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银圣斗士随着滔天的黑色潮水被掀翻到四面八方。同时还要闪避密如白色光雨的镰刀攻击。
“坚持住!保持队列!”巴比伦大喝:“继续A.E.攻击!”
三束强光再度落到克罗索斯身上!每一个人都努力提升小宇宙,经过以往的战斗,他们的功力早已超越了白银级的水平,达到不知何层的境界。
A.E.发出的光芒终于超出了光谱可视范围,白银圣斗士们感到身体如同悬浮空灵,据说当宇宙到达某一极限状态,物质将不复存在,对于有知觉的生物来说这是走向突破肉体获得另一种存在方式的机会。
现在克罗索斯制造的一切幻像和攻击对白银圣斗士来说都没有用了,他们即将动用体内的宇宙碎片。每个人连头发梢都在不断向外渗出光线,A.E.的威力因此强大到一百倍以上。克罗索斯的身体被密集如雨的光针划裂无数道细小的伤口,伤口不断向外喷血,很快在四周形成一层淡红色的雾气,他就像被笼罩在朝霞里似的。
“大神应该不行了!再努力一把!争取将他灭掉!”史里乌冲着众人大喊。
“对呀!大家拼上性命,把小宇宙提高到极限!!”
“加油吧!”
在一片呐喊声中,为首的巴比伦却冷静地制止:“等一下!我们这样做真的正确吗?”
“老大!你说什么?”
巴比伦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是下不了手。”
“嘿!老大,你怎么能对敌人怜悯和仁慈?”
巴比伦正色回答:“大神不是敌人,他是一个遭到儿女背叛和囚禁的一无所有的老人!几分钟之前他还帮助过我们!”
“那你说怎么办!大神自己亲口说必须打败他才能破坏这里!”
巴比伦略一思忖,对亚迪里安说:“你用读心术去了解一下大神,看看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究竟怎样,假如他的确希望被我们杀了以获解脱,我们再遵从他的意愿不迟。”
亚迪里安领命,大家屏息等候了片刻,只听得亚迪里安喊:“大神的内心有意封闭得很紧,我把读心术提升到最高状态,只能发现一点点蛛丝马迹。”
“那是什么?”
“彻底消灭塔尔塔罗斯的答案并不是仅仅打败大神!如果只打败他,大神会和被我们打败的其他神祇一样,顶多沉睡几百年乃至上千年,迟早还会醒过来,继续面对着这个没有希望的地狱。”
巴比伦问:“这么说大神对我们其实另有盼望?”
亚迪里安回答:“应该是。但他似乎在等我们自己找出答案。”
史里乌催促:“我不信你的读心术无能为力,再努力一点吧!”
“不,大神通过在心里诵念咒诗来阻挡我的探入,那是带有强烈意念的语句,我无法突破那样的意念。”
“都是什么?”
“红河上飘过九朵青莲,从此我的重负亦是我的神恩……反来复去就这两句。”
当红河上飘过九朵青莲
从此我的重负亦是我的神恩……
……
克罗索斯究竟想要什么?
所有人都竭力地思索这个问题。
加比拉第一个提出自己的推断:“也许大神的意思是他能够将在这地狱所受的一切痛苦变成无上财富与恩赐,前提是当红河上飘浮过九朵青莲。”
“红色的河?”达狄接口道,“地狱里只有那条血瀑布能够称为红色的河流,正好离这儿也很近。”
巴比伦疑惑地说:“可那条瀑布不是静止着吗?”
“所以需要我们先做些事才能实现呀,就是找到那九朵青莲。”加比拉的兴致高起来。
史里乌恼火地一拍大腿:“这种鬼不下蛋的地方,上哪里去找莲花?”
达狄挠挠头:“除非我们折回到第二地狱,整个冥界只那里有一块花田。”
—____—|||||||||众人顿觉头大了一圈,如此建议不提也罢。
博学多才的加比拉说:“既然是咒诗,只从字面去理解未免太简单……”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静思不语的亚迪里安突然说话了:
“青莲,在雅美尔古咒语中是有所暗示的,它其实指的是人的首级。”
众人大惊:“首级?这不可能吧?”
