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梅花鹿身上怎么没有梅花?”
“我的大小姐,谁说鹿身上一定要有梅花。只有梅花鹿身上才有梅花,这是头水鹿,喜欢玩水。水鹿身上要是长出了梅花,水鹿它爸头上就是绿油油的了。”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么,怎么什么事到了你们嘴里都变成了……哎,咱们太作孽了,早知道这鹿还怀了娃娃,就不打它了。”
“我现在只知道一顿吃饱,半晌不饿,谁还管它有没有怀小崽子。这还没出生的小羔子,吃起来肯定嫩得很。”
“怎么能这么说?你看这鹿多可怜啊!刚才咱们杀它的时候,眼角还有泪花呢。”
“这鹿怀了孩子是可怜,不过我告诉你,刚才我们杀了那么多豺狗里边,保不齐有哪只母豺身上也正怀着他们的反动派下一代,怎么没听你说他们可怜?”
“豺狗和鹿怎么能一样?豺狗那么凶,鹿这么善良。”
“怎么不一样?我告诉你,要论最凶最坏的动物,第一要数人。豺狗要吃你,你就觉得又凶又坏,鹿要被你吃,你就说它善良又可怜。其实你判断他们可不可怜的标准,完全是建立在自身利益上的,对你好就是好,对你坏就是坏,根本不在于它是否怀了孩子。我说林静竹同志,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吧。现在你眼前正有一个病入膏肓、身受重伤同时又饥肠辘辘的革命战友,他才是你现在最该同情与关心的人,那个人就是我。嗯对,把那个肝给拿着,这东西吃着最嫩……”
听到这,肖毅已经完全肯定这两个人是谁了,放下了心,却又觉得有些生气,气哼哼的走了出来大骂一句:“他妈的王过江,谎报军情,你们俩玩我啊!”
眼前的地面上,躺着一头体型巨大的水鹿,林静竹正跪在旁边拿着长刀满手血污的分解着鹿肉,而王过江则坐在边上一颗石头上指手画脚的做指导。两人见到突然出现的肖毅,同时绽开了笑容。
王过江站起身迎过去,指着地上的鹿,不无得意的向肖毅炫耀着:“看看,这是我们俩一起打得水鹿,个头够大吧,够咱吃半个月了。可惜现在在是路上,不然这张鹿皮剥下来拿到供销社,能换多少包金沙江啊!”
“少跟我扯别的,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俩谎报军情不说,还擅自脱离阵地跑这来了。害得我奔丧似的急急忙忙往回赶,一通瞎担心。”肖毅对这两人有组织无纪律的行径十分不满。
王过江也觉得做的有点出格,害得得肖毅多操心,赶忙脸上堆笑解释道“哥们儿别生气,这不是出现重大战机,来不及组织研究决定,我们就主动出击了么。这不是取得了重大战果,也都没出事么,别生气了啊,今儿晚上请你吃鹿肉。”又趴在肖毅耳边悄悄的说道:“鹿肉壮阳,大补的!”
两人这才讲起了刚才的经过,肖毅走后不久,王过江身上的热度渐渐的退下。后来一群水鹿突然沿着河岸惊惊慌慌的跑了过来,水鹿平时极为怕人,行踪隐秘,这一次可能是被芦苇烧着起得烟熏晕了头,才会慌不择路跑到两个人的眼前来。
本来一直萎靡不振的王过江见着这么一群水鹿,马上来了精神,这么稀罕猎物,送到眼前没道理不要,直管林静竹要铜炮枪,嚷着要打。林静竹拗不过,就把铜炮枪给了他。王过江当即瞄准了其中一只母鹿,可因为他肩膀上受了伤,放枪的时候手上偏了准头,没能一枪毙命,只是打中了肚子。这就是肖毅在路边听到的那声枪响。
河滩上血就是母鹿受了伤之后留下的,可母鹿虽然受了伤,仍就想挣扎的逃走。王过江当然不会让到嘴的的水鹿给跑了,强打精神,拿着长刀领着林静竹一路追杀至此,直到母鹿失血过多倒毙在树林里。
但水鹿个头太大,少说也有三四百斤,两个人根本拖不回去,只好将鹿就地肢解,由林静竹操刀割下些肉回去,而王过江身为病人,受到优待,只在旁边做指点江山之用。
看着地上的这么大一头水鹿,总算是弥补了王过江当初没有打下那只三条腿麂子的遗憾。可三四百斤的肉不可能全拿走,如何取舍又让三个人犯了难。最后经研究决定,割下了一条鹿腿和胸脯肉,又取走了鹿肚子里没出声的小鹿崽和胎盘和一些内脏。这时候王过江突然连叫失策,说早知道就打只公鹿了,不然还能有条鹿鞭尝尝。
回去的路上,肖毅把他在山里找到了路和意外捡到了一匹大黑骡子的事告诉了王过江和林静竹,两人听了都十分高兴。回到了河边,肖毅把骡子牵了过来,揭开驮布看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三人一阵欢呼,骡子驮的一半是盐巴,另一半是些杂物百货,两匹花布,一些针线,小镜子,几双中国产的解放胶鞋,几个烛台,另外竟然还有一口铝锅和勺子,可惜里边没有治疟疾的药品,不然王过江用不着继续受罪了。
林静竹看着摆了一地的东西,说道:“东西还都是新的,这骡子可能是往山里运货的时候走丢的,不知道主人家现在在哪里。”
