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风巫婆(1 / 2)

风巫婆

在奈尔克

在过去的日子里,奈尔克有样东西是别的地方所没有的。

那就是巫婆,她的名字叫伊萨特尔·卡伊莎。

之所以她的名字叫卡伊莎,那是因为她能够呼风唤雨——一般而言,像这类巫婆都是这样叫的。

她之所以姓伊萨特尔,是因为据说她来自阿斯凯尔教区的伊萨特尔沼泽地。

她真正的家似乎是在阿斯凯尔一带,但她也常常在别的地方出没。

而在奈尔克的任何地方,人们都很难不遇见她。

她并不是那种黑暗的、哭丧着脸的巫婆,而是快乐放荡和喜欢嬉戏玩闹的巫婆。

而她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呼唤大风。

只要风力足够大,她就会跑到奈尔克平原翩翩起舞。

在旋风横扫平原的那些日子里,却是伊萨特尔·卡伊莎玩得最开心畅快的日子!她会站在旋风中不停地旋转身体,她的长发简直要飘到天上去和云朵共舞,而她的长长的裙裾像尘埃一般飘拂过大地,整个平原像是舞厅的地板,在她的脚下绵延伸展。

每天早上,伊萨特尔·卡伊莎会坐在悬崖峭壁上面高高的松树上,向下俯瞰整个平原。

如果在冬天,她看到马路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她就会急急忙忙召来大风雪,将大量的积雪撒向空中,使得路上的人们几乎很难在天晚前赶回家里。

如果碰巧是夏天,且是大好的丰收季节,伊萨特尔·卡伊莎会平静无言地坐着,直到第一辆运送干草垛的车辆装载满草料后,她才突然召唤起瓢泼大雨滂沱而下,迫使人们只能停止干活。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她除了给人们带来不幸外,很少会想到给人们带来别的什么。

克尔山上的烧炭工人几乎连打个瞌睡都不敢,因为只要她看见有一口炭窑无人照看,就会偷偷地跑到窑边,向窑里扇风点火,于是窑里就会燃起熊熊大火,木柴不是变成木炭,而是化成了灰烬。

要是拉克斯和黑河铁矿运送铁矿的人们还在外面的话,伊萨特尔·卡伊莎会扬起阵阵旋风,让黑色烟尘笼罩那一带的道路和乡村,使人们和马匹无法辨别方向,将运送货车开进水潭和泥沼中去。

在夏季的日子里,要是格伦夏玛尔教堂的教长夫人在花园里摆出茶桌,想美美地喝茶,忽然间就会刮起一阵狂风,掀翻桌上的台布,打翻杯盘碗盏,喝茶的人对是谁搞的恶作剧心知肚明。

如果厄莱布鲁市市长的帽子突然之间被风吹掉了,害得他不得不满广场跑以拿住他的帽子;如果维恩岛上的居民运送蔬菜的船只偏离了航向,在叶尔马尔湖上搁浅;如果晾衣绳上的衣物被刮跑并且沾满灰尘;如果屋子里的烟找不到烟囱出口,反而倒灌进屋里来,大家都会心中有数,知道到底是谁搞的鬼。

尽管伊萨特尔·卡伊莎喜欢玩各种各样的捉弄人的游戏,但其实她的心地并不差。

人们看得出来,她最容不下那些喜欢争吵、吝啬小气、一毛不拔或是顽劣不堪的人,而诚实的家伙和小孩子则会得到她的保护。

老人们常常会谈起她,说是早年当阿斯凯尔的教堂着火的时候,伊萨特尔·卡伊莎掠过天空,将教堂屋顶上的火焰和浓烟全部吹灭,从而避免了一场大祸。

不过话说回来,奈尔克的居民们尽管早就厌烦了伊萨特尔·卡伊莎,然而她对于捉弄他们却乐此不疲。

当她坐在云端俯瞰着安宁祥和、舒适惬意的奈尔克,她心中一定在想:“这里的居民们沉湎于舒适的生活当中,要是没有我的存在,他们会四体不勤,整日昏昏欲睡且变得愚蠢不堪。

因此,必须要有如我一样的人的存在,才能唤醒他们,使他们振作,一直保持良好的精神面貌。”

