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天暗地。你走到了岔路。下一步即是悬崖。
那声音在他脑海中萦绕。他的双眼如同灼烧似了的痛,眨眼也沉重。他能感觉到他整个身体在腾空悬空,的确,下一步即是悬崖,望着石崖下的无尽,如若坠下就浑身碎骨、一切尽失。
他开始颤抖,开始向后退去。一转身,他便看见了她。
她的眼中噙满泪花,双唇紧紧地抿在一起犹如口中有什么力量正要挣脱出来似的。她在看着自己,更不如说是在望穿着他。
他突然发现自己突然说不出话,粘胶似紧紧禁锢住了脆弱的两片唇瓣。他在这个世界的这一时刻,恍然失去了言语的权利。
她开口了。“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挥起手高高的举起来,但高举过头顶却又放弃。最后气愤的狠狠地一推他,看着他无力的向后一下趔趄。
他栽坐在地上,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双手捂住脸,呜咽着跑开。跑远。
下一步即是悬崖。那声音仍在萦绕。
他再次站起来,却突然觉到自己正在向后翻仰——下一步即是悬崖。他双臂用力的挥舞着,电影中阻止后仰的动作在这一刻重演也不觉滑稽。
紧接着,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一群人。他们都站在一起,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救命!救命!”他大喊着,但那些人却不以为然,仍木讷的看着他。
然后,他们中的一个人似乎是大吼了一声,接着转身离去。剩下的那群人惋惜的看着离去的那人,而后又转过头来继续看着他。
他们在干什么?他们...?他的脑袋快要炸了,因为他又看见那里凭空出现两个人,皆双手抱着膀嘿嘿的笑着——尖锐、刺耳、幸灾乐祸。
他受不了了,他想逃离这里。但下一步即是悬崖。他终于狠下心,向后一跃纵身坠入了悬崖——
她是谁?他们是谁?他们竟然都全无面目,好像都故意隐去了自己的面容,究竟是谁他已经丝毫想不起来。
悬崖。此时他已经坠下悬崖。下一秒,一缕阳光从悬崖间隙迸射进来,直直映在他的脸上。
耀眼耀眼耀眼耀眼耀眼....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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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思明尖叫着惊坐了起来,他从梦魇中挣脱了出来,这让他近乎筋疲力尽。
“梦...梦啊...呼——”他虚脱的再次瘫倒在床上,
望着惨白的天花板。那是个梦。很奇怪恐怖的梦。他从小到大做过的梦都远没有这一次令他如此心惊肉跳。
梦总是预示着什么。那是人类巧妙地一次自我心理暗示,每每都从梦中揭示。那这个梦又预示着什么呢?
刘思明感到不寒而栗,正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门口传来叩门声。“老哥?你醒了?”
刘思明扭头看去,先是一阵恍惚而后又精神起来。那是他的妹妹,这是与他血缘关系比较近的妹妹,刘瑶。他才想起来今天早上她就到了他们家。
“嗯唔——”他挣扎着坐起来,慢悠悠的下了床。
“但刚才我听到你在大叫,吓我一跳,发生什么事了么?”刘瑶走过来,满面担忧。
刘思明摇摇头。“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他走到窗口想透透气,窗户一推开迎面便扑来浓重的雨水与泥土混杂的冷风。下雨了,最近天气一直都是阴沉沉的,还真是入了秋...
刘瑶点点头。“你没事就好,要是你再出事那可就乱了套喽...”她把手放在脑门上,透过窗户望着天空浓云暗涌。
刘瑶为什么会来呢?前一阵子大叔就收到了消息说刘瑶会抽空来串串门,性质仅仅是来凑个热闹,看看一年不见的大叔和她哥,顺便再来瞧瞧思明哥家里多出来的这位小妹。
但时候赶得不大对。刘玄冰大叔这一阵子身体突然垮掉,竟然发了高烧,刘思明匆匆把大叔送到医院打了点滴送回家,他仍在发着低烧。
大叔饭也吃不进去,动也不想动,身旁的水杯每天水位也只下降一点点。于是,刘瑶就来了。
时间是可以改变一切的,性格、感情、友情、观念,无一例外。仅仅是一年多的时间,刘瑶再来的时候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原来的泼辣劲儿不再如今的她变得十分的稳重端庄,急躁的性格也已经被磨没。现在的她已经变得更加懂事,不得不说,刘思明已经对她开始另眼相看。
“大叔怎么样了?”“还在发低烧...”她看着自己相互绕的手指,“而且...有点说胡话,像说梦话似得...”
“药给他吃过了?”
“吃过了,准时吃的,应该不会有事的。”刘瑶走向门外,“来客厅里坐坐吧,那里亮敞一点。”
刘思明跟着她走出卧室,临走前还往往已经乱了的床褥,他甚至都能想象自己方才做噩梦时在床上挣扎着扭动身体的样子。
客厅里,刘语嫣垂着头坐在沙发上,她望着茶几上袅袅生烟的小佛瓷像恍着神,脚边的小哈也低垂的脑袋,抑郁的垂下耳朵望向大叔躺着的那间小卧室。
那小佛瓷像由两部分组成——上部分是双手合十垂头的坐莲佛童子,童子身上的袖口有两个孔处用来排烟,童子身实质上就如同一个盖,将盖掀开剩下的就是‘莲’部分——就是一个小台,里面点燃着熏香。一旦点着将小佛童子盖上,香烟袅袅便从袖口、莲孔中飘出,颇有佛韵。而此时刘语嫣在祈祷着,虔诚的垂睫低语祈祷着...
“语嫣?”刘思明坐在沙发上,身边的刘瑶走到语嫣身边也轻巧的坐下。感受到沙发的颤动语嫣慢慢的睁开双眼,看着二人。“哥哥?姐姐?大叔怎么样了?”
刘瑶比刘语嫣大一点点,被叫姐姐自然正常。“大叔还在昏迷中,不过不用担心,很快就会好起来。”刘瑶心疼的看着她,悄声安慰着。
刘瑶一摆摆手,语嫣脚边的小哈便昂起头来,警戒的望着刘瑶又看看刘语嫣。刘语嫣轻轻点头。小哈无精打采的站起来悠悠走到刘瑶的脚边,刘瑶将它轻轻地抱在腿上。
“我说...大叔到底是怎么病倒的?你们不会不知道吧?”刘瑶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看这样子是染上了某种病毒才会烧的这么厉害,他是与什么其他病人接触了么?”
刘思明摇摇头。刘语嫣也摇头表示不清楚。
“大叔一整天的踪迹我们都不为而知,他究竟去了哪里从哪回来都匆匆忙忙,他也从来不和我们说。”刘思明摊摊手,“但这回...他总能安分的休息一段时间了,天知道这是福还是祸...”
刘瑶欲言又止。低头爱怜的轻轻抚摸着小哈,小哈耷拉着脑袋,不时发出低吟。
熏香袅袅升起,飘然升到天上又霎时散逸无踪。那看起来明明丝绸一般有质感,但几经反转却又消失不见。
刘思明站起身,“忙乎了一上午你们都累了吧,坐着好好歇歇吧,我去给你们做饭...”
“嗯,麻烦了。”刘语嫣看着刘思明走开,然后又叹气。
刘瑶眉头微蹙,抚摸小哈的力道却一如轻柔。
窗外雨,绵绵阴郁,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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