“管他是谁的的,捡着的就是自己的。有了这些物资,差不多都够咱在山里开辟革命根据地了。”王过江流寇习气不改,在心里早已把这些东西据为了己有。他最中意的就数那口铝锅,有了锅就能吃到煮的东西和喝上汤了,不用光吃烟熏火燎的烤出来的食物了。
天色不早,三人开始张罗晚饭。
火柴没有了,肖毅取出一颗子弹,切下弹头,倒出火yao,找了些干柴,把火yao撒在木头上助燃来钻木取火,不一会儿火就升了起来。鹿肉在火上烤了一半,又熏了一半留到以后吃。把打来的野兔,剥了皮剁成了小块,和鹿胎盘跟小鹿崽一起放进了锅里炖汤。汤色渐渐变白,兔子的肥膘化在了汤里,浮起了油花。不知王过江又从哪找到了一把野葱,也切碎了放进了锅里,野葱提味,肉汤不一会儿就飘出了香气。
肖毅折了几根细树枝,削成了筷子,每人一双从锅里夹肉吃,拿着勺子轮流舀汤喝,林静竹女孩子本来很爱干净,但野外条件有限只有将就,跟他两个人合用一个勺子倒也没有嫌弃。三个人几天来第一次吃上了热汤热水的炖肉。
鹿的胎盘和胎兽都是极为滋补之物,汤鲜肉细,肖毅吃得周身发热脑门冒汗,大呼痛快,林静竹却对肉汤情有独钟,一口口喝得赞叹不绝。
王过江在旁边笑着问她道:“汤鲜吧,味道怎么样?”
林静竹正忙着吃,点了点头:“那还用说?”
王过江接着说:“嘿嘿,这会儿怎么没听你说那鹿多可怜了。鹿胎盘滋阴壮阳,女同志越吃越漂亮,男同志吃多了只怕要犯错误了。”
林静竹脸一红,捶了他一下说:“就你思想不纯洁,怎么什么事到了你们嘴里就变的不堪入耳了,真是那什么嘴里吐不出那什么。”
王过江笑着受了林静竹的一拳,谁知牵动了伤口,马上疼得呲牙咧嘴道:“有点爱心好不好,我可是伤病员,对待战友要有春天般的温暖,你们不给我温暖,也别给我罪受啊。”
王过江虽然生了病,却依旧谈笑风生,但肖毅却能看得出这里边有几分强颜欢笑的意思。他平时吃饭无肉不欢,插队前在家一顿消灭五个馒头一盆红烧肉不在话下,但这会儿饭量不到平时的一半,吃几口之后就停下了,恐怕是生了病影响了胃口。
天渐渐暗了下来,他们在金三角丛林中的又一顿晚饭结束。林静竹把炊具拿到了河边刷洗,很自觉的干起了女人的活计,肖毅则把步枪拆开了认真的擦了起来,他现在深刻的感觉到大山深处危机四伏,枪是他们三人安身立命的根本。而王过江则静静坐在一边,他的疟疾大概是半天发作一次,恐怕不久之后就又要开始了。
疟疾治不好的话,要人命是常事。王过江身体底子虽好,但没医没药的只能干耗着,已经拖了一天多,再不想办法,病情只怕会越来越重。王过江嘴上虽然不说,但肖毅和林静竹都十分担心,好在现在已经找到了路,让人燃起了一丝希望。休整过了今晚不能继续耽搁了,一定得加紧赶路。
这时王过江眉头突然一蹙,脸上变色,五官拧在一起,林静竹看到他表情变化,扶着他肩膀问道:“是不是又开始了,我煮点开水给你喝。”
他却摇了摇手站起来,手捂着肚子,弯着腰慌慌忙忙的奔向远处一处树丛。肖毅看在眼里,面露忧色却又哭笑不得:王过江这小子不会是要拉稀吧。
肖毅猜得没错,王过江这时身体本来就弱,那会儿又猛喝凉水激到了肠胃,从吃饭时肚子就一直咕噜咕噜不怎么安分,刚才又突然刀搅一样的疼,升起了一股拉屎的冲动。跑到树后悉悉索索刚脱下裤子,还没等蹲好,就一泻千里,声势之猛犹如排山倒海。
惊天动地一阵猛拉,王过江抹了把头上冷汗,扯了两片树叶做草纸处理了下后事,束上皮带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肖毅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说道:“怎么啦,轰炸东京去啦?听人劝,吃饱饭,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让你喝水慢着点,你不听,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啊。”
王过江揉着肚子咧着嘴说道:“驴日的,少在这说风凉话,爷爷肚子里这是闹革命呢。革命局势如火如荼,这叫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你懂个屁”
肖毅点点头迎合道:“就是就是,红军不怕远征难,跑肚拉稀只等闲,横眉不见卫生纸,我以我那个,嗯,以那个什么溅轩辕……是吧。”这诗一出口,他才想起身边还有个林静竹,赶紧悬崖勒马,把后边最恶心的那句含含糊糊的带了过去。
坐在一边林静竹听了扑哧笑了出来,马上又觉得不合适,赶紧抿着嘴硬生生忍住,绷起脸说:“肖毅,你也注意点,你们俩一个毛病,嘴里没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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