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太慢慢收了泪水,指着孙权道:“男大当婚,女大须嫁,此乃古今常理。既然你当我是你的母亲,凡事就应当禀报于我。如今你要招刘玄德来吴郡完婚,却如何要瞒我?莫不成孙仁是你所生?”
孙权急问道:“母亲从哪里得出这些话来?”
吴国太道:“现在满城百姓,尽人皆知此事,你倒敢欺瞒我吗?”
乔国老插话道:“便是老夫也已经知道了,所以今早特意前来与老夫人贺喜。”
孙权长叹数声,道:“错了,错了!其实这是周公瑾的计策,因为刘备赖着荆州不肯还给我东吴,所以才假借婚配之名,赚那刘备前来,然后将他囚禁在此。若是诸葛亮等人不肯拿荆州来换,我便先斩了刘备,然后再攻打荆州。这完全都是计策,并非真心实意。”
吴国太脸色大变,转头对着乔国老,怒道:“你的好女婿!做了六郡八十一地的大都督还不如意,却想出这般愚蠢的计策来赚取荆州。以我女儿的声名用作美人计!若是当真杀了刘备,女儿便成了望门寡妇,今后如何再能与别家成亲?这般误了我女儿的一世,你们真是做下了好事啊!”
乔国老道:“老夫人息怒!其实如此用计,便是得到了荆州,也不免被天下人所耻笑。依老夫之见,到不如两家当真结了亲家。”孙权在旁边听到这话,默然做不得声。
吴国太却立在那里,不住口的大骂周瑜。乔国老劝孙权道:“刘玄德乃是汉室宗亲,又是当今天子的皇叔。既然事已至此,还是真招了他为女婿,免得侄女出丑。”
孙权踌躇道:“事情可以这么办,就是怕两人的年纪不相当啊!”
乔国老道:“刘皇叔乃是当世的英雄豪杰,倘若招得这个女婿,也不会辱没了令妹。”
吴国太突然道:“我却不曾认得那刘皇叔。”
乔国老连忙道:“昨日皇叔亲自到访寒舍,老夫与他交谈多时。此人谈吐高雅,举手投足真有帝王风范。”
吴国太道:“哦?是这样啊!好吧!待明日约他在甘露寺与我相见。若是不中我的意,随便你们行事;倘若中我的意,女儿便非他不嫁!”孙权乃是个极重孝道之人,听到母亲如此言语,连忙应承此事。随即来到前堂唤来吕范,吩咐明日于甘露寺方丈内设宴,国太要面见刘备,吕范领命而出。
临近午时,张昭突然入内拜见孙权,道:“听说主公招来刘玄德与令妹完婚。”
孙权叹道:“此乃公瑾之计,如今事情败露,明日母亲要在甘露寺面见刘备。”
张昭道:“刘备,乃世之枭雄。如今虎入牢笼,不可轻易放出。不如明日令宋谦引三百刀斧手,埋伏在甘露寺回廊两侧的屋内。若是国太稍有表露不喜之色,主公可投杯为号,两侧刀斧手齐出,直接将刘备拿下。”孙权大喜,于是唤入宋谦,令他如此这般下去准备,到时候只听投杯声响而行动。
却说乔国老辞别了吴国太,直接往馆驿拜见玄德,言道:“明日吴侯与国太在甘露寺与刘皇叔相见,凡事都要好生在意。老夫建议皇叔应当整理衣冠前往,不可错过如此好姻缘!”玄德拜谢不提。亲自送出乔国老之后,连忙唤入孙乾、赵云、陈到一起商议。
孙乾道:“主公为人亲和,形貌品行俱佳,那吴国太必会同意这门亲事。”
“明日相会,凶多吉少。咱们必须把所有军马都带上,以防万一。”陈到如此这般说道。
赵云道:“若是都进入甘露寺,倒显得主公太过谨慎,恐怕会惹得东吴众人的耻笑。明日请公祐先生引三百军士在甘露寺外等候,我与叔至带领二百军士入内。将这二百军士平均分作五队,令每一队于转弯处停住把守,观望动静。咱二人仗剑贴身保护在主公身边,料想孙权有吴国太在身旁,必然不敢乱来。”
玄德高兴道:“子龙所言甚是!”
