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少缓了几个须臾:“嗯,我明白了,说来也巧,我那里有一个谢沐县,县尉也叫谢沐令尊大人很有远见啊知你要做秦国的校尉,这名字倒真取得好”我这后一句便是对这位校尉说的了
“嗯,那是自然”二也附和我,并和我一起笑着看着这位
他倒不生分,颇是落落大方,稍一拱手,便答道:“少时,家里穷,爹娘并未给俺起名,只有个乳名,用得贱字,不好听,就不说出来让两位君候见笑了岁上头,给家里放羊,到七岁那年,有一日来了马匪,抢了俺的羊,还要抓俺,俺就没命地往山上跑,山上有石头,马贼快不了,也下马追俺,眼看到山顶了,俺心里怕死了,怕这回死定了忽然感觉后面没有人追了,回身一看,一队骑马的人过来,把马贼给围上了”
我心里立刻就能联想到这个领头的应该是一个校尉,以及他这个名字的来历
“领头的那个人,别人叫他护羌校尉,俺开始听成呼抢校尉,觉得前两字好难听,后面两字校尉还不错他人挺好,还把俺从一块石头上抱下来,放在他的马鞍前面,带着一起下山,还说,娃,没事”他说起来,仿佛便是昨天发生的,说着,还露着笑容
“俺当时啥也不懂,也不知道谢谢人家,只管数了羊,发现马蹄踏死了四只,想着回去没法向爹娘交待,又不敢找人赔,就哭了,挺没出息的”他自己又笑起来了
“你很不错了,我们家二,八岁之前还没出过门呢”我毫不留情地嘲笑二
当然肯定有反击的:“你十岁还被姐姐牵着手走”
“那是我夫人,我爱牵多久,牵多久”我晃着脑袋,非常得意地回击
忽然他义正词严地打住了我,示意让校尉继续说,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校尉倒有些不好意思说了,于是我们都一起请他说完,尤其是二,奇怪,似乎他是听过的,但还有兴趣听,这倒让我不免掂量起来了忽然想到一个护羌校尉的名字,想起一个人来,此人倒真是做过这个官职,时间也差不离
“那个校尉人很好,安顿好打扫战场,骑马,帮赶着羊回家,然后俺还在外面哭,他在里面帮我说话”他顿了顿,“后来爹娘一点都没有怪俺,倒是经常提及,说那个官是好人啊,那样个官现在难见了娃啊,长大要像这个人一样啊,后来,俺说了他的名字,当时就是以为呼抢校尉就是他的名字,爹娘说,校尉是官名,大概呼抢是他的名字,说,娃没名,不能起恩人的名字,就用恩人的官职名字,记着人家的恩德,以后就叫俺校尉了,平时就是尉儿尉儿叫”
“后来你去找过这位恩人么?”
“没有,那时小,哪知道这么多不过恩人倒是找过我”
“哦?”我对这个故事非常有兴趣了
“那天,他一个人来的给了点米和肉,担在俺的头羊背上,让带给俺爹娘,说他要走了俺忽然感觉有些急,居然出口问他为啥,他沉默了很久,俺还一直问他,他竟然真跟俺说了,他说他犯了错现在想起来,他一定是有很多事情没法说出口,憋屈得紧,居然找一个小孩吐露,他说,因为他的过错,好人被杀了他是学武的,他说,他现在觉得武不能改变这些,他要去学,看看能不能改动点这些东西问他走哪去,他往南边一指,南边,很远的南边,有一个叫荆州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很有名的人,大哥哥要去学习”他又顿了顿:“此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后来,俺回去告诉俺爹娘,爹娘好像早就知道,后来送俺走很远去一个先生那里读书,我问先生,哪里是荆州先生也说南边,大了些,发现先生似乎还很向往荆州,后来曾和我们说,以后若要求学,不必去洛阳,而当去荆州”
我早早便确定了这个人是谁了甚而,老二早就知道,他的眼神似乎就在说:“你知道是谁了?”所以,我冲着他点了个头,嘴做出个陈字的口型
显然他还没有告诉秦校尉这件事情,或许是以后要给他惊喜,不知陈哥这次可否会来,不过老师来了,陈哥来的可能性就不是很大了,这荆州总得人看着,想来想去,如果不考虑师父和三叔,那就得是陈哥了也不知道这次师父来了没有,不过现成这里有能问的人等与秦校尉闲谈告一段落,我立刻转向了二
“二,师父来了么?”我知道玉也去讨教过枪棒功夫,这番问,他应该知道我指谁
“没有来,他和陈哥在看家”他故意提到了陈哥,显然别有所指
紧接着我们谈到了各自属国之事:“仨,听闻你……未整军备,倒干了一两仗”
“我没打,南海是让银铃去打的,是不是奏报上说是我打的?”
