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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茶香天凉(2 / 2)

梁如秋看着面前的茶杯缓缓而上的热气,“这个茶庄看上去很久了吧。”

“恩,据说是民国时就有了。”江行舟淡淡答道。

“门前的那副对联儿挺有意思的。”

“应该是以前的,装修时重新翻修的。”

“你怎么会知道?” 梁如秋问道。

“这里装修我出钱又出力,当然清楚。”

“你是这里的股东?”

“不算是,只是借了点钱给人装修。”

“哦,这里之前就是茶庄吗?”

“不知道,之前好像一直空着,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江行舟看向梁如秋。“这些年我一直在国外,怎么会更清楚呢。”

梁如秋在他的注视中低眉。

“怎么,对我在国外的事不感兴趣?”江行舟反问道。

“不是。”梁如秋摇头,心里却说道:“不是不感兴趣,只是不知怎么问起。”

“茶凉了,先尝尝聂枫新进的红茶。”江行舟不再看她,他今天有的是时间。

梁如秋端起茶盏,慢慢品着,醇厚的茶香缠绕在唇齿间,让人回味深长。

“真是不错的茶呢。” 梁如秋说道。

“确实不错,这是新下的正山小种。”

“听说你在美国加州。” 梁如秋问道。

“你听谁说的。”

“陈清瑞。”

江行舟拎起茶壶给梁如秋和自己的茶盏里倒满了茶,才慢慢说道:“当时,为什么要跟陈清瑞说那样的话,‘既然不想干,便不再相扰’,这句话我记了很久了,为什么要这样说。”

梁如秋抬头,江行舟正直直地看着她。

她无法直视他这样审视、逼问的目光,自从他们重逢以来,他一直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一样,让她下意识的只想躲,可却又无处可躲,只能失措地在他面前心慌、颤抖。她到底该怎么办,要像只鸵鸟把自己随时随地埋藏,就当那些屈辱、不堪从未发生过吗?如果那样该多好,至少现在她可以在面对他时毫无顾忌地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可是她终究不能无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就像现在她无法无视江行舟的探问一样,已经发生的再也无法抹去,悲伤痛苦甚至厌世都无济于事,这些不都已经尝试过了吗?只能去承受,不是吗?这么些年来,不是一直这样对自己说的吗?梁如秋,这么多年你这么努力的活着,这段时间是怎么了,你在害怕吗?害怕他知道后厌弃你吗?你躲了这么多年是因为害怕失去吗?

梁如秋的手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抖,连她自己都未感觉到,她已经沉默了太久,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江行舟看着面前眼神涣散、茫然不知所措的梁如秋。他看到她在发抖,跟那天一样,他只不过问了几句话,她就莫名其妙跟见鬼了一样浑身发抖。江行舟不禁皱眉,他站起身来到梁如秋身边,抚着她的双肩,轻声唤道:“梁如秋,你怎么了?”

梁如秋受惊似的抬头,她看见江行舟放大的脸,似乎能感觉到他轻微的呼吸,这熟悉又陌生的触感,让她一时迷惘。

江行舟见梁如秋回神,就拖过椅子与她并坐,他拉开她紧紧绞在一起的手,目光沉静地望着她,“梁如秋,你的手很冷,这没关系,暖暖就好了。”他深深呼吸了一下说道:“陈阿姨,你妈妈的事,我听陈清瑞说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如秋,你要释怀,不能一直这样,恩?”

梁如秋被他温柔的声音吸引,不由地抬头。江行舟目光中熟悉的询问、关切让她莫名放松,她下意识握住了江行舟紧抓着她的手。

江行舟微微一笑,看着梁如秋慢慢恢复血色的脸,他松开梁如秋的手,把她茶盏里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倒掉,重新到了一盏,放在她的手边:“喝点热茶暖暖。”

梁如秋顺从地点点头,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江行舟重新坐回原来的位子,看着喝着茶的梁如秋问道:“梁如秋,你是不是在害怕。”

慢慢恢复的梁如秋放下茶盏,直视着江行舟,眼眸闪烁着,“我是在害怕,害怕失去,害怕不可预期的痛苦,害怕看不清楚的将来。”

