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被世界遗忘（1 / 1）

幽长的火车轨道。昏暗的大巴车厢。她挂着眼泪奋力追赶了一路，她喊着：“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一遍，一遍，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心里的凄凉无法倾泄干净。

卡腾、卡腾、卡腾……清亮的晨光。待眼睛睁开，她发现吵醒自己耳朵的竟是一台破旧空调发出的声响。是做梦了。她清晰记得自己追着载有他的汽车哭泣大声喊叫，梦境之中身影被置放在大片的黑暗之中，她停留在孤独的世界中，车上坐着的所有人皆是面无表情。当真，或许有一种命数的东西主宰着人生。似乎有晨曦要唤醒，她却在一场梦里，哭泣，喊叫，那是悲伤。这个梦这样巧，发生在她再次独自一个人来到了他们家。入住他们家第一夜进入这悲凄梦境。

让心定一定，她好好顺了一下思路，究竟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躺在床上，睁开眼睛，空调就在脚边墙上，窗户被封得严实，是一层天蓝色的塑料布，那边床上的人还在睡着，地面暗红色的地板砖很干净，这不是自己家，分明已经离家千里之外，在大上海一幢破旧待拆的楼里，某个房间，一个角落的床上，室内很清凉。

她是怎么醒来的？到了自然要起床的点儿还是被空调声惊醒？照理，声响一直都有，为什么偏巧这会儿就被吵到了？如果没有，她是不是会醒来晚一些？她怎么会有这个冲动竟然又来到了他们家？这不是又羊入虎口的感觉？领到通知书当天，她买好了南下的火车票，两天之后动身出发，迫切地想要能如她姨所说，上海很好找到暑期工招聘。这一路千里行程没有让她感觉到一丝不安，即使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以不安分的眼神或动作侵犯到她，却未曾真正困扰到她的精神世界。

直到她眼前出现了另一个人，那是她的二表哥，一个曾经给她的痛苦抹上浓重一笔的人。她的心里起了轻微震动，到他们家来走得太冲动，想的有些少了。她曾经执着地想到今生要一个人生活下去，做好了孤独终老的所有心理准备。她小时候一直因为他对自己做过的事胆战心惊，那是一个孩子以为自己将要遭到天谴的害怕，总以为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以为要到地狱去接受惩罚。自小看电视她便异常关注电视剧里那些表兄妹或者堂兄妹之间结了婚的事情。

她能够追溯到小时大概与他们兄弟两人一起玩过的，很多东西在她脑海里确实太模糊，他们一起在一个有风的什么地方烧过纸钱，他们还一起捉过青蛙，还有蛇，还有撞腿玩的那个游戏，她的一个大拇脚趾是被撞得掉下去过的。她记得那时电视上放一部武侠片子，那里有个女人长发飘飘，有一幕地上铺袭红毯，还有《白蛇传》。所有这些事情都是她独自一人寄居姨家时发生的。却为何让她又多了一次想起，那时她小，只记得在一间库房里，在一堆纸片堆上他压着她，只有了他和她。她不知道这段记忆确切于何时在意识里突然舒醒，却清楚地记得曾经因为这一段记忆已承受过多大痛苦，那是长久的一段梦魇，怎么逃离也逃离不掉。她这辈子再也不想和这个人遇到。

这突然的记忆驱使着她特别开始思考“性”这一问题，也是造就她彻底洞察这个世界的真正启发点，而她身上所谓的与众不同气质只因为这一段曾经几近将其折磨疯掉的经历。在自家坑头上睁眼醒来死命把被子蒙紧整个身体，把脑袋死劲儿地往进扎，多想一切只是做了一场梦，清醒的只是在梦里挣扎，等一觉醒来什么都是假的。可怎么蒙，都不过在重复，她终于必须去接受这一切发生过的并非噩梦，确乎是切实的发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多大伤害，她并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是一个纯真女孩？蒙昧地知晓了世间有男女**情一事后，很多年她脑海里想象着如何去和未来的那男孩去说这一切，想象过无数次第一次会是怎样情景，也做过无数次如何应对任何情况的心理准备。自小挂在嘴边的那句“长大就不结婚”根本就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么简单，年幼的姑娘一直活在耻于拥有正常女孩过幸福生活的前提里。而这一点，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的，这么多年以来一切的蒙难与愧罪只在她一个人的角落里酝酿并发酵。

她从前并不知为何自己从小几乎被性骚扰或性侵害萦绕，只一味地认定自己已经不洁，为此感到羞耻，同时抱怨着这个世界对她的不公。她那些年无处安放的惶惑与惊惧没有人知道。她怕，她真怕自己会被人夺去一个女孩最宝贵的贞节，那倒并不是因为她想以此能把自己给嫁出去，自小的意识里她就坚定地想把最美好的东西给自己心**之人。

大概10岁左右，一个是她姑奶奶的人无意间在她面前说到了她的奶奶虞氏，她突然又闪烁地避开了话题，却依旧被幼小时的她耳尖地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那一刻，她的整个天空响了一声巨大的雷声，心里整个地被羞愧与耻辱蒙盖，她的奶奶竟然是一个不干净的女人，她和村里的男人们厮混，她是一个**的妇人。这也是她阴暗天空里巨大的一片乌云。再到她的父亲去世，她的母亲和别的男人拉起了窗帘，她阴暗的天空里又多了一重阴霾。

她真希望只是在做了一场梦，而她此时不仅已经醒来，她还必得要睁开眼睛去面对就在一屋之内的那个他，那些心事又布满她的整个天空，这个少女的心又陷入到巨大的痛苦中。这个少女是我，无数次真希望只是梦，可那并不是梦。于是，我只能把这段心事以第三人称写下来，让自己过得不尽是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