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尼尔看来，居其位司其职，无论近卫咏春年轻的时候如何单纯，如何一心秉持正义，但在关西咒术协会会长这个位置上多年，其中的惊险与复杂也足以将他锻炼成一只跟学园长一样的老狐狸。
“看来你也知道了不少内幕。”
“不好意思，我刚刚的话都是推测的。”
“……”
咏春看着尼尔眼里闪烁着得逞的狡黠光芒，他终于知道自己中了对方的圈套，不由得暗骂了一声小狐狸。
“无论怎么说，这次委屈了木乃香，让她做诱饵引出协会中的各种内祸。”
“你还真是舍得啊，把唯一的女儿也利用上。”
“虽然我很想否定你这句话，但是无论我现在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我只能说，有些事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即便是如今，我仍然希望她能够以一个普通女孩的身份长大。”
“我不知道你是在自欺欺人还是自我矛盾，既然你一开始就希望木乃香作为一个普通女孩子长大，那么你就不应该让她在这个环境中长大。”
“那你是说我当初应该在木乃香出世后，就把她放到别的家庭里寄养吗？”
咏春面色微微发沉，对于从女儿出生就要分离这一点他无法忍受，尼尔看得出他是一个十分宠溺女儿的人。
好吧，又是一个没救的女儿控。
“好，那现在问题来了。”
尼尔顺着话题说出这句名台词的时候，顿时感觉自身的时髦值上升百分之两百。
“以你的身份，还是近卫家的身份，即便你和你妻子都不想让她接触这些，但是你认为其他人愿意吗？抛开木乃香的身份不说，单纯是木乃香身上的庞大魔力，就足以让那些不安好心的家伙们蠢蠢欲动。”
在说着这话的时候，尼尔深有同感，或许因为他和木乃香一样都有着一个身上戴满光环的父亲存在，以及背后古老的家系。
只不过荣耀加身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承受。
“身份，力量，这些上天赋予在木乃香身上的荣耀，同时也是她也要为这份荣耀承担相应的义务，只要还有一天她是近卫家的公主，那她就逃脱不了束缚在她身上的枷锁。换句话说，这是她的命运。”
咏春定定地看着这个阐述与年龄不相符的道理的少年，这个时候在尼尔的身上并没有酒席上那样的犯二，反而有股睿智的气质油然而生。现在在咏春眼前的已经不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十岁少年，而是一个可以对席而坐举杯共饮的对象。
这样的感觉咏春只曾在自己的义子身上感受过。
“不过现在多了一个胧月千落，想必也减去了不少集中在木乃香身上的危机，因为胧月千落不是你的亲生孩子，所以你不介意把他摆到最危险的地方吗？爱真是很自私呢。”
尼尔眯着眼盯住一直没有发话的咏春，嘿嘿的笑声中很明显是嘲讽的意味。
只不过尼尔不怀好意的揣测引来了咏春的恼怒，他皱着眉，很坚定地低声喝道，“你说的这个事，我绝对没有这么想过！在我心里，千落就跟木乃香一样重要！”
看着面露愠怒之色的咏春，尼尔神色若有所思，也不再怀疑他这番话的真实性。
“那你认为我做得不对吗？”
咏春忽然问，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难言的疲惫。
“你觉得对与错的判定有意义吗？即便有，也不过是对你的安慰或者谴责而已。”尼尔手心扶着右脸颊，右手肘支撑在栏杆上，头歪歪地望着前方，“我理解你，但我未必认同你。”
“当你居于高位的时候，有些事情就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咏春摇摇头，事已至此，如果他还需要一个小孩去认同自己的话，那未免对不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雨的自己，然而尼尔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不得不为之震惊。
“就像我的母亲爱莉卡一样吗？”
原来，尼尔所知道的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尼尔斜眼瞟了一眼咏春微微张大嘴有些诧异的表情，多少能够理解他为什么会这种反应，毕竟红色之翼信守的秘密居然被一个当事人的孩子随口说出来，没有当场喷出来就算有定力的了。
“有时候，我觉得做人自私点也未尝不是好事。”
为了国家，牺牲自己一切这种事，对尼尔而言简直是天荒夜谈。守护国家，守护人民，他更是彻头彻尾当成是一个玩笑罢了。
到了现在，咏春也明白了眼前的少年所知道的内幕未必比自己少多少，察觉到这个孩子的特殊性，他也不再藏着掖着，干脆把所有话摊开来讲。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母亲贵为魔法世界最古老血脉的继承者，她从出生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失去了作为一个普通女孩的幸福。”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话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虽然有些反感这话题，但咏春末尾的话让尼尔不由得嗤笑了一声，他有些讥诮地望向了咏春。
“这话套用在你自家女儿身上同样适用。”
咏春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尼尔话中所指，没想到绕来绕去，到头来否定他的会是他自己。他摇摇头苦笑，只不过一番话下来心中多少有点释然，他仰望着夜空，目光有点恍惚。
“如果是你父亲，或许会有更好的方法来解决。”
想起那个总是笑嘻嘻并且无所畏惧的男人，咏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离他越来越远。
“也是呢，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能够将一国王女变成了普通人，流*氓做到他这个份上算是到头了。”
搞不懂尼尔到底是赞赏还是鄙视，咏春顿时哭笑不得，“你这样说也太失礼了吧，纳吉好歹是你的父亲。”
“实话实说罢了。”
尼尔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抚过手腕上精致的手链。
看到这条手链的咏春瞳孔微微收缩，这手链他自然十分熟悉，当初他和其余的几人更是见证过这条手链送出去的过程，他有些怀念地笑了笑，然后看向沉浸在某种记忆中的尼尔，欲言又止。
尼尔注意到咏春的小举动，心思稍转，似乎明白咏春想说什么。
“如果你只想告诉我父亲还活着的话，那还是算了，因为我已经见过阿尔，也确定了这件事，你倒不如告诉我那混球现在躲在哪里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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