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或许是我的欣赏水平跟离胥不同，从头到尾，他看得两眼发直，电影结束5分钟后都还没回过神来。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和离胥一起看电影了。
不过也有收获，那就是，我从离胥的口中肯定了一件事，郗晨确实是他的姐姐，而且已经去世几年了。
【三】
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金浩中穿着一身居家服坐在沙发上等我，见我出现，他撇了撇嘴，虎着脸问我：“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我想到今天自己生气的原因，又想到离胥说自己姐姐已经过世几年了时的忧伤，莫名有些心虚，只好底气不足地乖乖回答：“去电影院了。”
看金浩中好像很在意那个郗晨的样子，他一定也很难过吧？
“你身上哪来的钱，说……和谁？看什么了？”金浩中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打断了我的思绪。他面色不善地看着我，脑袋更加凑近了几分。
他的反应也太大了吧，这种质问的语气虽然让人很不好受，但在他慑人的目光下，我只得老实回答：“跟离胥一起，去看《天线宝宝》。”
“跟离胥？”金浩中闻言，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下一秒他表情别扭地看着我，“如果以后要去看电影，告诉我一声，我带你去就可以了。还有，不要跟男生单独出去。”
这……真的是金浩中吗？那个下午冲着我大吼的金浩中？
我举手小声说：“我能说我其实是被逼的吗？”
“就算是被逼的也不行！”金浩中微微侧脸，从我这个角度看去，正好可以看到他黑眸中奇异的波光，“虽然离胥是我们的朋友，但我还是不希望你跟他走太近。”
我疑惑地看着他，问：“为什么？”
让我离玄夜远点儿也就算了，为什么离离胥也要远一点儿？
“你就不能听我的话吗？”金浩中脸上出现了奇怪的红晕，他别扭地转过头，假装专注地研究着沙发边的花纹。
“不能！”就算要让我听话，也该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金浩中顿时沉默了，一脸“我该拿你怎么办”的表情……半晌，他突然无厘头地来了一句：“你还记得欠我一个报答吗？”
“什么？”
“就是那次我从仓库里把你救了出来，你说要报答我……”金浩中一脸无奈的表情，脸色有点儿难看，他迟疑地说，“你该不会忘了吧？”
“不会不会！”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轻易忘掉，我立刻忘掉了之前所有的不快，笑眯眯地凑近他追问道，“你终于答应要尝试吃我做的菜了吗？”
“一点儿都不想！”金浩中立刻想也没想地拒绝了我，过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你之前不是答应我，只要是我的要求，你都会答应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金浩中在这种时候突然提出来，总让我有种不妙的感觉。
我可没忘记，我们不久前还在吵架……
“当然啦，你如果现在反悔了，就当这件事情没有过吧！毕竟我当时救你也不是为了图你的回报……”金浩中挑了挑眉，一副“我知道你就是随口说说”的表情，宝石般的黑眸中有光芒一闪而过。
“开什么玩笑，我堂堂人鱼王国的公主，怎么可能说话不算话？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不服气地挺了挺胸。
“阿颜，我的要求就是……”金浩中立刻露出了一脸得逞的笑，像只狡猾的狐狸。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心中顿时后悔了，好想挺起胸膛说：“我就是说话不算话，怎么了？”呜呜，好后悔。
“……以后除了我以外，离其他男生远点儿！”金浩中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尤其还加重了“男生”两个字的发音。
哼，什么嘛，居然还是为了这个问题。
“你总要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呀？”我忍不住抓狂，转来转去还停留在原地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金浩中没有回答我，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我沮丧地踢了一脚沙发，正准备进屋，就听到屋角突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因为他在嫉妒。”
我吓得差点儿叫了起来，就发现金英楠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此刻正缩在门口探头探脑。
