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1 / 1）

看来大哥还没有跟小伟说清楚我要他过来的根本目的，不过以后能跟着我这件事还是让小伟高兴了不少，短短的车程中小伟的语气竟然和平时不大一样，失去了往日和我讲话时的调侃和随和，取而代之的是他和外人打交道时才会用到的那种斯斯文文的语气。

也难怪他高兴。我曾经很郑重的跟他说过，我以后不会走黑道。想来这句话对小伟的触动很大，无论怎样，小伟他也是逼不得已才干上这一行的，越到后来越是身不由己，这几年他过的就是今天活明天死的生活。我还记得有一次一起喝酒，他跟我说，刚上大学的时候因为没钱，是人不是人的都瞧不起他。如今是名也有了，利也有了，结果看到大学的同学时还要躲着走，怕连累到人家。说起来黑道并不是完全没有回头路可走，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的，像小伟这样混到老大的没人有好下场，一脚牢房，一脚阎王，剩下的都是在病床上残废一生。当你坐上老大的位置那天起，这样的结果就已经在等着你了。

我的出现给了小伟一个希望，也许是我深不可测的背景，也许是我不走黑道的决心，也许是我韬光隐讳的策略，总之是让小伟在成天的提心吊胆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现在这样的结果大概早就是他所盼望的。

看着平时潇洒随和的小伟变的就跟个大男孩似的，连常风都忍不住抿嘴直乐。

“小伟，我知道你高兴，但是该说的丑话咱还得讲明白了。”

小伟一愣，没接话，倒是常风觉得他挺可怜，偷偷掐了我一下，却被我趁机握住小手。

“小伟，你记住，世间万物，本无黑白，有的只是强弱之分。而黑道之所以被称为黑道，就是因为他们是弱者，而白道是强者。最可怜的是我们的弱者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反抗心理，他们要打破强者制订的规则，自然就被认为是黑道了。其实是黑是白都是相对而言的，小伟，你也知道，黑道作大了，那就是白。

你跟着我，我能作到的就是让你变强。你遇到的危险不会比以前少，该来的总会来，除非你一辈子躲在嘎拉里不出来。对付敌人唯一的方法就是和他分出强弱，则大局定矣。你明白么？”

小伟半天没出声，闷头开车，常风刚才掐我的小手已经见汗了。其实我心里也是担心的很，小伟要是真的不同意我也没什么办法。虽然我很渴望得到像他这样的人材，但冲着大哥的面子和这两年与小伟的交情，我也不能逼他。路都是自己选的，你没有权力要求别人按照你的意愿生存。

沉默总是漫长的，但终究有其穷尽。终于，小伟开口道：“然哥，我秦照伟现在已经是半条命的人了，你给条活路，我哪有不走的道理？”说到后来，嘴角竟然一扬，露出了招牌式的笑容。

其实如果异地而处，我也会做出和小伟一样的选择。一个老大能得到的我都可以给他，甚至比他想象的还多，除此之外我还能给他相对安乐的生活，虽然有代价，但这是一笔值得做的生意。

人就是这样，有时明明很容易猜到的结果，但是在结果出现之前还是免不了提心吊胆，就连我也不能免俗。

“好了，难听的都说完了，小伟，我问你，大哥是怎么跟你说的让你跟我啊？”我笑嘻嘻的道。我很想知道大哥把自己的得力爱将拱手相让时的表情。

以前我跟小伟聊天时，总是用衍哥来称呼大哥。虽然现在把一切都告诉小伟很不明智，但这种小事还是应该交待一下的。

不愧是中岗的老大，小伟听到我说大哥时，那“原来如此”的表情一闪即逝。

“呵呵，俺可不想刚跳槽就议论自己以前的主子。”

小伟没多说，但是这句话已经足够了。三人都发出慧心的微笑，车厢里的气氛顿时活跃不少。

我又多讲了两个笑话，77中的大门已经进入视野了，打老远的就看见我那辆停在大门口的哈雷戴维斯跟前站着一个人，显然是在等我的。等到车子开近了，才看清那人正是小胡。

“然哥，你可算是来了，我们还以为你……”

“臭嘴，想挨扇啊。”常风一声娇喝打断了小胡的胡言乱语。

小胡立马抽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该扇，该扇，一高兴话都不会说了。然哥，平姐找了你好几天了。”

