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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汉人(2 / 2)

被林静竹笑话,王过江老脸一红,只想把肖毅按在地上狂扁一顿,可考虑到目前实力悬殊,只能动口不动手的回击道:“粗俗啊粗俗,我说你怎么就脱离不了低级趣味啊!你这还是一个革命战士的言行么,还是……哎呦不行了,我还得去,驴日的,回来跟你算账。”

之后王过江来来回回拉了七八次,把肚子里的那点存货放了个干净,一时拉脱了力,只觉得天旋地转腿脚发软,瘫在地上动都不想动,连跟肖毅算账的气力都没有了。

肖毅虽说嘴上损他,其实心里比谁都着急,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疟疾没好又拉上了稀。王过江这会儿已经快没了人形,要是一直这么下去,明天还能不能继续上路都是个问题。可是不往前走,又怎么找地方给他看病?肖毅一侧脸看到河岸边的骡子,琢磨着要是当真的没办法,就只好把东西扔下一些,让骡子驮着王过江赶路了。

林静竹煮了些开水,放了点盐进去,晾凉了喂王过江喝下去,补充拉肚子损失的水分,看着王过江发白的脸色,也忍不住的担心,疟疾加腹泻,不知道他还挺不挺得住。

突然间,远处山里“锵、锵、锵……”一阵急促刺耳的锣声,打破了夜间的安静,那匹大黑骡子本来正老老实实在河边吃草,肖毅好心没有栓它,没想到它听到锣声后一个激灵支起耳朵,“咴——”的叫了声,撒开蹄子朝着那敲锣的方向跑了过去。

“是有人找骡子来了,你们在这等着,我过去看看。”肖毅飞快的把枪组装好,扔下了句话,没等两人回答,一拉枪机就紧追了骡子跑进了夜色当中。

锣声仍然“锵、锵、锵……”敲个不停,拿不准对方的来路,肖毅不敢暴露,没打火把。而骡子身上的货被卸了下来,这会儿一身轻松跑得飞快,他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骡子后边,走得好不艰难。

离山坳里的那条小路越来越近,树林里隐隐约约透出了火把忽明忽暗的火光,肖毅放慢了脚步,让骡子自己跑了过去。

“来了来了,最后一驮。哎,货呢,骡子身上呢货可哪点了??”看着骡子跑近,火光那边传来了说话的声音,竟然是带着云南味的中国话。

肖毅低身伏在草丛里,看清了前边路上情形,站着两个人,刚才说话的那人年纪较大,穿着一身旧军装,手举火把,手上还牵了头驮满了货的骡子,另一个人年纪要轻些,黑布包头,黑裤黑衫,不知道是哪个民族的打扮,手里拿了个铁锅大小似锣非锣的家伙,刚才“锵锵”的声音只怕就是敲这个发出来的。两人身后都背着一把短小的冲锋枪,肖毅目光一凝,看着那军装和冲锋枪,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下意识的握紧了枪。

那两个人打量着背上空空的骡子,露出一脸的迷茫,一时间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段波龙,骡子,没了,怎么办?”那年轻人开口,说的也是汉语,可音调十分生硬,还有些词不达意。

那操云南口音的中年汉子踢了他一脚说:“你问我,我问哪个?不是骡子没了,是货没了。学了这么长时间中国话,还是个大舌头,只只知道叫波龙波龙,比骡子都笨。你钱波龙哪里去了?”

“刚才钱波龙说去周围看看,骡子去找。”年轻人挠着脑袋,讷讷的说道,仍旧是词不达意。

肖毅虽然不懂他们话里“波龙”是什么意思,但能明白这绝对是指人的,想到这里浑身一凛,对方应该有三个人才对,还有一个“钱波龙”,这个人在哪里?

