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候,海家堡里,海家兄弟、海氏父子也难得齐聚一堂吃晚饭。
海晓东、安娜、海成泊、海成渊分坐在饭桌旁。一桌子珍馐美馔,几人默默相对地吃着,在海氏兄弟面前,安娜也不敢对海晓东太过造作,因此晚宴气氛一派严肃。
剥了一个小龙虾,蘸了蘸酱,然后放到海晓东碗里,朝他笑了笑。
龙虾刚刚入嘴,海成泊突然开口道:“父亲,鸣翠岛那边的开采,需要加强物力和人力,需要拨一笔新的款子,等会您帮忙签个字?”
海晓东和海成渊同时抬起头来。
海成渊暗自讶异,海成泊在公司财务支出上已有相当权限,如果不是涉及到数额巨大的支出,一般来说,只需要他自己签字就可,根本无需董事长海晓东的签字,但是,现在,是怎样的数字需要动劳到海晓东签字?
“嗯。你先把单子拿来给我看。”海晓东表情平静地说。
海成泊立刻放下筷子,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张单据来,递给海晓东。
海晓东接过,视线落在单据上时,眼中的惊异,丝丝荡开,蔓延到整个脸庞。
“两千万?!”海晓东惊声道,“成泊,怎么会要这么多,之前我们预算的时候,三千万不是完全够的吗?怎么这么快又要拨这么多?”
“上次那个晚宴之后,元氏对鸣翠岛的开发算是正式开始了,我没有料到,他们的动作那么快,才一个星期,他们派遣到岛上的开发人员和物资,已经远远超过我们的一倍,这样下去,如果我们不加派人手和物资,我们的计划根本来不及开展!”海成泊说道。
“成泊,你想没想过,如果要花五千万万去毁掉一个东西,会不会太得不偿失了。”海晓东表情严肃着说。
“您之前不是说会支持我这个计划么?”海成泊也语气惊奇,伸长脖子说道。
“我之前是想着花一些合理的成本,能够制约一下元氏,让他们不好过一下也好,但是现在明显成本要超出我的预想了。如果要花掉五千万万,才能维持一个被动局面,成泊,作为一个商人,你不觉得太不划算了吗。”海晓东放下手中的筷子,表情愈发严肃,甚至,仔细听来,语气中夹带上了质问。
海成渊不禁别过头看向父亲海晓东。
怎么?父亲终于开始反对大哥那个可笑的计划了吗?因为已经从元鹤占口中得知了父亲海晓东另有打算,所以比起父亲对原有计划的反对,海成渊更想知道,父亲是否会跟他们兄弟俩讲出他收购和丰的计划。
“那……”海成泊顿了顿,“那就由着元氏嚣张,一点点吞食我们的珠宝产业么?”
“该做的还是要做,不过是要在可控制的范围内,去把效果做到最好,超过了界限,便要止损了。现在公司现金流有其他的用处,你先按照最开始的预算去做吧。”说着,海晓东已经放下了筷子,拿起搁在手边的绢花湿巾擦了擦手,便要起身离去了。
“但是”海成泊有些不甘,“现在还有什么比阻止元氏的进展更重要的事?两千万也不算什么……”
海晓东本来已经抽开椅子,向外走去,听到这句话,霍然地转过身,盯住海成泊,似乎喘了口气,这才开口道:“不算什么……比起你新近换的那辆车的钱,确实不算什么,但成泊你可知道,对于一个陷入颓势的赌徒来说,每一个筹码,无论面值多少,都是扳回局面的宝贵机会。”
这句话,别有深意,似乎在指正被元氏侵入的海氏珠宝业,也似乎别有所指。总之,听到这句话,海成渊心中不由咯噔一声,再次看向父亲。
然而他没有看他,他只看着海成泊,已经现出衰老之相的眼睛里,蕴藏着说不尽猜不着的苍茫。
很奇怪,那一刻,海成渊仿佛听到了父亲心中长长的一声叹息。
但是他的目光只上下在大哥脸上扫过,继而又转回身去,将平静无波的声音留在身后:“总之,预算到此为止,你按照原计划去做,剩下的我来弄。”
蹬蹬蹬上楼的足音伴随着安娜小跑着跟过去的声音回荡在宽敞的客厅。
海成泊抿着嘴,一脸不悦,看见海成渊正看着他,以为被弟弟看了笑话,不由瞪他一眼,也扯开椅子,跑了。