随后她会疯狂地大笑个不停,像喜鹊一样叽叽喳喳、喋喋不休,会东奔西跑,南来北往,从一个平原舞动旋转到另一个平原。

而当奈尔克人看到她的裙裾在平原上扬起一股股烟尘的时候,他们会忍不住微笑起来。

尽管她令人生气,使人厌烦,但她到底有一种快乐的精神。

农民们如果在干活时碰到了伊萨特尔·卡伊莎,一准会神清气爽、精神大振,正如平原在遭受风暴的蹂躏摧折后变得清爽干净了一样。

现在人们都说伊萨特尔·卡伊莎就像所有别的巫婆一样,已经死了,消失不见了,但人们几乎很难相信这个说法。

这正如同有人走来告诉你说,从此以后,空气将会一直在平原上空凝滞不动,大风永远不会再在平原上狂舞,不再带来气势汹汹的狂风和狂暴的大雨一样。

那些认为伊萨特尔·卡伊莎已经死掉且消失不见的人们,不妨听一听尼尔斯·霍格尔森途经奈尔克地区时所遭遇的事情,然后就可以让他判断他该相信什么。

集市前夜

四月二十七日,星期三

厄莱布罗市的牲畜大集市开市前的一天,暴雨倾盆如注,人们在想:“这几乎像是伊萨特尔·卡伊莎又出来逞威了一样!在集市上,她比平时更喜欢用恶作剧捉弄人。

在集市开市的前夜安排下如此一场倾盆大雨,这非常像她的做派。”

天色越晚,雨下得越大,到了傍晚时分,更是下起了暴雨。

道路像是无底的深潭。

那些早早从家里出发以便第二天一早去赶集的农民们,这下可就惨了。

母牛和公牛疲惫至极,几乎不能再走一步了,很多可怜的家禽家畜趴倒在道路中央,表明他们疲乏到再也无法挪动步子了。

沿途的居民只得打开他们的家门,让这些赶赴市集的旅人在此过一夜。

于是,农家院子里、谷仓里,以及棚舍里都挤满了人群。

与此同时,那些可以找到客栈的人们到了客栈,反而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路上人家找个落脚歇息的地方。

客栈谷仓的小屋里和牲口棚的所有围栏里,都挤满了人。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只得让马匹和牛群在露天中淋雨。

这些牲畜的主人也只不过是勉强在屋檐下找到个遮头避雨的地方。

谷仓所在的院子里又拥挤、又泥泞、又肮脏,可怕极了!有些动物站在水潭里,甚至没办法躺下身来。

当然,有些体贴的主人会将干草铺在地上,让他们的动物躺下,并在他们身上盖上毯子。

但也有很多主人,只顾坐在客栈里饮酒作乐,打牌赌博,完全忘记了要照料这些他们本应去保护的不能出声的生灵。

那天晚上,男孩和大雁们来到了叶尔马尔湖一个长满灌木的小岛上。

这个小岛和陆地只隔着一条浅窄的溪流,在枯水的时节,人们可以轻易地不湿鞋就从岛上跨到陆地上去。

和别的地方一样,小岛也下起了瓢泼大雨。

由于雨水不停地打在他身上,男孩一直难以入眠。

最后他索性站起了身子,开始走了起来,四处游荡。

当他挪动身体的时候,他觉得雨仿佛小了一些似的。

他还没有绕小岛走完一圈,便听见溪流中传出泼啦泼啦的声音。

不久,他看到一匹马孤零零地在树林里晃荡。

他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像这么羸弱的一匹马!那匹马发出气喘吁吁的声音,膝盖僵硬得很,身体如此瘦削,甚至可以看得见根根肋骨。

他的背上既没有甲胄也没有马鞍,只有一副连着一段破烂绳子的马辔头。

很显然,他没使多大劲就挣脱了缰绳的束缚。

那匹马笔直地向着大雁们睡觉的地方走去。

男孩真怕他把大雁们踩着了。

“你要去哪里?