嗯？这个词我懂，只是……我跟离胥一起去看电影，金浩中怎么会产生嫉妒的情绪呢？
第二天中午，玄夜打电话来时，我正望着金浩中发呆，以至于玄夜在电话里提出吃饭的要求时，我想也不想便答应了。
“那么，在咖啡店见面吧。”
金浩中到底为什么要嫉妒呢？难道他也和离胥一样审美奇特，喜欢《海绵宝宝》？然后嫉妒我和离胥一起去看了，却没叫他？
“哦，咖啡店。”
然后，我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回过神来的我抓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差点儿一把掀翻了课桌上的书：“啊——我刚刚干了什么？”
我难以置信地翻出了通话记录，看着排在最上面的玄夜的号码……那个时间，分明是十分钟前！
那么……也就是说，十分钟前，我接到了玄夜的电话，然后，玄夜提出了一起吃饭的要求，而我……答应了。
我居然答应了！
金浩中一定会砍了我的……
只是和离胥去看《海绵宝宝》都被他那么审问，如果是他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远离的玄夜……
想到可能会有的后果，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但是，只是见个面，应该不会出什么危及我这条人鱼生命的事情吧？
但金浩中那边……
最终，在两难的情况下，我选择了去。
反正只是吃个饭而已，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但是，很快，我就知道自己太乐观了。
我收拾好东西，鼓起勇气往咖啡店走去。
我到的时候，玄夜已经先到了。他今天穿着一件长V领针织衫，栗色的短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出好看的光芒。不知道什么东西反射过来的光斑，掠过他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最终停在了他的嘴上，像一个调皮的偷吻贼。
他脸上戴着一副太阳镜，手边还放着一束很少在花店看到的白色鲜花，静静地坐在角落的座位上，像是一幅柔光的油画。
见到我进门，他优雅地朝我挥了挥手，嘴角勾起浅浅的幅度。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立刻听到了周围有人抽气的声音。
应该没人认出我们来吧？我下意识地压了压鼻梁上的墨镜。
坐下点单后不久，玄夜突然冲我浅浅一笑，双肘平放在了桌面上，身体前倾，一脸认真地说：“阿颜，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不知道。”我愣愣地摇头，脑子里只想着午餐什么时候可以上来，吃完后我好找借口离开。
玄夜一脸温柔地看了看手边用牛皮纸包扎起来的白色花束，伸手把花递到了我的面前，然后微笑着说：“送给你的，喜欢吗？”
这种花，虽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我总感觉在哪儿见到过。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花束，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啊——玄夜大人送花给那女生了！”旁边突然传来激动的惊呼声。
我还来不及惊慌，下一秒听到的内容已经让我忘记了反应。
“是荼蘼花！”
荼蘼花？
这种小花居然还有个这么好听的名字……
“玄夜大人不是说荼蘼花只送给自己喜欢的人吗？”
“玄夜大人喜欢那个女生吗？”
“她是上次和玄夜大人一起拍MV的新人歌手吧，叫什么来着？”
“水颜，那是水颜！”
……
耳边是女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我甚至还听到了相机快门响起的声音……我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受了。
金浩中要是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骂死我的。
我立刻站了起来，拉上玄夜就准备往外走。
他却一动不动地继续看着我，固执地举着那束荼蘼花，而他接下来的话让我彻底僵在了原地，他说：“阿颜，我喜欢你！”
我感觉心跳有一瞬间的停顿，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几个字：死定了！
【四】
我僵硬地转过头，甚至还听到了脖子发出的咔咔声：“你疯了吧？”竟然当众对我表白，明明知道已经有这么多人认出了我们。
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告白了，玄夜大人真的对她告白了，呜呜呜……”
场面混乱不已，女生们呜呜的哭泣声、手机快门不断按下的声音、叽叽喳喳打电话爆料的声音……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顿时让我觉得头昏脑涨。