“没专指弟妹,也没说你,就说你那边平了南海叛乱……你如何还不整饬军备,越国要用兵的地方多”他刚说话,似乎自己也忽然恍然大悟:“噢,你与我不同,你无外患,只有内忧哎哟,怎么这时我才想明白,估计是一直琢磨着对付北面鲜卑和西边羌人了,亏得四没来,否则还不好说这话”
不过我可不介意他悟不悟:“你得尊称一声银铃姐”
他很想当然的无视我的反驳,继续道:“你那还有不少地方还乱着呢?咋整啊?”
“你现在越来越像西北人了”我沉吟了一会儿,慢慢把我的想法说出来:“交州之事,多为民变,且蛮夷较多,多在山川之间,不易亦不宜攻伐,临来之前,刚算收服了郁林一支待得明年开春,春令接济一番,其北或可平合浦之变,多为渔民,或为猎户,也得先礼后兵,不可伤民啊真,日南皆有化外之地之意,或许我还得仰仗交趾的士燮,或者合浦也得交给他,总之不打比打好,而且我是冬天过去的,我现在满脑都是明年的耕种,虽然那里天气暖和,一年能种两季,但也误不得招兵买马,整饬军务,我目前没这个闲钱老百姓也没有这个时间”
“你越来越像个老酸儒了”二撇了撇嘴:“都是汉大战把你给害了”
他忽然笑了:“不过,很好,跟着你的老百姓有福了”
“别夸我了,如果我换作你,估计也得每日操练,从牙缝里挤出钱来招兵买马每日都得想着怎么对付鲜卑,如何看住董卓,还有提防韩隧马腾,夙夜无寐啊”我叹了口气
二忽然一抖:“越来越像了”
不过没有让我解释什么,他也很快进入一种酸儒状态:“你当年汉一战,打完就跑,你可知道,这一仗,荆州几十年家底给你打空了,很多军队都被迫解散,有些屯垦,有些还乡你走后,老师好像还用很多不知从哪里筹措到的钱安置百姓,整顿民生我现在的秦军也是收编了不少前些年解散的,现在在边境上也在屯田,明年如果碰上什么天灾,明年秋后我的军队都要没有粮了都你小,一切为你小所赐,一切为你小所害”
我朝他笑笑,什么也没有说,他倒是笑着接着说了,但是却没朝着我:“我猜也该来了”
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向屋外,就看着家丁带着几个官员进来了:“父亲不在,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仨,你傻了”
自然应该是以找父亲的名义,“顺道”撞见我的,而绝不是“专程”来找我的,这一路进来官员们基本都该知道我到了,我和二谈这么长时间,足够他们准备好了
“噢,咋不能说父亲没回来,别让他们进来”
“仨,你又傻了”
大过年的,娘肯定不会拦着别人,最起码让坐坐,呈上几味点心招待一番
“他们都是谁?”感觉都见过,就是一个都不认识
“仨,你傻透了……不过我也不认识我就知道他们官职,不过你别管他们是谁,就听听他们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就行了校尉,我们撤开一步,让我家仨迎宾”
他们果然似乎是我认识,说名字,感觉应该是听过的,就如看着他们,我似乎是认识的一样他们的官职我则还挺清楚,至少我知道朝廷是有这个官衔的
他们确实是要套我的口信,知道这下面以后一阵朝廷或者说辅政卿们将要如何不过他们应该得失望了,我只能说我刚来,未曾与父亲见面,也未觐见皇上,只与孟德兄同行了一阵,并不知道其他什么事情
他们似乎不信,拖了相当一阵,这一阵不打紧,先后来了四五批官员,前面的几个有要回避的;有说我父亲尚未归,待得明日再访,免得妨碍我休息先行离去的;也有留着等着和后面来人一起继续拐弯抹角来探我口风的
他们似乎认为,我肯定已经得知将要发生的一切
我努力争取让他们明白我真的不知道
