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满目因谁泣,海界冥间两茫茫。
狂飙激起红颜怒,从此一别至断肠。
……
这是一座很大的花园,位于奥林匹斯山与冥界之间,这里只生长黑色的白杨和不结果的椰子树,以及像毒蛇花纹一般鲜艳的菌类植物。如果有人试图从这里穿行,耳边就会听到毛骨悚然的叹息声和诅咒声,低沉而连绵不绝,如同梦魇纠缠不息。
一个浑身披掩着层层黑纱的年轻女子坐在花园中央,身材窈窕迷人,栗金色的头发高高盘起,形成一种绝妙的发型。半垂的面纱下微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果冻般鲜艳透明的嘴唇,令人毫不怀疑她的花容月貌。洁白柔软的双手露在黑纱之外,手背上纹着蓝色的蜘蛛和蝎子图案,葱管般的玉指间轻掂着一杆华丽的水烟袋,形状宛如靛青的蝰蛇。
在这位身份贵重的绝色美人左右两边,恭敬地侍立着手持致命利剑的死神达那都斯,以及掌握安眠魔杖的睡神休普诺斯———哈迪斯最倚重的两位神使。
“休普诺斯,潘多拉那边来报告了吗?”黑纱美人的声音非常年轻,如同山泉滴在玉石上。
“来了,她说一百零八个冥斗士已经全部到齐,目前正在进行职务划分。”休普诺斯回答,“下一步是不是干脆让冥斗士们直接向圣域发动袭击,贝瑟芬妮陛下?”
冥后贝瑟芬妮摇头:“雅典娜的影子军团已经潜入冥界,这时候抽走冥斗士,等于给敌人留下一座唾手可得的空城。”
达那都斯在一旁气得跺脚骂道:“原以为战神出山可以扭转战局,没想到他竟然会败在一个人类的手下!”
贝瑟芬妮冷淡地说:“没什么好奇怪的,别忘了雅典娜是动用奥林匹斯山的圣物装备了自己的部众。”
“她怎么有这么大的胆量?宙斯就允许她这样胡来?”休普诺斯问。
“是阿波罗帮助了她。奥林匹斯山的众神也有他们自己的打算。”冥后半闭着眼睛懒懒地回答。
休普诺斯一听,有些担心:“这下我们冥界方面已经完全孤立了。要不要向哈迪斯大人汇报一下?”
“不!为了集中力量完成九星连珠,达成最终的胜利,哈迪斯大人的真身一直处在入定状态,绝不能用这样的小事打扰他。”
黑纱美人不容置疑地说道,一面略略垂下细长的脖颈,亲吻了一下水烟袋的蛇头,优雅地吐出袅袅的烟雾,忽儿蓝,忽儿黄,忽儿紫,又忽而青灰。
达那都斯忍不住小心翼翼提出疑问:“如果那群非人非神的家伙一个个都象对付战神那样动不动搞鱼死网破,我们怎么做?”
