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呵!”萧淮楚冷笑一声,“我若是能杀了他,又何须坐到这里,听你这个妖女叨念鬼话?!”
“是你杀,也是我杀。”
萧淮楚轻蔑笑道:“萧淳风岂是说杀就杀得了的?你们沙陀太子和他战了十余年,他今天还不是好端端回来了!”
忽的破风之声,一支箭射穿屏风,箭尖正对萧淮楚!
萧淮楚一瞬间汗毛倒竖,恼羞成怒道:“这是何意!”
那箭嵌于屏风落日正中,两端重量,正好平衡,稳稳当当,悬于薄薄屏绢上纹丝不动。
射中屏风不难,正中屏风上落日亦不难。难的是力道恰到好处,保持铁制重箭的平衡。
凤御道:“这支铁箭,赠予律亲王。”
萧淮楚一把将那箭从屏风上拔了下来。
“律亲王小心。这箭又名’衔丹’,箭锋之中,暗藏一枚细小尖锐的毒锥。箭入人体,拔出后毒锥仍在其中。便是大罗神仙,也回春无力。”
“你想要我拿这箭去射萧淳风?”
“后天就是上林苑春猎。萧淳风调配千牛卫监守,密不透风,我贯虹没有□□去的机会。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萧淳风也会放松警惕。你只要设法安排箭手射中萧淳风,我自然会宣称是贯虹所为。律亲王,你不会连一个能射中萧淳风的神箭手都找不到吧?”
萧淮楚拿着铁箭,狐疑道:“你们此前曾对萧淳风设伏,为何不用这东西对付他?”
凤御道:“此箭制作,甚为不易,必须一击即中。毕竟我们贯虹,也不像律亲王这般,手握万里江山,财源滚滚不绝。”
萧淮楚闻言呵道:“没想到江湖与庙堂,令人闻风丧胆的凤御,也会有慨叹手头紧的时候。”
“律亲王不会不知,要豢养一群对自己忠贞不二的人,要花多少银钱。”
萧淮楚哈哈大笑,折扇拍在手中:“凤御,本王倒是很期待有一天,能与你秉烛夜谈,执手相望,想必甚有趣味。”
那凤御道:“律亲王哪一天不再有杀我之念,那一天自然就到了。”
萧淮楚连笑数声,将铁箭笼入袖中,出了歌栏。
……
歌栏中的灯光仍未亮起,反倒连那唯一一盏高烛也吹灭了。黑暗之中,弦响数声,凤御忽的用力咳嗽干呕起来,待再有声音响起时,音质和腔调已经变化。
“尉缭,以后你我不再打理贯虹,出去唱双簧卖艺,约摸也能糊口。”
“凤御大人可真会开玩笑。”
“或者开个傀儡戏班,搭台唱戏,是不是也能活得挺好?”
“凤御大人弹琴唱歌,着实不敢恭维。”
“尉缭,你何时能将我夸赞一番?”
“恕属下无能,实在找不到可圈点之处。”
“……”
静了稍许。
“凤御,萧淮楚真的会拿这箭去杀萧淳风?”
“当然会。不但会杀,倘若这一箭不中,他也会想到别的法子坑害萧淳风。横竖这口大锅,有咱们贯虹背着,他自然会肆无忌惮。”
“这一支箭,真的能让萧淳风死?”
“呵,天底下,见血封喉的毒,还真的极罕见。”
“倘若这般,以萧淳风的本事,八成还是死不了。”
“我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萧淳风受伤以引出拿孤。只要拿孤出了大内禁地,咱们要动手,就方便多了。”
她静了静,似是下定决心道:“如今拿孤已经诊断出皇帝中的是罗毗那花毒。拿孤不除,他迟早都会发现这毒与宫中所供奉的佛像有关。那时候,别说我性命不保,此前努力全部都得付之东流!”
歌栏中又静。窸窸窣窣的,更换衣衫的声音。
“……天家之中,最是无情。”
“……呵。”
“你看那萧淮楚,听闻皇帝病情乃是贯虹所致,神情间竟隐有庆幸欢喜。倘若皇帝知晓他最疼爱的这个儿子竟是这般心肠,而那一向憎恶的萧淳风却费劲周章请回了能真救他性命之人,当作何想法?”
“……”
“为何不作评论?”
“看来,凤御看似云淡风轻,实则依然对王上王妃怨怼甚重。”
良久。
黑暗中一声弦轴声响,低回吟唱道:
“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籍里头人。”幽幽然恨声道:
“谁不是傀儡,谁不是泥偶?生来死去,举手投足,还不是仗着爱恨二线相牵?何日断了舍了,才是真正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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