脑海里现在想到的都是金浩中得知此事后的反应，尤其是想到他会因此而讨厌我的时候，我的心莫名地一痛，那样的结果我真的不希望发生。
于是我鼓起勇气，神色肃穆地对玄夜鞠了个躬，说：“谢谢你，但是对不起，我不能接受。”
玄夜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难看，可是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朝我无奈地苦笑着：“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原本吵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视线全集中到了我的身上——嫉妒的、怨念的、惋惜的、看笑话的……
这种感觉真的让我很郁闷，似乎只要扯上玄夜，总会发生类似的情况。
接受，她们会觉得我配不上；拒绝，她们又会觉得我不识抬举。
“那个，打扰一下。”一个突兀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循音望去，我看到了一个拿着相机的男人，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诡异至极。他见我回头，立刻问道：“水颜小姐，对于当红歌星的告白，你为什么要拒绝？据我所知，玄夜可是广大少女心目中最想告白的人之一……”
我刚想回答，就被玄夜制止了。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臂，随手将手中的荼蘼花塞到了身边一个粉丝的手中，便拽着我往外走去：“阿颜，不要随便回答记者的问题！”
玄夜一手拉着我，一手拨开人群往外走去，一直走到一条没人的小巷，他才放开了我。
我们俩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周围是青灰色的石砖墙，气氛沉静。
玄夜垂眸看了一眼空空的手掌，半晌才失落地说道：“阿颜，你拒绝我是因为金浩中吧？”
我点了点头：“嗯，他知道我们见面会生气的……”
“其实……你喜欢金浩中吧！”玄夜叹了口气。
喜欢金浩中？
心莫名地一紧，喜欢吗？身为人鱼的我怎么可能喜欢上身为人类的金浩中？
但……
脑海里突然浮现那次在仓库时金浩中飞身救我的画面，还有他毫不犹豫跟着我掉落海里的时候……
难不成我真的喜欢上了金浩中？
感觉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啊！到底什么是喜欢呢？
“你们女生好像都是这样呢，你是这样，郗晨也是这样……”玄夜说着，叹了口气，苦笑着离去。
郗晨，又是郗晨……郗晨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难道她也喜欢金浩中吗？
一整个下午我都没敢看金浩中，脑子里不断回响着玄夜的话……
“其实……你喜欢金浩中吧！”
“你们女生好像都是这样呢，你是这样，郗晨也是这样……”
难道郗晨和金浩中是情侣吗？两人因为玄夜的关系分开，然后郗晨死后，金浩中一直恨着当初拆开他们的玄夜？
放学后，我第一次没有管金浩中，便直接一个人回到了家里。
我直接把书包甩在了沙发上，正打算往自己房间走，脑中还在想着自己到底喜不喜欢金浩中的事情……
没走几步，我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金浩中带着焦急的声音响起：“阿颜，你等一下。”
我脚下一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扭头问他：“什么事？”
怎么办？现在看到金浩中，我就忍不住想起玄夜的话，难道我真的喜欢上他了？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金浩中的声音有些慌乱，头埋得很低，诚恳地说，“昨天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对你吼。如果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的话，那么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我会那么生气也是因为我不希望你因此惹上麻烦，一旦事情变得严重，我无法再像现在这样陪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的身份会很容易暴露的。”
“真的是这样吗？”他昨天那么凶的语气，我还以为他很讨厌我呢。
“真的。”金浩中肯定地点了点头，下一秒，他讨好地笑着凑了过来，像个孩子一样拉住了我的衣袖，“刚好老爸老妈今天在鱼庄，不会回来吃晚饭，金英楠刚才打了电话说是要和同学一起出去吃饭，所以，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我给你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全都是你最爱吃的，好不好？”
