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时以后,所有人到齐了沈连城和楚时眠的酒吧。
今天晚上无论如何是不会开业了,伙计们把宽大华丽的沙发被摆成了面对面的样子,足够坐下十多个人,虽然我们的人数没有那么多。姐姐和冲哥,我和顾云水坐在一边,顾云水搂着我玩手机。而另一边沈连城抽着烟,烟雾缭绕后看着我们的眼睛没什么态度,只是微微眯了起来。而他身边的楚时眠充分表现出了一个新老板娘能尽的地主之谊,在靠近那边的茶几上认真的做着茶道,一杯一杯的递到我们面前。
……这情形,看起来只会在梦里出现一样,不是什么很美好和谐的场景,然而曾经厮杀过的大家如今平静的坐在这里,这是无论如何想象不到的。
能把我们汇集到一起的东西都在我们中间:棺材,还有那具盔甲,已经收拾掉铁屑挂了起来:这是套古旧的日本盔甲,然而身板很细,胸甲有留出来的空间,明显是女子穿的,不过我和楚时眠还没有试过尺寸。
本来现在这里应该只坐着四个人的,姐姐来的原因,却是因为那具棺材……我和楚时眠研究那具棺材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也没有得出什么结论,我当成一件平日难得见到的事情,把棺材拍照发给姐姐看了一下,却没有想到下一秒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有些慌张的问我这东西是在哪里看到的?我有没有事?
她竟然也见过这东西,让扑朔迷离的事情有了一丝线索。但说实话,她那样的语气当时听得我都慌了……此时此刻,我看着姐姐又走到那具棺材面前,弯下腰,伸出手去摸了摸盖子,像是在感受那种材质。
“这东西……是个太久以前的说法,只有日月神教的人知道。我现在……说实话,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姐姐站起来坐回去,沉默了好几秒,终于开了口。“我最初知道有关这个东西的消息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日月神教教主还是任我行,我在他手底下做事……有人告诉我,日月神教的圣姑都不是人,是……是从这样的棺材里爬出来的。”
这开头信息量就大得惊人,我顿时感觉自己躺枪了。“那……我……”
“只是个说法而已,在日月神教里,类似这种扑朔迷离的讲究太多了,没有什么人会去相信。”这么严肃的时候,姐姐没有看我的反应,而是对着所有人努力回忆着自己的信息。“日月神教……如今的我已经脱离出来,可以客观的回想一些事情了。我少时上山的时候,也和所有人一样,觉得日月神教是个规模庞大的武林门派,可是后来随着一点一点往高处走,才发现只猜对了前半句。”
楚时眠俏生生的站起来,把最后一杯茶递到姐姐面前,她接过来很小的啜了一口,接着说。“神教内部除了复杂,其实还有矛盾。因为,神教靠着教义,信条诸如此类的东西,把人心结合在一起,形成庞大的武林力量。所以按理来说,能领导这个神教的人,该是这些教条和传说最忠实的信徒才对……但是当时的武林,身居高位的人都是从白骨如山上爬起来站起来的,有几个会信妖鬼佛神?做得教主的人,有几个会相信这些东西的?”
大家安静的听着,也没有发表什么评论。姐姐接着说。“任我行不信,其实一开始的我……也不信,但是独孤老教主,他在我刚上山没多久,就给我看了一样东西。”
我跟顾云水猛地抬起头来。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听姐姐讲了一段梦境一样的故事,之所以说是梦境,是因为虽然感到曾经发生过,但目睹的一切却都意义不明,所以几乎无法判断真实还是虚幻:在她还跟着独孤求败学这学那的时间里,她的师父曾经向她展示过正殿地下的神秘空间:在那座巨大雕像的后面,有一个暗门,走过暗门后漫长的阶梯,纵横惊人的地下空间里青砖铺就,那里是一个呈现完美圆形的池子,盛满了红光,池子的正中间,就是这个奇怪的棺材。
“……我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我没有问,师父也没有打算告诉我。”姐姐说。“在很久之后,我想师父带我去看那个东西的重点,并不是让我猜里面有什么,而是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我们的力量其实是很小很小的,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不要轻易触碰。就好比那个棺材,我知道它在那里,只要我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管它,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黑木崖上我跟顾云水恐惧万分的正殿地下,原来就是这个贯穿故事始末的棺材?这么说来,当时的我和顾云水,离真相可能只差一步?
我跟顾云水对视一眼,觉得有些话不方便现在说。却为料及姐姐的故事尚未完结。
她接着说。“师父教会我的,不止是这个道理,他还教会我,有些话有些秘密不能说,是因为可能会伤害到身边的人,就算不是伤害,也可能是改变一生的影响。所以,关于日月神教的一些事情,直至今日,连云水都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唯一还知道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怀着这样的信念,跟着之夏和云水来到这个尘埃落定后几百年的世界,以为万事已过。却没有想到,这个东西竟然也存在于这里……我到这里看到它的时候,觉得有些秘密应该说出来了,在这样的情况下,秘密如果继续埋藏,才是最坏的影响。”姐姐转头,看着那个棺材,表情非常复杂,像是在非常激烈的权衡利弊。
“日月神教的古老教义上,圣姑是跟这种棺材有着密切关系的,对于真正的圣姑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这一说,我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在我执掌神教的十多年里,神教的三个圣姑都不是以正常的方式册封的。”
我握着顾云水的手紧了一些,像是怕听见接下来的事情,手心里有细密的汗珠。
“小星星来到黑木崖的时间比我还要早……是老教主在山下河边捡到的,养到心智成熟,就册封了星圣姑的位子,我问过师父为何,但是他没有告诉我原因。”姐姐说。“至于后来的事情……就是之夏来到日月神教,冥冥之中,我把日圣姑的位子给了她,也是因为当时星和月都已经有人了;盈盈的月圣姑是任我行给她戴的帽子,这一点大家早就知道,心照不宣。”
“但是……真相,却不是这样的。”
楚时眠在整理茶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纤长的手指停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僵硬。
“大家都以为小星星是最早册封的圣姑……实际上不是的,在更早的年代,大家甚至还在呀呀学语的年代,月圣姑就已经有了人选。”姐姐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艰难。“可是那个女孩子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失落了。”
“那个从一切开始之前就失落的月圣姑……她承担了本不该承担的东西,那就是江湖的纷争。”姐姐一句一句,越来越接近当年的回忆。“任我行上位之后,以为圣姑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位子,大笔一挥就把盈盈册封了月圣姑……而那个本来该成为月圣姑的女孩子,他妄自揣度,以为是老教主安插的心腹,就改掉那个女孩子的名字,擅自发配去似水年华……他念及前辈旧情,跟似水年华那边的分坛说,好好培养这个送来的女孩子,长大以后,可以做他们的头牌姑娘。”
“我看过被改过的花名册……盈盈的名字边上,那个被改的面目全非的名字,叫楚翎。”姐姐抬眸,看着安静坐在那里的楚时眠。
“时眠,你改过名字的,是不是?”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