当然,我越这样,他们似乎就觉得我肯定知道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
倒是二乐得看热闹,窝在厅后的帘外,不停地吃着喝着等一个多时辰后,屋内灯火辉煌,我好不容易脱身出来的时候,一张几案上的点心差不多都被这二人吃掉二人还笑呵呵地谈这谈着过往我们书院的轶事,自然大多数都是我的,而且不算好事的那种
“你二人倒得清闲”我过往便坐下,随手在桌上漆盘搜寻残余可食之物,随即就得大声呵斥:“怎么都吃光了”
不过二立刻转移了话题:“仨儿啊,看来侯没有白当,有点侯样了,此番应对很有侯体”
“注意点,你也一侯,别侯啊侯啊的”
不过我可不关心这些,立刻叫住过往的一个仕女,让她再上点吃的,我说就上这里原本盘里的吃的,这仕女端详了半天漆盘,我开始不明所以,待得我自己观察一番,立时无可奈何:“吃得也太干净了不知道,还以为你们饿了三天了说,这里原本放什么的?”
然后就见二和校尉二人,比划着,说着,比如黑的,四方的,小半个巴掌大小的;白的,软的,酥酥的总算让仕女知道了,应承着便掩面笑着离开了
“其实,我和校尉都饿了好长一阵了,每天都吃不饱”二这话不像侯说的,像逃难的饥民说的
“咋了?皇上的女婿吃不饱饭?”
不过他的解释倒真是合理皇上宴席,他不能狼吞虎咽,得斯点,皇上问他什么,或者在席的官员举杯,或者问什么话,他也都得道貌岸然地放下吃的恭敬回答,或者回礼,皇上吃完了,他们也就不能吃什么了要说,我这义父就这一点和我差最多,饭量甚小,这就苦了二,还连带上二随身校尉一起倒霉而且倒霉的,他最近住皇宫,不好让皇宫的厨帮他做,据说每日也就找点屋内的点心充饥,还不好意思多吃,免得詹事那干人等笑话,倒害得我那公主妹妹,虽然最近刚被二扶正到我姐姐的地位,一天到晚帮着各处拿点吃的,却与皇后说自己在西北吃不得那么多内宫糕点有点想念所以,二抽空出来,对自己,至少在肚方面算一个美差
要说我也够惨,最近几日赶路,都是草草吃点东西,便立刻上路,这会儿肚也早饿了偏前面几个曾经放满东西漆盘,现在连点渣都看不到,是令我心神恍惚
我径直去找母亲,第一句话憋了半天挪作第二句:“母亲,父亲何时归来?何时能吃晚饭……”
母亲笑了,拍了拍我的脑袋:“饿了?我让他们先给你弄点吃的,你老爹恐怕还有一阵”
我本想推辞,说等父亲,但是最终,我还是同意了,不过我让母亲算上了住在我们家的所有人,这样明显理直气壮了很多当然,我还算上了那两个苦命的西北人
不过晚饭吃不了多久,父亲便派人回来了,让我立刻起身去皇宫,舍不得满桌的菜肴,又赶紧扒两口,赶紧漱口,擦拭一下,换了身稍微体面点的衣服,请我的司徒与我一起进宫还得专门偷偷交待宋,看好**此人看我家一两个有些姿色的仕女,便和身边人一直讨论,不停傻笑,如果放入大街,后果不堪设想
皇城禁卫都很客气,看见我来了,直接让开,没有丝毫盘查的意思,倒让我不好意思,虽说我有几次都是带人骑马操着家伙无视这干人等冲进去的没有丝毫盘查的皇宫禁卫着实让我有些不自在,总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徐征看着明显有些变化,余光他不停看着我,然后看看身后我不希望解释这是为什么,虽然我能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至少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所以,我就当没有注意到
似乎这几日已有春意,天已全黑了下来,风却有一丝暖意,身上未曾想都有些汗意至少这里比潭那几日要暖和舒服许多,那几日雪,坐在一处,没多少时间,腿便冷了,需得走动走动才不致冰凉而僵