亚迪里安平静地念出一行诗句:
“那头颅如一朵莲花在水上飘浮
乌黑的长发披散开好似无数须根在水中荡漾
……”
“……九朵青莲。”他双眼直直看定众人,“正好我们也是九个人。”
大家一阵沉默。
狄奥第一个发起脾气:“弄了半天,大神还是想置我们于死地哪!”
史里乌冷笑道:“哼,那就凭实力说话,只要他能打败我们。”
亚迪里安提醒:“不!你们不要总纠缠在这个问题上绕不开。别的不说,在我们被关进虚洞的那段时间,大神完全有足够机会轻易杀死我们,但他没有那样做。”
巴比伦沉思道:“看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凭大神自己的力量,也毁灭不了塔尔塔罗斯,必要搭上我们几个的性命。”
史里乌闻言不禁跺脚:“那大神何不干脆直接同我们说?绕什么圈子猜谜!”
亚迪里安说:“大神一定有他的苦衷。所以他才要求我们把小宇宙提升到最大极限打败他,只有这样才能不断领悟宇宙中更多的感知。几分钟之前想都不曾想的问题,在我们用A.E.成功地掣肘大神之后,突然间全部意识到了,这本身就足够说明一切。”
巴比伦点点头:“确实。本以为获胜的唯一手段只有杀光敌人踏平地狱。直到刚才我才突然明白:要想成功破坏由大神身体和冥界戾气共同支撑的魔星内核,最重要的一环肯定不在武力。”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将所有人扫视一遍,提高声音:“大家还记得十二宫之战时狮*的防守是怎样被突破的吗?艾欧里亚没有输给星矢的拳,却输给了卡西欧士的拯救。”
话说到这份上,每个人都明白过来了。
“这个塔尔塔罗斯就是来自大神体内的宇宙碎片幻化而成,它已经变不回过去。如要拯救大神摆脱现状,唯一的办法只有我们将自己体内的宇宙碎片全部给他。但如此一来,我们真的就不能活了。”
“献首级原来是这个意思啊?”达狄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这可不能猜错叻!猜错了连补救的机会都没了。”
史里乌担心地问:“这样做真的可靠吗?假如大神重获自由之后掀起新的战乱怎么办?”
巴比伦手一挥说:“用你自己的判断力做决定吧!没有谁会给你现成的答案。”他转向亚迪里安:“你还有剩余的纸张没有?”
亚迪里安回答:“有。”
巴比伦吩咐:“谶语既然提示必须九个人,也就是必须我们全部都同意才行。我不想强迫任何人,现在就作一次无记名投票,每个人仔细考虑三分钟。如果不同意将性命交付给大神,就在纸上划一个叉,反之就留空白。只要有一张纸条被画了叉,整个计划就一票否决。”
亚迪里安遵命将几张信纸裁成纸条,发给了所有的白银战士。
三分钟后,纸条重新收上来,巴比伦当众展开。
第一张纸条:空白;第二张纸条:还是空白;第三张……第四张……一直到第九张,全部都是空白。
亚迪里安故意问史里乌:“你已经不再考虑克罗索斯出来后的种种可能了?”
