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穿开封府的河流共有五条,汴河是其中最为宽阔的一条,自西向东穿城而过。汴河原名通济渠,开凿于隋炀帝时期,东连运河,直通江淮,是联接南北的重要水道。开封府每年所需粮食高达数百万石,皆由南方供应,全部走水路,经运河北上,最后通过汴河方可抵达京师,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从外城东水门外的虹桥至内城相国寺桥这一段水路,是粮船和其它货船入城的必经之路,沿汴河两岸遍布大小码头,商铺、货仓、酒楼和客栈,鳞次栉比,异常繁华。
李去疾踏雪而行,速度明显加快,以免再碰上巡城的禁军,很快便接近相国寺桥。他所居的客栈在汴河对岸,过了相国寺桥不远就到。城中实施夜禁,客栈天一黑就关门闭店,他是偷偷溜出来的,回去时自然不能走正门,只得施展秘术潜回自己的客房。
李去疾快步走上相国寺桥,刚行出不远,忽有所感,目光瞬时射向汴河右岸。白雪纷飞中,一团黑雾正高速朝相国寺桥飘来,后面有一条人影紧追不舍,手持长棍,呼喝有声。李去疾眼力过人,看出黑雾中裹着一个人,阴寒之气外露,绝非善类。他不明状况,不便轻易出手,遂瞬移而没,藏身河畔暗影中,静观其变。
黑雾始终无法摆脱持棍人影的追击,飘至相国寺桥边,突然从雾中飞出一物,半途幻化成一头似熊非熊的怪兽,咆哮着扑向持棍之人。那人毫不畏惧,举棍怒劈怪兽,风雷之声大作,并隐带梵音,似是与佛门有渊源的修真之士。怪兽应棍而消,坠地有声,显出原形,竟是一块青砖,已碎裂成数小块。
持棍之人击碎青砖幻化的怪兽后,一刻不停,飞身扑向黑雾,又是一棍怒劈而下,力道更为强猛。谁知他刚扑击而出,那本已碎裂成数小块的青砖,忽然就地一滚,顿时幻化成三头硕大的恶犬,无声扑咬过来。持棍之人耳听身后劲气响起,心知不妙,变向斜飞而出,堪堪避过三头恶犬的扑咬。他不及停稳身形,三头恶犬再度扑至,死缠不放,展开混战。
黑雾见恶犬缠住持棍之人,马上腾空而起,打算趁机撤离。藏身暗影中的李去疾早有准备,翻掌朝上,四周飘飞的落雪便迅速向其掌心汇聚,急速旋转,顷刻间凝聚成一个西瓜大小的雪球。他随后轻轻一挥手,雪球顿时飞向黑雾。其速度之快,几乎省略了中间的飞行过程,眨眼便击中冉冉高升的黑雾,惊人的气爆声响彻夜空。
黑雾顿时消散,人影坠落桥边,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竟是一名身材颀长的道士。他左肋下夹着一名昏迷不醒的少女,身上仅穿月白色贴身**,十分单薄,含苞待放的娇美身材隐隐呈现。此道士年纪约三十左右,穿一袭靛青色道袍,相貌也算周正,可惜眼神太活,一望便知是沉溺酒色之辈。
那道人被雪球击落后,神色紧张,目光冷厉,扭头四下搜寻,想找出暗藏的偷袭之人。
李去疾随即施展秘术,隐去自身一切特征,仅用皮肤毛孔呼吸,完全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道法和功力比他高深者也无法探查到其所在。那道人施展夜视术遍搜附近可藏人之处,一无所获,心中惧意更深,随即壮胆似地厉喝道:“是谁在暗中偷袭你家道爷,快点滚出来!”
他连喊数遍,无人答话,一时进退两难。
此刻,持棍之人已经将三头恶犬打回原形,并用长棍将三小块不规则的青砖捣碎,接着抬脚碾成粉末,令其无法再被道人利用。持棍之人二十上下,身材极为敦实,一双虎目炯炯有神,飞身纵至道人身前,大声怒喝道:“淫贼,放了我妹妹,不然让你神形俱灭!”
道人冷冷一笑,得意说道:“我碧霄子看上你妹妹,那是她的福分,你这个便宜大舅哥是当定了!”
那青年大怒,挥棍就打,破口大骂道:“该死的淫贼,我欧阳震宇今天不把你打成肉酱,以后便随你的姓!”