“你在害怕这些?任何人都会失去,任何人都害怕痛苦,将来好好把握就是了,得失由天不由人,害怕是没有用的。”江行舟沉声说道,“你不是一个患得患失的人,你也说过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梁如秋有些凄然的一笑,“没有拥有过就不会害怕失去,没有祈盼过也就不会害怕错过。以前小,不懂什么,所以才会那么说,以前或许不会患得患失,现在却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江行舟沉默了一会说道,“有些东西会变,但有些却不会变。我想不管发生了什么,你一直都是坚强的。梁如秋,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他有力的声音让梁如秋怔住了,她嗫嚅着,却说不出话来。

“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江行舟淡淡问道。

“因为,因为你去了美国,听说你家人都移民了,以为,以为……。”

“以为我不会回来了,是吗?”江行舟盯着她。

“是的。”梁如秋别开脸看向窗外,透过稀疏光秃的枝条,天空依然阴沉。

江行舟轻轻笑了一声,“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在撒谎,好吧。”江行舟有些无奈地叹道:“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你不想说,我都不会再问。那么现在呢,我已经回来,而且,是去是留我自己可以决定,你……,你打算怎么安置我,要是还只把我当成高中同学的话就不用说了,这些年就算我白折腾了。”话语间透着深深的失落。

“不,不是的。”梁如秋差点叫起来,听到他这样说,她的心一阵阵的疼,这些年她觉得生活没有希望的时候就想着他,现在好不容易再见到他,她不愿也不想再一个人,一个在生死边缘徘徊过的人,还害怕什么呢!

“不是这样的,你知道的,不是的,行舟。”梁如秋一字一句地说,生怕江行舟听不清楚。江行舟目光深幽地看着梁如秋,梁如秋神色哀伤地说道:“我还和以前一样,常常会想到你……真的。”她热切地看着江行舟,不想看到他的沮丧和失望,他一直是她的天空里穿透雾霾的阳光,他这样的沮丧让她心慌。

江行舟愣住了,但他很快明白眼前的梁如秋在说什么,她在向自己表白。他有点不敢相信,可这明明是真的,他没来由一阵狂喜,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因这突如其来的喜悦而翻涌的情绪,似乎忘记了这五六年来遍寻无踪、遇人决绝的痛苦和怨恨,而只是想抓住眼前柔弱无助的这个人。哪儿有那么多怨恨,那么长的时间,再深的恨意也会浅淡,更何况他一直,一直也不曾真正恨过她,只是恼怒她没有来由的躲着他,不肯见他。

江行舟沉下目光,“梁如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梁如秋避开了江行舟的目光。

“为什么不敢看我。”江行舟话音低沉而急切。

梁如秋有些局促,抓紧了手袋。“想要逃开吗?”江行舟顷身探向梁如秋带着狠意说道,“现在太晚了,你说过的话要负责任!”

“我知道,我会负责的。”梁如秋强迫自己放松,却在江行舟的逼视中低下了头。

“你还是不敢面对。”江行舟忍不住嘲笑道。

“不是不敢,只是,只是还不太习惯。”梁如秋鼓起勇气说道。

“你总会习惯的。”江行舟也不想太过逼迫她,淡淡问道:“那我现在是什么?”

“是,是我的,是我的男朋友。”梁如秋低低地说道。

“我没有听清楚。”江行舟声音平静。

“你,你还要怎样?”梁如秋涨红了脸说道。

江行舟以手掩面,无法掩饰的欣慰从眼睛溢出流淌到了嘴角,他这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吗?怎么会感到丝丝苦涩,他只是不满足,但眼前的情形却不容许他多想,他不想再看到梁如秋浑身发抖如刺猬一般受惊害怕的样子,那让他感到难受,好像他在逼迫她,也让他觉得陌生,他只是想要泄恨,要让她面对和承认自己,承认这么多年来,她和他一样饱受思念折磨,好让他心理平衡,这就够了,还有什么不满足。只要她肯承认,不管发生过什么,还要再发生什么,他都不想再有这么多年的分离,这是他不能承受的。

“好,既然你不肯说,那我替你说。”江行舟有些疲惫地说道,“从今天开始,你梁如秋就是我的女朋友,我就是你的男朋友,这是你亲口说的,你最好说话算话,好好做别人的女朋友,别动不动玩失踪,我可不会再有那个耐心。”说到这里,江行舟竟有些咬牙切齿,听得梁如秋脊背阵阵发凉。