当心你的脚下!”

男孩对他大喊。

“噢,原来你在这里啊!”

马儿大声嚷嚷道,“我走了几里的路,为的就是来见你!”

“你以前听说过我吗?”

男孩问,一副大惑不解的神情。

“虽说我年纪老迈了,我的耳朵毕竟还是灵的哪!这些天来,很多人一直在谈论着你。”

说着说着,他低垂下脑袋,为的是看得更清楚。

男孩注意到,他有一个小小的脑袋,一双秀气的眼睛,还有一个柔软而敏感的鼻子。

“年轻的时候他一定是一匹矫健的骏马,尽管他的晚景凄凉得叫人伤心。”

他想。

“我想麻烦你和我走一趟,帮我完成一件事情。”

这匹马对他恳求道。

男孩觉得跟这样一匹处境悲惨的马走在一起,实在是够尴尬的,于是他找了个借口推托,说天气不佳,不宜外出。

“你坐在我的背上,不会比你躺在这里更难受,”老马说,“不过也许你不够胆跟我这样一匹羸弱的老马外出吧?”

“我当然够胆啦!”

男孩一听,气急地说。

“那么,麻烦你唤醒一下大雁们,让我跟他们安排好明天到哪里来接你。”

老马说。

不久,男孩就坐到了老马的背上。

这老马虽然步履蹒跚,走得很慢,但比他想象的要好。

他们冒着大雨在夜色中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在一家任何东西看起来都令人讨厌的大客栈前停步。

路面上到处都是深深的车辙的印迹,男孩很担心他一旦掉进去,会被淹死的。

在客栈院子四周的篱笆上拴着三十或四十匹马和牛,不过却没有挡雨的东西,院子里满是载满了箱笼的马车,关在箱笼里的是羊、牛犊、猪和鸡。

老马来到篱笆旁边歇息。

男孩仍然坐在马背上,由于他有一双夜视眼,因此可以毫不费力地看出那些牲畜的处境非常糟糕。

“你们怎么会站在这里任雨淋呢?”

他问道。

“我们是去赶厄莱布罗市集的,可是由于半路上遇上大雨,不得不落脚在这里。

这是一个客栈,但今儿来的牲畜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就挤不进畜棚了。”

男孩没有答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四处打量。

睡着的牲畜并不多,四个角落中反而传来牢骚抱怨和愤愤不平的抗议声。

他们有充足的理由抱怨,因为眼前的天气较早前时候要坏得多。

冰冷刺骨的寒风已经吹起来了,原本打在他们身上的雨滴现在变成了雪珠。

不难看出,这匹老马要男孩帮忙的是什么事。

“喏,你有没有看到正对着客栈有一个漂亮的农庄?”

老马问。

“是的,我看到了,”男孩回答说,“我无法理解的是农庄的主人为什么不肯为你们提供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们那儿可能已经住满了人,是这样吗?”

“不,那个农庄上没有来客人,”老马说,“住在那个农庄的人既吝啬又自私,任何人向他们请求借宿都会徒劳无功。”

“假如是这样的话,我想你只好站着等雨淋了。”

“我是在这座农庄出生和长大的,”老马说,“我知道那里有一个大马厩和大牛棚,里面还有很多空着的圈栏,不知你能否想个法子让我们进去?”

“我想我是不会冒这个险的。”

男孩犹犹豫豫地说。

不过他一看到这些可怜的牲口,他就心里难受,因此他无论如何也要试试。

他一口气跑到那个陌生农庄,看到房子外面所有的棚舍都上了锁,所有的钥匙都被拿走了。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一筹莫展,找不到东西开锁。

就在此时,老天却出人意料地帮了他一个忙。

只见一阵大风猛烈地吹了过来,恰好将正对面棚舍的大门吹开了。

男孩马上毫不迟豫地回到老马身边。

“马厩、牛棚可能是进不去了,”他说,“不过,有个空着的大草棚,他们忘了关紧大门,我可以把你们领到那里去。”

“有劳你了!”

