连饭钱都不给自己留。我不可能回家,所以饿了就去找他,他带我出去吃或者自己做……一个人的钱养着两个人。我的头发……那种红色隔一段时间就做一次,我没有钱去染,也是他。”
“还有那么几个月的时间,很罕见的收了心。”一根烟很快燃尽,我捻熄在身边的石阶,抽了一下鼻子接着说。“他上学的时候,我就呆在他高中边上的网吧里。等到放学的时候去学校门口等他。他跟朋友出来的时候都会拍他肩膀感叹一下:你女朋友好漂亮啊。我跟他就一起笑,心里其实大概都知道吧,那样的关系太近也太遥远了。”
“等到他放假的时候,他父母多给了他一些钱,会带我出去玩。他给我买好看便宜的衣服,在情侣厅里看卖座的电影,在商场里的甜品店聊一下午天;再有些时候不知道干什么,就找天气好的时候沿着滨海路走……一走就是一天,后来喊累。他就拎着我的鞋背着我走。两个人靠在长椅上看天空是怎么变黑的。”
“后来我去打工,认识的人里有做会所的,说我太样子太出彩就拉我过去。一开始只做陪酒……昼夜的日子完全颠倒过来,每天在那里陪客人,从天黑喝到天亮,送走客人,拿了分红就冲进卫生间里吐;有的时候走不动路了,打电话给张近雪,他跑来会所接我。我失眠,整天整天的没有办法合眼,焦虑到恐惧。他很长久的哄我拍我,不停说:都会好的,都会好的。”
“现在,现在……现在确实好起来了。好起来的代价就是,不好的时光都变成了一个个故事,一幅幅画,站在画前面走不进去,像看一出别人的演过的没有感情的皮影戏。他变成了戏里的角色……剩下的,所有人,都好像变成了隔着幕布的角色。”
我絮絮的说完很长很长的话,说的自己嘴里都很渴了,看着身边坐着的顾云水也灭了烟,手里转着烟盒,还在听我讲话。“我是不是很不懂事啊?跟我现任讲着这么多不该讲的东西。”
“你说嘛。”他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头。“没什么不该讲的,说出来就好了。”
“我讲完了。”我凑过去,很长久的跟他接吻。末了,问了句很俗套的情话。“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吧?”
顾云水把我拉进怀里,轻咬了一下我的嘴唇。“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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