海成渊仍然端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虽然父亲没有明说什么,但是从刚才那些只言片语的信息来看,父亲的确暗地里有所行动。
而那个行动,应该就是元鹤占所说的,收购和丰地产。
将最后一口食物缓缓地咽了下去,海成渊也拉开了椅子,大步朝楼上自己的房间而去。
“你是聪明人,剩下的该怎么做,不用我再教了吧。”元鹤占的话言犹在耳,海成渊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然后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他知道,剩下的便是,等那风云歇,乾坤定。
车灯锐利的光芒刺破公路两旁树林的黑暗,笔直地向沿海区驶去,停在了市长府邸门口。
没等元鹤占按门铃,下人便跑过来恭谨地给他开了门,把他迎进了客厅。
客厅里灯火辉煌,市长尹甘南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听到门前的响动,他从玻璃镜片后抬起眼来,见是元鹤占到了,便放下了报纸。
元鹤占立即迎了上去,和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的尹甘南握了握手:“市长好,晚来打扰您了。”他语气礼貌恭谨。
尹甘南身着小立领的中式棉麻薄衫,下面亦穿着同样质地的阔腿裤,米白色的衫上绘着一根瘦竹这瘦竹据说是蒹葭手绘上去的,擅长绘画的她,将这竹子寥寥数笔便勾勒得清骨嶙峋,格致高古,和衣服主人的外形气质不谋而合。若不是一早知道尹甘南是政府高官,第一次见到尹甘南的人,很容易便把他当成高校里埋头学术、不问是非的教授。
“哪里哪里,这个时候叫你来,也不知道你吃过晚饭没?”尹甘南笑道,作了个手势,示意元鹤占坐下。
“吃过了。”元鹤占边坐下边说。
“吃过就好。”尹甘南说,同时朝客厅一方站着的仆人喊道:“张妈,麻烦你帮忙沏一壶白茶过来。”虽然是“喊”,但他语气温和有礼,一点都听不出身居上位者理所当然的傲慢。
张妈应了一声,便从客厅离开了。
“上次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也不进来坐坐?”尹甘南问向元鹤占。
“哈,上次有些急事待处理,所以就匆匆离去了。我跟蒹葭说,下次一定亲自登门拜谢,但惭愧,最近一直忙着,脱不开身,还要您邀请过来,我才来。”元鹤占一脸诚恳地说道,毫无平时公子哥的纨绔之气。
“鸣翠岛开始开发了,你那边事情更多了,确实挺忙的。”尹甘南眼神游移了一下,然后重新看向元鹤占,“我这次叫你来,就是想跟你谈谈鸣翠岛开发的事。”
“哦?”元鹤占挑了挑眉。
来之前,的确是蒹葭给他打的电话,她虽没有说是她父亲找他有事,而是叫他来她家里接她,载她去一个地方,但他隐隐感到,应该是尹甘南有话要跟他说。
现在,果然没有猜错。
尹甘南张了张口,便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张妈端着一壶茶走进了客厅,茶汤在紫砂壶里发酵,将醇香布满众人的鼻尖。
等张妈将茶壶在茶几上放好,尹甘南才开口道:“好了,这里暂时没你什么事了,你下去休息会儿吧,也不要让其他人进来,有事时我再摇铃。”
张妈领了个“是”,便从客厅里退出了。
客厅里现在只剩下元鹤占和尹甘南两个,尹甘南倒了一杯茶,递给元鹤占,元鹤占慌忙双手恭敬接过,茶汤喷出的热雾还是一下子模糊了尹甘南的镜片。
镜片后面,元鹤占看不透他的眼神,即使是镜片透亮的时候,元鹤占也觉得这位市长的心思不是一般人可以看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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