老马说,“能够回到熟悉的地方再睡上一觉,这感觉倒也不错。

这是我一生中唯一能够期待的幸福了。”

与此同时,正对着客栈的那个富裕的农庄里,农庄主人一家那晚比以前要睡得迟。

农庄的主人是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个头很高大,气宇不凡,他英俊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愁云。

和别的人一样,整个白天,他都在雨里忙活,浑身给淋得湿了个透。

晚饭的时候,他叫他的母亲将火烧得旺一些,他好晒干衣服。

母亲烧起一把算不上旺的火——因为他们一家人从来不浪费一根柴火——农庄的主人将衣服挂在椅背上,然后将椅子搬到火炉前。

随后,他一只脚踩在柴架上面,一只手支撑在膝盖上,站在那儿定定地看着炉中的灰烬。

他站了整整两个小时,除了不时地将木柴丢进炉子里之外,他几乎一动不动。

那位年老的女主人移走杯盘碗碟,为他儿子铺好了床,然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坐着。

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来到儿子的门前,满脸疑惑地看着儿子,奇怪他为何不睡。

“其实没什么紧要事情,妈妈。

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他说。

他心里所想的,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一件事:当他经过客栈里,一位马贩子问他是否想买一匹马,并让他看了一匹饱经风霜的年迈老马。

他生气地指责马贩子说是不是把他当成傻瓜了,竟然想用如此年老体衰的老马来欺骗他。

“噢,不!”

马贩子说,“我只不过是想起来了,这匹马过去曾经是您的财产。

我以为在他风烛残年的时候,您或许会给他提供一个安乐舒适的家。

他需要一个安乐的晚年。”

他仔细地看了看这匹马,发觉他果真是自己养大和驯服的。

但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要买这样一匹垂垂老矣且已成废物的马儿。

不,他不能买下!他可不是一个随便乱花钱的人。

然而,看过这匹马之后,往事便历历如昨浮现在他眼前。

正是这些斩不断的记忆,让他牵肠挂肚,难以入眠。

这马曾经是一匹矫健的骏马。

父亲从一开始就让他训练驾驭这匹马。

他训练这匹马做各种各样的事情,他爱这马胜过一切。

他父亲曾经抱怨他将马喂得太饱,不过他还是常常偷偷地让马匹吃燕麦。

自从照看了这匹马以后,他就不再走路去教堂礼拜,而经常是驾着马车去。

这是为了炫耀一下这匹良马。

他自己身上穿的是手工缝制的土布衣服,马车也简陋得很,甚至都没有上过油漆,不过,这匹马却是教堂门前最漂亮的骏马。

有一次,他斗胆向父亲提出要买几件面料好的衣服,还要给马车上油漆。

父亲一听,几乎像石化了一般呆立不动,他还以为父亲会中风倒地不起呢。

他试图让父亲明白,他既然有了一匹出色的骏马做坐骑,那么他自己也要打扮得体面些才相衬。

父亲没有回答,但两天后,他将马带到厄莱布罗市卖掉了。

对他来说,这样做太残忍了。

不过这也不难理解,父亲怕这匹马将他带到爱慕虚荣和穷奢极欲的歧路上去。

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得不承认,父亲的做法是有道理的。

像这样一匹漂亮的骏马留在身边无疑是一个诱惑。

马被卖掉以后,起初他伤心欲绝。

有几次,他还跑到厄莱布罗城里,只是站在街头看着那匹马经过,或者是偷偷潜入马厩,丢一块糖给马儿吃。

他想:“有朝一日,如果我接管了农庄,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这匹马买回来。”

现在,他的父亲早已过世,他自己也已掌管农庄两年了,但他却没有动过将那匹马买回来的念头。

直到今晚为止,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完全将那匹马忘记了。

返回首页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