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卖个萌来看看吧。”
尼尔抱着双手，居高临下地命令道。
笨狗立刻摇着尾巴，哈嗤哈嗤地吐着湿润润的舌头，屁颠屁颠地跑到尼尔脚边，轻轻蹭着他的脚。
从卖相上看，这只笨狗确实称得上可爱二字，尽管浑身都沾满了泥巴，但尼尔可得出它的毛色纯白，而且一双充满灵气的圆滚滚眼睛足以秒杀一切女性。
“好吧，你就随我出去。”
得到尼尔的允诺，笨狗喜不胜收，感觉犹如到了天堂，只不过尼尔的下一句话马上就把它打入地狱。
“作为我的后备食粮。”
“……汪？”
结果到最后还是逃脱不了沦为食物的结局么！
尼尔无视已经石化的笨狗，嘿嘿一笑，就转头望向一直沉默的史某人，“老史，那我走了，你怎么办？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史某人摇摇头，没有作声。
“难道要去投胎了？”尼尔略显诧异地睁大眼，随即语重心长地说，“下辈子别从石头里蹦出来了。”
“……你赶紧走吧。”
史某人已经不想再跟这家伙说话了，各种意义上。
“但是……”
尼尔刚想说什么，史某人浑身忽的冒起一阵迷蒙的白炎，犹如当初第一次相见时的那般，只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是消失了，只丢下两眼发黑的尼尔和一只呆滞的笨狗。
死寂的气氛持续了许久，尼尔和笨狗动作整齐一致地望向天空，无声地流下两行眼泪。
“你起码要带我离开啊，坟蛋。”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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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闪烁着七彩光华的出口，尼尔感到一阵心安与激动，想必当初紫霞仙子看到七彩祥云时的心情也是跟他差不多的吧，虽说事后被大圣一脚踹到大西北去了。
尼尔如释重负地缓了口气，抖了抖身上犀利的布条装，两只死鱼眼此刻炯炯有神，仿佛被煮熟后的鱼眼一般给力。
“老史，我要走咯，有空的话我会回来看你的。”
望着跟自己相隔几步远的史某人，尼尔心中感慨万千，要不是史某人听到他和狗剩血泪般的哭诉，一人一狗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到外面的世界去，他喵的到时候说不定就真的要变成真人版的我是传奇了。
“不必了，你走了之后，我想必也不存在了。”
史某人淡淡地说着让尼尔很是讶异的话。
虽说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史某人对尼尔总有着一份授艺之恩，也算是半个师傅，要是明知道这个人即将灰飞烟灭也不做点什么的话，尼尔会觉得很不爽。
尼尔想起了刚开始见面的时候，自己的那枚戒指燃起白色的火焰，而史某人就紧接着出来了，难道那戒指除了看上去很华贵之外居然还是养小鬼的神器？
“老史，别闹了，快到碗……戒指里来！”
“……”
史某人略显无奈地看着尼尔在自己的面前晃着一枚戒指。
“我只不过是觉得出来晃荡这么久，也该回去睡觉而已。”
“原来是睡觉而不是往生啊！！话说鬼还需要睡觉的么！？”
尼尔囧了一脸，而史某人则挥挥手不再纠缠于这话题上。
“离开星灵界后，今后你的路由自己选择，到底要选择怎样的人生，全凭你的一念之间，但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你要记住一点。”
史某人墨色的眼瞳蓦然盈满银白，匆匆一瞥便被其中的浩瀚深邃所迷醉，一瞬百年的感觉如梦似幻。他轻抬一根修长秀丽的手指，指尖上点燃了一抹柔柔的白焰，点在了有些走神的尼尔眉心。
“你就是你。”
话音轻轻落下，尼尔也从朦胧的幻觉中回过神来。他微微蹙起眉，望着要高上自己很多的白色身影，他没有做出任何的承应，仅仅是无声地点了下头。
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史某人的身影虚幻了少许。
史某人垂了垂眸，他转过身，飘起的衣袂仿佛吹过一片晴雪，他捡起一块光滑的鹅卵石握在手心，片刻后，将变了样子的石头交给了尼尔。
“你顺便帮我把这个东西交给在外面等候的那个人。”
尼尔看了看鹅卵石，只见鹅卵石的一面上多了几个雅丽的字体，规规矩矩的一笔一钩都尽显一种无形的高贵气度。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尼尔端详了一会儿，他看得出这是天朝的汉字，觉得这字写得很好看，但是他不知道这几个字凑在一起到底是啥意思。
“你无需知道，那个人自然懂得。”
史某人拂了拂袖，闭上眼，用安静如水的神态告诉尼尔他应该离开了。早已习惯史某人这种话都懒得多说的作风的尼尔只好耸了耸肩，将鹅卵石收好后，就走到不停在出口前摇头摆尾的笨狗身边，准备走入出口之中。
“尼尔。”
骤然而至的叫唤令尼尔完全呆住了。
在这里会说话的除了笨狗之外，就只有那个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史某人了，这一次恐怕是史某人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想必也是最后一次。
尼尔转过头去，很好奇史某人叫住他想干什么。
史某人既没有走前，也没有退后，他负着双手睁开一双盈亮的眼眸注视着彼方的另一双眼。
“你可曾想过，即便你不来这里学习溘乌斯，你也终有一天会面对隐藏在你身体里的力量，甚至将其掌握。这些日子下来，我也明白了你内心是怎么想的，你到此无非也是给自己找个借口而已。你畏惧自己的力量，你害怕自己成为异类，甚至非人的存在。”
望着尼尔渐渐变白的脸色，史某人幽幽一叹。
“逃避是最差劲的方法。”
一针见血的话迎来了许久的沉默。
时间流逝多久，二人几乎忘却。
直到笨狗肚子饿的咕噜声才打破了这永无止境的沉默。
尼尔定定注视着史某人一贯平淡的脸容，他苍白的脸上忽而挂起一抹难看的笑容，脚尖轻轻提了踢狗剩的屁股，带着笨狗一同没入幻影般的出口，只留下梦呓般的一句话。
——因为我是一个很差劲的人啊。
“差劲么？”
白衣如雪的男人负手而立，合上眼敛去了一切将会溢出的哀伤。自嘲一笑，他转身迈出无力的一步，地上留不下他半点的痕迹。
“我何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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