第二天,吴国太和乔国老首先来到甘露寺的方丈内坐定。孙权引着一班谋士随后赶到,张昭暗中吩咐宋谦安排刀斧手下去,吕范却是独自来馆驿邀请玄德等人。玄德不敢大意,听从了赵云的建议,贴身披上细银铠,外面罩上棉布袍,从人各自手持长矛,挂好佩刀。赵云、陈到全副武装,配好长剑,紧紧跟随在玄德的左右。孙乾却仍是一身文官打扮,引着五百军士随行。
众人跟随吕范来到甘露寺大门外尽皆下马,只见孙权迎面而来。玄德与孙权互相施礼时,仔细观察对方容貌,暗想:“此人年纪尚不满三十岁便雄踞江东六郡,观其相貌异于常人,英雄气概当真不减当年的孙文台与孙伯符。”
玄德如此暗想,殊不知孙权的心中却已经大吃一惊。他见玄德仪表出众,容貌非凡,令人见了大有亲近之感,正如乔国老说的那般,举手投足确有皇族之矩。
二人叙礼完毕,一同携手入方丈拜见吴国太。玄德上前施礼,吴国太见了玄德,心中大喜,对旁边乔国老微笑着轻声道:“刘皇叔真是我的好女婿啊!”
乔国老呵呵大笑,起身对吴国太道:“玄德公有龙凤身姿,天日仪表,仁德美誉更是布于天下,传遍四海。国太能够得此佳婿,真是可喜可贺!”玄德连忙逊谢。
吴国太只是心中欢喜不已,随即传令共进酒宴于方丈之中,孙权、张昭、张纮、顾雍等人尽皆相陪。
过不多时,赵云突然带剑而入,来到玄德耳边轻声道:“陈到已经安排好军士各处把守。”玄德点了点头。
吴国太见赵云英气逼人,连忙问玄德道:“此人是谁?”
玄德答道:“此乃常山赵子龙也。”
吴国太惊问道:“莫非是在当阳长坂坡中七进七出救阿斗的赵子龙?”
玄德道:“正是此人!”
吴国太道:“贤婿形貌如此,手下的将军果然也是威猛过人!来人啊,赐子龙将军美酒一杯!”
赵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回递给侍从时,故意失手将酒杯滑落在地上。宋谦听到投杯之声,喝令刀斧手尽出,直奔方丈内而入。赵云见状,连忙拔出宝剑,一个箭步过去挑落了宋谦手中的宝剑,随即又回到了玄德的身旁。门外已经听到陈到高声喊道:“什么人敢闯方丈?”
吴国太起身喝道道:“你们是谁?都要干什么?”
玄德凑在此时,急忙跪拜在吴国太的面前,哭泣道:“若是想杀刘备,请现在就地屠戮。”
吴国太惊道:“贤婿何出此言?”
玄德道:“如今有刀斧手进入方丈,定是为了杀刘备而设下的埋伏!”
吴国太大怒,起身问孙权道:“今日之事,你是如何安排的?玄德已经成了我的女婿,便是我半个儿子。你为何埋伏下刀斧手在回廊中。”
孙权急忙起身跪拜道:“孩儿不知此事,寺中一切都是子布先生提前安排。”
张昭连忙起身,惊慌失措道:“保护国太的事宜,我交给了宋谦办理。”
吴国太随即对着宋谦高声责骂。宋谦不知前番发生了什么事故,只得跪在那里,默不作声。吴国太大怒之余,喝令侍从将宋谦推出斩首。
玄德告拜道:“结亲只在近日,若是此时斩了大将,恐怕坏了喜庆之气。便是刘备也难以久居于此。”乔国老也在旁边相劝。吴国太方才喝退宋谦,进入到方丈内的刀斧手们直吓得尽皆抱头鼠窜而出。
酒宴重新进行,过了一个多时辰,玄德以更衣为名,独自来到殿外,看到阶下有一块圆桌大小的巨石。随即拔出身上的佩剑,仰天祈祷,暗道:“若是刘备能够回到荆州,建立起汉室王朝,则一剑挥石为两段。如果苍天令刘备死于此地,则宝剑剁不开巨石。”
祈祷完毕,只见玄德高举宝剑,凝神聚力,一剑直劈而下,顿时火光四溅,那巨石居然当真剁为两段。
此时孙权正好来到殿外,看到玄德如此,挑言问道:“皇叔有何心事,为何如此痛恨此石?”