史里乌平生第一次说出番理性的话:“与种种可能相比,我更愿意用自己的行为体现公正。对帮助我们的人回报一次信任,何况这信任可以最终完成我们的任务,一劳永逸毁掉塔尔塔罗斯,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抬起头,和大家的目光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看来大家的想法一致,好,那就开始吧。”
九个人各自伸出一只手,交叠放在一起,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向彼此表达最后的敬意和友情。
A.E.的光芒消失了,克罗索斯依旧伏在地上。白银圣斗士们用小宇宙在他的四周幻化出一面环形的光幕,将他包围在中央。
“再见,克罗索斯陛下,这是我们唯一能帮你做到的了。”
光幕吸收了众人的小宇宙,像巨大玻璃发出暗红光芒,它不断增厚变大,同时像涟漪一样扩展开来,终于将白银圣斗士们的身体融入之中。他们只觉得眼前飞来亿万群星,密集地从自己的身体里洞穿而过,将生命的能源统统带走,而自己也融化在这星海之中了。
吞没众人之后,光幕骤然向中心回缩,完全聚集到克罗索斯的身上。霎时克罗索斯如同披上一件五色光芒的外罩,全身伤痕自动愈合,束缚在他颈部和四肢上的镣铐碎裂开来,当啷掉在地上,化成粉尘逐风而去。
……
……这发自地狱最深处的镣铐断裂的声音,远远地传到了奥林匹斯山众神的耳朵里,众神立刻陷入惊恐不安的混乱中。
“是谁?是谁帮助克罗索斯打开了心灵枷锁?那是世界上最牢固的镣铐,背负这种枷锁的神祇无论逃遁到哪儿都无可摆脱!究竟是谁做到了这一步?是谁!”
“心灵枷锁一旦打开,塔尔塔罗斯必毁无疑,重获自由的克罗索斯一定会讨伐我们,怎么办?”
“赶快派人去冥界问问清楚,无论哈迪斯还是雅典娜,查出谁的责任都不能轻饶!”
“这怎么可能!以往克罗索斯即使获得新的宇宙碎片,也无法打开心灵枷锁,这次他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诸神的大战要开始了!我们会输吗?会被也关进一个像塔尔塔罗斯那样的地方吗?哦!真是太可怕了!”
……
当天界众神乱成一团时,此时冥界在泪血大瀑布之下,呈现出的却是完全另一副景象:
原本阴霾凄惨的塔尔塔罗斯,焕然变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天空飞舞着无数银白色的花瓣,透明的、晶莹的、闪光的,纷纷扬扬,照亮了地狱的景象,仿佛是天堂的召唤。
克罗索斯睁开双眼,在他面前整齐地垒放着九块圣石,明如春水,灿如霞光,一闪一闪跳动着美丽的光芒。
看到这向往已久的宝物,克罗索斯忽然大笑起来,他的笑声没有狂妄和野心,却充满悲凉和感动。
“我总算明白什么才叫拥有众神意志的宇宙碎片了……”
临末了他垂下头,任由群青色的头发披盖在脸上,两行殷红的眼泪从秀美的脸庞滚落下金色的尘埃:
“很早很早以前,在我还是人类的那个时代,人们常常为了义气和情感而舍弃性命。我们坚信一次知遇的体验,值得用全部的生命来偿还。哪怕只为了追求一种精神上的回馈,就足够毫不犹豫将自己呈于案板之上。
……后来,我成了至高无上的众神之神,永恒的生命、无限的权力和极顶的荣耀,使我将一切美德视为累赘。那是人与神同时堕落的年代,一切可贵的品质都成为嘲弄对象,并在嘲弄与践踏中彻底绝迹消亡。
……当我坠入塔尔塔罗斯之后,为了夺回昔日的地位,我发疯地到处寻找宇宙碎片,杀死所有不慎落入塔尔塔罗斯的生灵,甚至亲手杀死和我关在一起的所有部下,仅仅为了获取他们身体里可能的宇宙碎片。
……但我什么也没有得到,即使找到宇宙碎片,受害者的临终怨念也使它们很快化作塔尔塔罗斯的一部分。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救我的并不是这宇宙碎片,而是你们所赋予它的最后信念!所谓拥有众神意志的宇宙碎片原来竟包藏着这样的答案!谢谢你们让我把失去的珍宝重新找回……
……既然你们能够为了救我放弃生命,我同样也可以放弃我的形体和神力,将它们作为最后馈赠,让你们的灵魂和我一起去那真正永恒的地方,成为比神祇高出几倍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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