看小胡的表情，不像有什么大事的样子。便跟他说我要去上课，让何平直接去教室找我。

小胡今天的脑子明显跟不上节奏，竟然又理解错了。

“上课？然哥，你上不上课那还不是……”

“说得没错，就是随我的便，怎么，想上课了不行么？”得到了小伟后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在小胡回答之前，我又道：“兄弟，其实上课也挺好玩儿的，多念念书，有好处。”

小胡尴尬的笑了笑。他刚上到初二就因为连续旷课2周被开除了，我的话正撞在他的痛脚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兄弟，头脑灵活点儿，念书并不一定要在学校里的。”

小胡傻笑了两声就往何平那里跑腿去了。小伟说他和大哥那边该交待的都交待了，大哥找他办的事都已经有人接管了，不过中岗的老大还是要再作一阵子，毕竟这不是说换就换的事。

我告诉他我住的详细地址，让他去把我对面那套房子买下来，以后有事也方便一些。然后告诉他放学不要来接我了，我和常风骑摩托回家。

和常风手拉手走在校园的小路上，看着来上学的同学们匆忙的脚步，默默倾听初春的旋律，感受着常风小手的细腻与温滑。我忽然感到，幸福就是这么简单，人们往往被匆忙的生活节奏所蒙蔽，而忽视了生活本来的意义。

“主子，现在上学的人越来越少了呢。”

“是啊，毕业证已经发了吧，现在还来上学的都是好学生。”

“那我们也算好学生了吧？”

“好学生？”我心中一片迷茫。在我看来，那些靠自己的努力获得好成绩的人就是好学生，他们付出的代价足以让他们享受胜利的喜悦。但是我不一样，现在我得到的一切基本上都是与生俱来的，是我的家族给我的。当然，我自身的努力也是极其重要的因素，不过这和家族的其他成员没什么两样。

不能突破家族现在的局限，我就不会是一个称职的家主。如果历代家主都靠着前人的成果生存，于家早就没了。

我不由得低下头看着我的左手，这是家主的标致，此时正和常风的手相握。想到几年前刚见面时那个不苟言笑，面若冰霜的常风，再看看现在温柔婉约，体贴宜人的常风，才让我有些窝囊的心情稍稍平衡。

就是这么奇怪，每当我心情沮丧的时候，一看到常风就立即变的霁云万里。

进了教室，课已经开始了，而天意正坐在我的位置上，旁边却加了一副桌椅，主人正是韩月。

我和天意对视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然后向韩月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天意以前的同桌看到我和常风一同过来，便想起来让座。我摇摇手让他坐下，拉着常风到教室的另一个角落里找了两个相邻的位置坐下，现在来上课的人少多了，空位置不少，但我还是习惯性的选择了靠后的座位。

这节是语文课，内容是欧阳修先生的《醉翁亭记》，虽然以前讲过，但老师还是不厌其烦的强调文中的要点。语文老师是一个令人敬佩的女人，我知道她有癌症，但是在这样的学校，面对这样的学生，三年来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好像学生就是她的亲生骨肉，她要用生命燃烧的得来光辉培养自己的子女。

这样的老师在学生眼里就是散发着光辉的天使，即使是最混蛋的学生，在她的课堂上也从不惹事。她的课堂永远是最圣洁的，没人允许这样的课堂被侮辱。

小胡跑腿的能力是我见过所有人里最好的，何平已经站在教室靠走廊的窗外了，我使了个眼色让她等着，她便一屁股坐在窗台上，顺手点了根烟。老师看了眼窗外的何平，又看看我，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这节课我听的很认真，虽然老师讲的东西远远不如二娘讲来有意思，但我还是尽量用心去感受作为一个真正学生的幸福。然而就在我进入学生角色的时候，下课铃响了。大家纷纷起立向老师鞠躬，这是我们对语文老师特有的礼节。对其他老师来说，这是不可想象的。

何平并没有带来什么有趣的消息，只是我失踪了好几天，让她有些提心吊胆。不过当我提到文武的时候，却得到了文武失踪的回答。

能确定文武失踪已经是何平的极限了，毕竟那是38中的地盘。而目前我的精力也主要放在荡家的事情上，文武只是被人家诓了一把而已，无关大局。

我交待何平让她警告手下的兄弟，让他们这几个月老实一些，不要来学校惹事，也不要在学校周围抢钱打架，现在来上学的人和那些小痞子不一样，他们都是来学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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