碧霄子闪身避开当头一棍,揶揄欧阳震宇道:“出家之人早忘姓名,不过等你妹妹给道爷生下娃儿,我不介意姓欧阳,哈哈哈……”
欧阳震宇斗嘴不是碧霄子的对手,脸涨得通红,闷头追打碧霄子,一棍紧似一棍。他手中的黒棍长约六尺,粗如鸭卵,是由万年菩提木制成,乃佛门八宝之一,名曰“菩提降魔棍”。此棍挥动间自有雄浑沉实的梵音发出,诸邪顿消,但欧阳冲的功力不足,不然那些由青砖幻化的邪祟之物如何能缠住他。
碧霄子虽对菩提降魔棍有所忌惮,但看出欧阳震宇是个修真界的菜鸟,功力远逊于自己,全凭一股蛮劲在支撑,不足为惧。他最担心的是暗中偷袭自己之人,一团雪球就能破去他的护身黑雾,可见道行不一般,必须时刻提防才行。欧阳震宇见碧霄子不还手,一味闪躲,认为他是怕了自己,立刻将降魔棍法施展至最大,顿时把对手笼罩在漫天的棍影之中。
棍影从四面八方朝碧霄子汇聚,包围圈越缩越小,梵音却越诵越大,虚空中竟幻现许多罗汉的身影,姿态各异,金光隐现,大有降魔诛妖之势。碧霄子眉头一皱,心想有点低估欧阳震宇了,这小子竟能幻出五百罗汉之身来助战,实出意料之外。但他并不慌张,那些罗汉之像并不鲜明,身体也仅是略泛金光,说明欧阳震宇没有足够的功力来驾驭这佛门降魔宝器,此刻只是情急之下的冒险一试。
碧霄子待罗汉身像将要临身的那一刹那,突然断喝出掌,劲风乍起。只见掌影叠幻纷飞,霎时布满碧霄子周身,蓦然向往扩散,准确挡住迫压而来的罗汉身像,当即将其拍碎,棍圈立散。欧阳震宇闷哼一声,连退七八步,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脸色发白,内伤不轻。碧霄子得势不饶人,腾身而起,凌空打出一掌,飞印向欧阳震宇的额头,下杀手了。
乌黑的掌影来势太快,欧阳冲不及躲避,只好勉力举棍横扫,堪堪击中掌影。不料掌影散而复聚,一变为三,飞袭欧阳震宇头顶、前胸和后背,其势比刚才更快。欧阳震宇大惊失色,连忙舞棍护身速退,但仅仅挡住飞袭头顶的掌影,另外两个掌影寻隙而入,前后夹击而来。他已为闪避余地,眼看就要被掌影拍中,必死无疑。
危急时刻,两团雪球瞬间闪现,奇准击中掌影,时间拿捏的极为精准。掌影消散,竟发出凄厉的尖啸声,如同夜鬼哭嚎,瘆人心魂。欧阳震宇死里逃生,以棍拄地,不断喘息,脸色又白了几分。碧霄子志在必得的一掌居然又被雪球给破坏掉,心中大恨,体内气血翻腾,很是难受。这一掌暗含他的内力,被击散后,自身也有损耗,气息颇受影响,有苦自知。
雪球自然是李去疾发出的,但仍未现身,因为已觉察到另有修真之人潜至附近,目的不明,还是暂时隐身为好。
碧霄子连吃暗亏,恼羞成怒,当场骂道:“该死的鼠辈,有本事就滚出来,让本道爷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寒夜寂寂,骂声回荡,久久方绝,一无回应。
碧霄子见无人应答,心知此地不可久留,闪身掠上相国寺桥,纵身便欲施展飞腾之术而去。欧阳震宇系妹妹的安危,当然不能任由碧霄子逃走,挺棍就追。可他身形刚动,勉强压住的内伤又起,再度喷出一口鲜血,踉跄止步,无力追赶。李去疾自然也不能让碧霄子掳人而去,正要现身拦阻,眼神一动,及时刹住脚步,停身静立。
就在李去疾停身的瞬间,相国寺桥上空人影突现,一拳下轰腾身而起的碧霄子,势若奔雷。碧霄子猝不及防,大骇中变向闪避,险险躲过临头一击,但仍被强烈的拳风扫中,飞落岸边,狼狈之极。不等他有所反应,人影贴身追来,又是一拳疾轰而出,坚决而果断。人影是个壮年僧人,方脸大耳,肩宽胸厚,背插一对镔铁锏,气度雄豪。
碧霄子不敢硬抗来拳,又来不及闪避,情急之下便抛出夹在肋下的少女,迎向狂猛袭来的拳锋。欧阳震宇认识壮年僧人,惊见碧霄子将自己的妹妹抛出挡拳,本能大喊道:“广智师傅,小心我妹妹!”
那法号广智的僧人,似乎对欧阳震宇的叫喊充耳不闻,拳势不收,径直轰向飞来的少女。碧霄子见阻敌之计成功,心中暗喜,虽然有点舍不得抛出少女,但眼下保命要紧,日后不愁找不到更好的美女。他好不容易争得一丝喘息之机,马上趁机后撤,闪身掠向岸边一棵大树,眨眼融入树中不见,竟然施展五行遁术中的木遁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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