冥后用细长的指甲沾着烟雾,在空中勾划出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形。
“在拥有宇宙碎片力量的人类当中,还有一个叫做珍妮的女孩子,目前正困于海底的千门阵中,没有和雅典娜的影子军团在一起。”贝瑟芬妮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个珍妮虽然也是圣斗士,却一直对雅典娜极度不满。我来试试,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可以让他们自相残杀……”
她轻启朱唇,一口气将烟雾的人影吹散到彻底不见。
……
太平洋海底深处。
在蓝色石子的小路尽头,孤零零矗立着一扇拱形的白色石门——与其称为石门,倒不如说是石碑更象些,因为这门的四周没有墙和其他任何辅助建筑。石门之后不远处,就是渺无边际,苍苍茫茫的墨色大海,在这峡谷的终点,再也无法多前进一步了。
珍妮疑惑地绕着石门仔细打量了一圈,它的样子非常古老,边缘随处可见滑腻的青苔。当她绕回到石门正面的时候,像是受到感应似的,旋转的石门忽然启开一条细缝,从门缝中射出一毫狭长的红光。
“毫无疑问,只要迈进这门就会到达另外一个空间。”珍妮心想,“不管了,进去看看。”
她迎着那红光走了进去。
……
珍妮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充满暗红色光线的六边形房间里,犹如一个巨大的蜂房。除了她刚刚进来的门,眼前一左一右各有两扇小门,其余三面墙则挂着绘有梦幻般史前生物的装饰画。
两扇小门形状相同,只是颜色一白一黑,珍妮随手走进了白色的小门。
第二间房屋也是六边形的,室内呈橘黄色,墙上的装饰画绘着各种说不清是武器还是农具的器物。左右两边的门颜色一致,但是一个高而窄,一个矮而宽。珍妮走了右边的门。
这次她又进入了另一个海蓝色的六边形房间,墙上的画则换成了莫名其妙的象形文字。这个房间的两扇门形状相同,但是一个是橡胶做的,另一个则是白铁的。珍妮走进了白铁的门。
……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珍妮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穿过多少房间和门了。她只晓得这些门每个都不一样,形状、材料、大小或者颜色千差万别。打开一扇门就会有新的门出现,迫使她不得不无穷无尽地走下去。
……
“不对……这样随心所欲地选择出口,可能永远也走不出千门阵。”珍妮开始思考,“虽然我有进入迷宫的愿望,但走出迷宫的愿望还不是很明确……”
这时候她来到了一个浅紫色的房间,三面墙上布满各类几何图案,面前的两扇门,一个上面画了很多白色的葡萄,另一个则是蓝色的苹果。
珍妮盯着门一动不动:蓝色的苹果她从没有见过,白色的葡萄却见过一次。
那是在与美斯狄逃亡小阿斯卡鲁特的途中。一天晚上,他们路过一处果园,园中的葡萄结着累累果实,在月光下玲珑剔透,晶莹洁白,仿佛冰雪雕刻而成。
美斯狄显得很高兴,他拉着珍妮在果园中穿行,告诉她这叫夜光葡萄,是葡萄中的精品。
“这种葡萄一定要在零下二十度的夜晚采摘,不等浓霜褪尽就直接拿去酿酒,会像冰缝中的甘泉一样清醇可口。”美斯狄兴致勃勃地介绍,“咱们继续往前走吧,肯定会看到很多忙着收葡萄的人,可以帮助他们干快一点。”
珍妮有些不解:“你怎么会对葡萄那么有研究?”
他笑着回答:“因为在我的故乡,到处都有这样成片的葡萄园啊。”
那一次,他们帮果园主人忙了整整一夜,拎着满载葡萄的沉重筐子,像普通的农家孩子那样跑前跑后,却一点也不感到劳累和乏味。美斯狄第一次向珍妮谈起自己的家乡,他讲述了法国南部的美丽天空,山丘上的迷迭香花丛,终日婉转的云雀和夜莺,还有洁净得连沙滩附近都透着深深蓝意的海水。
珍妮听得一脸神往:“不知何时能够亲身见识……”
“没有问题。”美斯狄笑眼弯弯,“等圣战一结束,我就立刻带你去那里。”
长久以来他们一直过着沉重而严肃的生活,像这样既充实又快乐的时光,一生也没有碰见过几回。
“带你去那里……哼哼……”珍妮心中说不出滋味,她抛开思绪,推开画着葡萄的门。