大殿这个时候还是透亮,周围则已经陷入一片昏黑,只有盏盏檐下指路灯如萤火般闪烁
这一番引进,还需些繁琐手续远不如我召见人那么便利虽然义父陛下让人传令,让我剑履以进,但看徐征解剑褪履,自己觉着也不好意思,当然还有些其他想法,便也照做,与我司徒相请而入
行得陛下,这叩拜礼仪不得马虎,但不意味着其他地方也需要规规矩矩,比如我眼睛偷瞄了一下上面,眼见得长辈们的面部表情大多是欣喜的,便知道这次没出什么坏事,心下忽然感觉轻松了很多稍微多瞟了瞟,辅政卿都在,皇上皇后,还有几个随仕宫女太监,却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从衣服上来看应是刘氏宗亲
“交州看来真是个穷地方,连他的国君都没件像样点的衣服”皇上竟是用这句话开场的,上面甚至都有几种笑声传来,“起来,吾的儿,远来辛苦了”
我心却又一热,眼见得众人其上,皇上却还是当众称吾为儿,当真对我甚有情谊,丝毫不为往日种种为怵,正欲诺而起,却发现后面的人没有动身,转头看了看他,正要转过来提及这是我的司徒徐征时,却不想,皇上倒记得牢:“徐爱卿,你也起来我初登基时,你便是……我想想,你是广信太守……现在你升任越国司徒了?”
皇上这都知道,我立刻挂上了惊讶的表情,旋即又感到恍然
这边徐征自然也赶紧诺诺而起,“承陛下隆恩,还记得微臣,陛下所言,秋毫不差”
“今年过年1,睿吾儿去祭祀了么?”这句话却又是对我说的,让我却又觉得这话风转得快了,是否有些对不住我的司徒
“未曾,当时我在山平定乱事,不过,徐大人都替我布置好了,臣亦实在感激徐司徒”不好意思在这里提银铃,在老师前面最多骂骂,也就算了,在师父面前最多挨一脚,也就罢了,在孟德兄那里最多被讥笑一番,也就了了,可上面那一干道貌岸然的皇亲国戚,我丢不起那个人
此时,我知道,我带来的人对我会有帮助了,我又看了看徐司徒,徐司徒是个明白人,虽然刚站起来在我身后不消片刻,这时节又到下面跪伏于地,这一番启奏,自服青帻,主母携领公卿等百官祭祀于东郊这一番礼节倒是说足了至少以后随便其他什么人问我,我也明白怎么一回事情了,便让我,也能胡诌一番了
但是,我还是免不了被训斥,什么那种时节还一个人乱跑,耽误了祭祀,怠慢了上天,小心来年交州遭天灾,最后甚至牵扯到――我也估计到了――佩儿有了身孕,我居然还在外面胡闹
当着这么人,尤其是这么多不认识的人,实在是不好意思解释,随他们胡搅蛮缠了,口唯唯诺诺,心却不停念叨,甚而求饶,两位义父母,稍微正经点好不好
不过,胸还是暖暖的
明天就是上元节,我在殿内没做什么事情,只是听着教训,让几位长辈都带着笑其实倒真不算是什么坏事
这天,洛阳并不是很冷,甚而可以说是暖和,可正月里,殿内还生着炉火,是让我感觉到了丝丝扰人的热意
或许,我应该意识到些什么
可是我并没有从记忆找出点什么
或许我找出来也不会后来事情有什么弥补
但是,我真的希望能让一切从这一天起重来过
这日,正月十四,我弱冠前最后一个上元节前夜
注1:汉代时,以立春为一年开始,是为之始,冬至后四十五天;一直到1913年,华民国才改为正月初一为年之始汉时过年整个皇室都要祭祀,《后汉书礼仪上》有这样的一段话:立春之日,夜漏未尽五刻,京师百官皆衣青衣,郡国县道官下至斗食令史皆服青帻,立青幡,施土牛耕人于门外,以示兆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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