门外偷听的两个小姑娘受到惊吓般互相对看了一眼,又用安慰的眼神看了一下对方,继续淡定偷听。

梁如秋干涩的眼中湿意弥漫,一行泪自眼角缓缓流下,她拭干泪水,“好,要我做你的女朋友是吗?我很荣幸,希望你也跟我一样。”说完,梁如秋起身抓起手袋,猛地拉开门跑了出去。

门边偷听的两个小姑娘被猛然间的开门吓住了,愣愣地看着梁如秋小跑着消失在楼梯口。

“啪”的一声,江行舟发狠地将茶盏扔在了地上,懊恼地闭上了眼睛,精致小巧的茶盏四散开来,碎了一地。

门边的两个小姑娘顿时目瞪口呆,麻溜儿地闪进了隔壁的雅间,两人一边抚胸一边念念有词地祷告,祈求着不要被殃及。

呆坐了一会儿,江行舟面无表情地拿起大衣和梁如秋遗落的围巾追了出去。直到江行舟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两个小姑娘才探头探脑地进去收拾。

已临近黄昏,天阴云低,灰蒙蒙的雾气弥漫着,梁如秋强忍着的眼泪一滴滴随风滑落,低沉的阴云似再也承受不住,竟簌簌簌地下起雪粒子来。不一会儿,梁如秋的头发、大衣就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气,她对这些视而不见,只是迎着冷风疾步快走,让这冷风冷雨浇灭心头冒起的火花。是的,江行舟的提议无比诱惑,她是那样期盼却又恼恨自己忘乎所以。

站台上冷冷清清,一辆公交车靠站开门,梁如秋看都没看直接上了车。

江行舟握着梁如秋的围巾一路小跑,街上行人稀疏,梁如秋早已不见了踪影,雪粒子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密集的冷雨,飘落纷纷。

公交车走走停停,车上的人来来去去,等回过神来时,梁如秋才发现坐错了车,已经到了中山门。车停靠站,她有些恍惚地下车,在站台站了一会儿,才穿过地下通道到路对面坐车。

南大教职工小区门口不远处,江行舟坐在车里,神色黯然,梁如秋的仓皇离去,让他觉得不解和困惑,也让他深感挫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总觉得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而这一切,他都无能为力,他能做的,就是让梁如秋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等梁如秋到南大教职工住宿区的时候,天已黑透,路两旁昏黄的路灯在冷雨中静默,小路上冷冷清清地停着一辆汽车,她慢慢走着。路过汽车的时候,车门突然打开,江行舟从车里出来,走到梁如秋面前。见去路被挡住,梁如秋抬头,她脸色苍白,鬓边的头发湿湿的贴在嘴角,样子极其狼狈。

一股怒意从江行舟心底升起,他低声吼道:“你就打算这个鬼样子回家吗?”不待梁如秋反应,江行舟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拖进车里。车内开着暖气,直到被暖暖的气息包裹着,梁如秋才觉得浑身湿湿的冷,不由的阵阵冷颤。

江行舟怒极反笑,“这会儿知道冷了。”拿起她的围巾对着她劈头盖脸地擦了起来,梁如秋一动不动任他擦弄着头发,江行舟手劲儿极大,梁如秋苍白的脸色微微泛起红润,虽然头发凌乱,却比刚才恢复了一点血色。

江行舟随手将围巾丢在梁如秋膝上,扳过她的肩膀,强迫她对着自己,嘲弄地说道:“梁如秋,我不是鬼吓不死你,也不是老虎吃不了你,你跑什么呢?”

梁如秋看着他,神色伤感,“你真的想要我做你的女朋友?”

江行舟顿时气结,他咬着牙说道:“不然呢,你要是想直接嫁给我也不错,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正式工作,只要你不担心生活质量,我是十分乐意。”

梁如秋很想笑,却只咧咧嘴,“好,那就这样吧,行舟,就这样吧,反正没有比这样更好的了。”她轻轻靠在江行舟的肩头眼泪缓缓滑落,她喃喃地说道:“对不起,行舟,这些年故意躲着你,对不起。”

江行舟闭上眼,心绪翻涌,她在为多年的刻意躲避道歉吗?好吧,就这样吧,他揽过如秋肩头,将她拥入怀中,多年来的寻寻觅觅,整颗心空空荡荡,如今乍然满抱在怀,他的任性、发狠都有了真切的回应,他却觉得如此的无力和害怕,怕一松开手就再也无法寻回。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梁如秋,任她的泪水沾湿自己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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