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囯人？”漠嫣柔俯下身来仔细看他的装扮。
绮里凌风扶起他，向他嘴里喂进清水，“醒醒。”他勉强睁开眼却又立刻晕死过去。
“他连吃东西的力气都没有了。”绮里凌风摇了摇头叹息道：“此人十分虚弱，看来长时间饥渴交迫，耗光了体力，又中了金儿的毒。必死无疑。”
漠嫣柔抽出腰间短匕，划破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滴进他的嘴里。
绮里凌风惊诧道：“公主，你。”
“他还有救，他尚有呼吸，只是太虚弱了，给他一点血气能够暂时保住他的性命。”漠嫣柔道：“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守住金儿，才让金儿伤了人。如果回到绿洲，用赤金苁蓉，定能救回他的命。”
月光似雪，落在沙丘之间的绿洲里，祈星泉边，青草坡岸，众人围着篝火舞蹈，他们腰间悬系着的银铃伴着翠玉竖琴的旋律，发出一阵阵悦耳的和音。漠嫣柔红妆微笑，她在众人的欢呼声里旋转着舞步，向他回眸间，头顶上的冠饰珠玉簇落，流光溢彩。
“我已经告诉了你离开沙漠的方法，你为什么还要选择留下来。”漠嫣柔问。
他为什么要选择留下来，他明明为了那片海，放弃了本该安逸繁华的流年，他不知道，也许是那座祭神的高台太过遥远，也许他已经厌倦了战场上的落寞，也许他只是为了片刻的自由。
他曾觉得自由。放下了尘世一切，他不再是一名将士，他也不再是青鳞王侯的次子，他只是一个凡夫俗子，他与她穿梭在那片沙漠里，日起而作日落而归，看大漠苍鹰、朝辉晚霞、月夜流星。
“今夜仪式过后，你便是纱织族人，从此被沙漠牵绊，誓言要永世守护这片沙漠。这是纱织人的族规。”漠嫣柔道。
“可惜不是在青鳞城，我想带你去看看。”他看着漠嫣柔那一身凤冠霞帔大红嫁衣，“在青鳞，有一片蓝色海洋，和这片沙漠一样广阔无垠。有一条宁静的江流，在春天里漂满桃花。每一年，人们都会举行盛大的节日去祭祀天神，那时，整个城市都会挂起红色的花灯。好美好美。”
五年的光阴里，他和她十指相扣，彼此交融的流年里，每一刻都过得简单和幸福。他没想过，他竟然还能如此的逍遥自由，快乐天涯。
五年后的某天，他无意间走向了沙漠边缘，当他看到漓国的军队再次经过红色戈壁，他无比兴奋，他想起海岸高台上伫立着的青铜火盆，他的欲望再次被燃起，就像那座火盆里熊熊燃烧的火焰。他带领漓军绕过戈壁穿过沙漠，偷袭了敌方的大本营，敌人死不瞑目。后方的沙漠里竟然走出了一支漓国军队，敌人始终不敢相信，他竟然在沙漠里生存了五年。敌人不可能想到，那片被人称为无尽的死亡领域，人一旦走进去便不可能走出来的沙漠里，竟然还生活着一个神秘的种族，竟然还有一个从未被世人知晓的国家。
“青鳞城怎么样了。”他问道。
“听说，青鳞侯一病不起，无药可医。”
“将军竟然还活着。”漓国人喜极而涕。“将军既然活着，为何不回到漓国去？”
也许，他本就是水性朝夕之人，像那片海一样，像那条江流一样，瞬息变换。他曾放弃繁华选择落寞，他又厌弃落寞选择自由，他终是抛弃自由回到了繁华中。
晨光熹微。漠嫣柔将赤金苁蓉交与他。他说，待他救治完父亲大人，他便去给漓国的天子请命，请求天子准许，让他漓国与纱织族联姻，那时，他再给她一个青鳞人的婚礼，他要带她去看海，看江流，看花灯，然后再回到纱织国和她在那片沙漠绿洲里厮守一生。漠嫣柔巧笑嫣然，对此深信不疑，看着他走出沙漠。
朝堂之上，众臣子们议论纷纷。
“几十万大军，竟然抵挡不了一个我从没听过名字的小国，而且还是一个只有几千人口的蛮夷小国。”天子大为恼怒。
“是他们的灵术太厉害了。”有人说道。
“沙织族人于我有恩，臣愿前往议和。”他向天子说道。
当他再次看见她时，她红妆艳抹正走向那座金色的圣殿。
漠嫣柔站在圣殿里的蛇池前，看着金儿从她的脚边爬进蛇池，她拔出腰上的短匕，割破自己的手腕，纵身跳进蛇池里，血溅红妆。
屋檐下的花灯渐渐暗淡，花灯里的蜡烛燃尽了。司徒跋看向窗外的院子，下人走向屋檐，用铁钩取下那盏花灯，在里面放进一根新点燃的蜡烛，然后又将花灯悬回屋檐下。司徒跋掩上木窗，夜，深了。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