玄德长叹道:“刘备已经年近五旬,却不能为国家剿除贼党,所以心中常常自恨无能。今日得蒙国太招为女婿,此乃平生之大幸。恰才向天问卦,若是可以剿灭曹操,兴复汉室基业,则砍断此石。刚才果然剁开了巨石,看来破曹之事,屈指可待。”
孙权暗想:“刘备莫非在用此言欺骗我?”于是也拔出宝剑,对玄德道:“既然如此,我也问天买卦。若是可以破得曹贼,也剁开此石。”他这般对玄德说道,心中却暗自祝告道:“若是再收回荆州,兴旺江东,便砍石为两半!”只见孙权手起剑落,巨石顿时变为了十字交叉的四块。
此后寺中的僧人便将这块裂成四块的巨石保存完整,取名为“恨石”,这十字纹“恨石”更是成了后人游览的胜迹。
二人相视一笑,随即插回宝剑,携手回到方丈内继续饮宴。待到酒过数巡之后,赵云突然目视玄德,玄德会意,于是起身拜辞道:“刘备不胜酒力,此时便先行告退。”
孙权亲自送玄德出寺,两人步行大约一里,来到一处山岭之上,开始并立观望北固山的美景。只见此山雄峙江边,江面辽阔,与天相接,风景极为壮美,玄德叹道:“此乃天下第一江山也!”此言即出,一直被后人广为流传。到了公元544年,南朝大同十年,梁武帝萧衍登临北固山,看到这里景色怡人,于是即兴写下:“天下第一江山”六个字,一直流传至今。
玄德、孙权两人共同观赏美景,突然清风吹过江面,只见江上顿时白浪掀天。其中猛然可以见到一叶小舟,航行于江面之上,在那波涛之中,仍然犹如骏马驰骋于平地一般。
玄德叹道:“人言:‘南人驾船,北人乘马。’今日见来,果然不错。”
孙权闻言,回忆起了张辽曾言东吴不能陆战之事,于是心中暗想:“莫非刘备也在嘲笑我不能骑马吗?”随即喝令左右牵马过来,随即纵身上马,飞驰下山,随后加鞭重新回到山岭,笑着对玄德道:“皇叔看看我这南人会不会骑马呢?”玄德微微一笑,随即撩起棉衣,一跃上了马背,飞速下山,然后再驰骋而回。二人立马于甘露寺山岭之上,扬鞭纵声大笑。
当日二人并骑回到城中,吴郡的百姓尽皆上街拜贺孙刘结亲之喜,玄德与孙权挥手答谢。
赵云等人引着玄德回到馆驿,孙乾道:“如今国太已经认准了主公,此事就不能拖得太久,以免生出祸端。我见乔国老对主公甚有好感,不如恳求他去向国太建议,早日把亲事办妥。”玄德点头称是。
第二天,玄德来到乔国老家中,双方礼毕,茶罢。玄德道:“昨日酒宴之上,观察江东众位才俊,多有不悦之色,只恐其中有人想要图谋刘备。看来备不能在此久居下去。”
乔国老道:“请皇叔尽管安心。老夫这便去求告国太,早日定下婚期,国太自会保护皇叔。”玄德拜谢而回。
却说乔国老入内拜见吴国太,言道:“玄德恐怕江东有人谋害于他,想要回荆州去。”
吴国太大怒,道:“哼!我的女婿,谁敢谋害他?”随即令人请玄德搬入府中的书院住下,近日便要完婚。
玄德来到书院,见院内甚是宽敞,于是拜告吴国太,道:“赵云等人在外领军,只怕多有不便。若是与东吴众将发生冲突,于结亲事宜甚是不吉。”吴国太便教玄德的军士尽数搬入府中安歇,不要留在馆驿中,以免真得发生事情。玄德心中暗喜不已。
数日之后,孙权大排筵会,举城欢庆,玄德与孙仁正式拜堂成亲。到了夜晚,客人尽皆散去,侍从引着新郎进入洞房。玄德借着烛光,看到屋内挂满了枪刀,服侍女婢尽皆佩剑挂刀立于床前。
那侍从朗声道:“请官人入洞房安歇。”众女婢一起上前,刀剑挂在腰间“哗啦,哗啦”直响。玄德身边没有旁人,吓得大惊失色,暗想:“不料却在此时中了东吴之计。”不禁“啊呀”大叫了一声,随即拔腿就要往门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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