下一个房间的两扇门,一扇门是壁炉盖子的形状,另一扇门的造型很像一面花型的镜子。珍妮走进了镜子门,因为她想起了回圣域的第一天,美斯狄从窗口扔下去的那个小梳妆镜,和这门的外型一模一样。
再下一个房间,是两扇完全相同的门,一个悬挂着雪白的薄纱,另一个则蒙着墨绿的丝绒。
看到飘动的白纱,珍妮的脸不禁绯红起来,这是与某些特别旖ni温柔的记忆有关的场景。她赶忙打散念头,从悬挂白纱的门穿了过去。
这之后每次遇到的选择,总是有一扇门能够引出关于美斯狄的回忆。一个茶晶色的门把手,使她想起了装满色拉油的小瓶———美斯狄就是用这个偏方,将珍妮额上那个被弥卡尔弄出的大青包搽好的。一个桃红色的对襟图案,使她想起了美斯狄为了搭救自己而男扮女装的那次冒险。而一段发出彩虹色光芒的门楣,更是勾起了她对光之桥的回忆。
……
不知不觉中,珍妮眼前晃动的全是美斯狄的影子:走在路上的他,站在雨中沮丧的他,手托腮望着自己发呆的他,一句话没说明白而发急的他,被大伙寻开心耍得团团转的他,满脸疲惫却仍然挂着微笑的他……
点点滴滴,飘洒如雨丝,交织成看不见的大网,将她整个罩住,无力挣扎,越缠越紧。不知何时,珍妮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
“好累啊……原来…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心底渴望~~~~是想要回到他的身边。”
珍妮哭了很久,哭完之后便下定了决心。
她开门的速度越来越快,门上的暗示也越来越明显,有的甚至就是白银圣衣外形的一部分。珍妮心里已经非常知道,照这样的选择走下去,最后她将会到达什么地方。
……现在,在她面前的两扇门,一扇淡淡如人体肤色,从上方悬垂着许多灰绿色的藤萝。另一扇是泥土的颜色,门上开满了白色的小花。
直觉告诉珍妮,这里大概是最后一道门了。
珍妮站在房间中央仔细思考了很久,似乎这最后的图案,都与美斯狄没有直接关系。
“开白花的门,倒是很像圣域的墓地……但墓地是属于所有圣斗士的,个人暗示很模糊。至于另一扇门,实在……”珍妮努力回想着,忽然记起:那个把自己从酒神手中救下的海底怪客,他那头发垂在脸上的样子,像极了这扇门的布局。
“咦!!这,这岔到哪里去了……”珍妮懊恼地拍着自己的头,索性盘腿坐下来,继续苦苦冥想。
直想得瞌睡劲都上来了,仍然毫无收获,反而那个海底怪客的身影,越来越近,挥之不去,迷迷糊糊之间珍妮甚至感觉一伸手就能够触到他脸上的头发。
“欠了你的救命之恩,就在这个时候干扰我吗?”珍妮自嘲地苦笑,“我发誓一定会找机会报答你的,即使报答不了你,也会帮你实现一个心愿,放心啦……”
她从地上站起身,走到有着白花的那扇门,推开了它。
……毕竟,它和圣域还有些许关联。
……
珍妮愣住了。
自己竟然是站在一块巨大的沼泽中央,到处飘荡着灰蒙蒙的浓雾,安静得象是发生凶杀案的清晨。
空荡荡的天地之间不见半个人影。珍妮大声喊着美斯狄的名字,回答她的却只有自己的回音。
千门之门蓦然消失于她的身后。
她只好尝试地在淤泥里小心移动。漾起的水波使沼泽边缘簇生的灌木丛开始晃动,如同张牙舞爪的黑色龙虾,并发出一阵阵梦呓般的叹息和诅咒。
身为女战士的珍妮自然不会被这样的把戏吓倒。她低着头从浮动的草皮中寻找出相对坚实的地面,一步步向岸上靠近。
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她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一阵阵绝望和悲哀的感觉,不断涌上心头。
“好奇怪……我经历过的痛苦和打击也不少了,这么消沉的情绪还是第一次,是怎么回事呢……”
她的行动越来越迟缓无力,脚下突然一滑,跌进不断冒泡的泥水里。
珍妮没有挣扎,听凭身体缓缓下沉,一死百了的想法已经占据了她的整个心思。
突然,一根深绿色的手杖伸到她的面前。
“快点抓住它!不要被忧愁沼泽迷惑了!”岸边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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