突然,只听身后几声细微的脚步,紧接后脑勺不知被什么东西顶住,透出一丝凉意。

“别动,不然让你脑袋开花。”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说道,竟然也是汉语,还带着北方口音。

想到顶在脑后的十有八九是把枪,瞬间,肖毅脑子里变得空白一片,浑身僵硬的定在了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把枪放地上,站起来,老实点。”

肖毅刚刚只顾着看路上的两人,却没想到有人摸到了背后。虽说手里还有枪,但后边的人只要手指一动就能要了自己的命,他已经没有了丝毫反抗的余地。只能乖乖放下了枪,学者电影里俘虏的样子,举着手缓缓的站了起来。

那人把他挂在腰上的三棱军刺也解了下来,路上的两个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马上跑了过来。那年轻人笑着喊了声“钱波龙”,捡起地上的枪背在了肩上,站在一边,手握冲锋枪对准肖毅。那云南口音的中年汉子把肖毅从上到下撸了一边,确认没另外藏什么武器,向两人点了点头。

身后的人转到了肖毅面前。借着火光,肖毅看到眼前的人身材高大,也是一身旧军装,满脸络腮胡子,看不出喜怒,肩上挎着冲锋枪,而手上一把盒子炮正指着自己的鼻子。

被人用枪指着脑袋这种事,肖毅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以前没什么经验可以参考,一时间思维处于停顿状态。虽说从小就喜欢听父辈讲抓俘虏的故事,可革命前辈们从来没讲过如果被敌人抓了俘虏该怎么办,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一时有点傻眼,冷汗从鬓角鼻尖冒了出来。

那络腮胡子大汉放下了盒子炮,盯着他冷冷的问道:“你听得懂我说话,汉人?”

肖毅点了点头。

金三角民族众多,边境上的民族很多根本没有国家的概念,只有对自己民族的认同感,在金三角,汉人其实就是中国人的同义词,那大汉一时拿不准肖毅是什么民族,才这么问。

那络腮胡子又看了眼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接着问道:“缅共?”

肖毅想点头,却还是摇了摇头,虽说他是来投奔缅共游击队的,但现在除了半道上那个游击队员的尸体外,他连游击队的影子都没看见,所以从理论上讲还不算是缅共游击队的人。

大汉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神色,眯着眼睛深深望了他一眼:“你是跑过来的下放学生?”

肖毅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后来想起来边境这边把“上山下乡知识青年”统统叫作“下放学生”,点了点头。

旁边的中年汉子一笑着感叹道:“买买伞伞,**教的学生都疯球掉了,全往缅甸来跑,有胆气的很。就你一个?”(买买伞伞:云南方言,表示惊异惊叹的意思。)

肖毅摇了摇头。

这时他脑子慢慢回过神来,突然发觉自己这俘虏做得觉悟太高,人家问什么就答什么,老实得很。心想对方可不见得有“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赶紧反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人?怎么……”

“不想死就少问。”络腮胡子冷冷的打断,“骡子身上东西在哪?带我们去拿。”他这么说显然已经认定了骡子就是肖毅找到的,当然,事实也是如此。

从骡子这么听话就能看出来,东西本来就是人家的,肖毅却犯了难,带他们取回东西,物归原主的事合情合理,三个人全当学雷锋拾金不昧做好事,没什么不对。但金三角到处人心叵测,虽说眼前三人还有两个中国人,但他们到底什么来路,心里又打得什么主意,谁也不知道。保不准带着他们回去拿了那些货物之后,就被一梭子子弹给料理了,那就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跟林静竹那几个同学一样了。

络腮胡子看出了他的犹豫,漫不经心说道:“不想领我们去也行,反正应该就在附近,多费点功夫找就是了。不过让我们受了累,剩下的事……就不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

肖毅听了心想不错,这里离河谷不远,他们想找绝对找得到。暗暗骂了句娘,他下乡前在家里造反打架,向来没把谁放在眼里,这回算是真正尝到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抬头看了看天,月黑风高,正是适合杀人放火的天气,周围是茫茫群山层层林海,要是他们在这把自己给杀了,扔在深山里根本没人知道。

肖毅心里七上八下,最终咬了咬牙,点头答应。拿了一支火把走在前边带路,三个人拿着枪跟在后边。可还没走几步,就被身后人叫住:“小子,不想死就少耍花样,我们刚从那边过来。”

肖毅一阵丧气,心里骂了一通,老大不情愿的调转方向回身朝河谷走去。他刚才想把三个人引到相反的方向,可对方一副老江湖的摸样,马上就识破了他的小伎俩。

肖毅默默的在前边走,三个人牵着骡子拿着枪跟在后边。此情此景,肖毅脑海里浮现出了抗日小烈士放牛娃王二小的身影,可惜人家王二小好歹还有八路军的埋伏圈能把鬼子带进去,而他领着这三人,只能回自己根据地。至于下边该怎么办,只能他娘的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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