“真的？”我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可是因为一顿晚餐就原谅他，好像显得我太好脾气了呢，但……金浩中的态度很诚恳，让人不忍拒绝。
嗯……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估计是看我迟迟不说话，金浩中有些急了，他扶着我的肩膀，语气焦急地说：“阿颜，那事是我做的不对，但是我真的……”
我抬手制止了他，我知道这个原因……虽然他吼我让我很难过，但是至少知道他并没有讨厌我，没有后悔遇到我。
这样就够了！
从金家到学校有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平常我和金浩中往往要花上半个钟头，因为要随时注意下水道这种陷阱。可是今天，我们花了一个小时。
因为路过报摊时，卖报纸的大叔对着路边吆喝了一句：“来看看，当红歌星玄夜当众向新人歌手水颜告白了。”
然后，本来漫不经心走着路的金浩中突然转过脸来，一脸杀气腾腾地等着我。
我顿时吓傻了，脑筋完全转不过来，以至于报摊老板在认出我后，问我和玄夜到底是什么关系时，我直愣愣地转头对他说了一句：“这是个意外！”
报摊老板笑得很暧昧。
金浩中用杀气十足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抬起右手拿起了摆在最打眼位置的一份娱乐报纸。
我脸色苍白，喃喃地念着：“不要看，不要看……”
但金浩中还是拿起了那份报纸，过了一会儿，他用怪异且寒气逼人的语气逼问我：“昨天？玄夜跟你告白？你拒绝？然后玄夜当众拉着你离开？水颜，可以解释一下吗？”
叫全名了！
生气了！
他果然生气了！
完了，水颜！
啊——倒霉的一天！
金浩中冷淡的脸就在面前，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怒气濒临爆发。
盛夏的风吹来，微微扬起他额前的刘海儿，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戾气顿现。
那样生气的表情，我从未见过，胸口一窒，想要逃离。
金浩中抢先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腕，不顾报摊老板疑惑的目光，扯着我到了旁边的巷子里。
我故作淡定，冲他一笑，笑容绚烂：“这真的是个意外。”
他淡淡地瞥我一眼：“给你1分钟的解释时间。”
“1分钟怎么……”
“58秒，57秒……”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玄夜突然说请我吃饭，我稀里糊涂地答应了，结果他突然向我告白，于是被围观了……然后我自然是拒绝了，再然后……他拉着我离开了咖啡店。但我保证，我跟他绝对什么关系也没有。”
“就这样？”金浩中的语气明显就是不相信我。
“嗯！”我认真地看着金浩中，试图用真挚地眼神打动他。
但效果显然不如人意：“真的什么关系也没有？”
“真的，我敢发誓，如果我说谎，就让金英楠带我去杀鱼！”
“那我暂且相信你好了。”
我泪流满面。
我的鱼品有那么差吗？都发这种毒誓了，还只是暂时相信，看来以后要离玄夜远一点儿。
距离产生美啊，距离减少误会啊！
虽然金浩中暂时相信了我，但我觉得还会有什么事要发生。
娱乐报纸事件后，我开始变得神神叨叨，凡是玄夜会出现的地方，我一定隔三丈远。
但新的绯闻又传了出来，说我在跟玄夜闹别扭。
我以我人鱼公主的名义发誓，我真的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啊。
我想大概没人会相信的。舆论总是会混淆人的视线，让人们分不清是与非。
中午吃饭时，我接到了金英楠的电话，她兴奋地在电话里说：“阿颜，我们系里的系草对我表白了，好高兴。可惜，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金英楠，你会遭雷劈的，不喜欢别人还这么兴奋。
“他说喜欢你了？”
“对啊。”
电话里金英楠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明显处于亢奋状态。
“喜欢是什么？”我忍不住问道，这个问题已经困扰我很久了。
金英楠愣住，然后才怔怔地回答：“喜欢就是喜欢啊……”
金英楠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为我讲解何谓喜欢。
大约半个小时后，我终于听明白了一些……
金英楠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跟他在一起，看见他跟别的异性待在一起时会嫉妒，看到他会觉得开心，想到如果看不到他了会伤心，看到他受伤会心痛……心脏会经常扑通扑通乱跳，脸经常会发热，希望和他一直在一起……
我想，我有些懂了。
每次金浩中靠近我时我那些奇怪的反应，是否说明了我也喜欢他？所以，金浩中说的那些人类正常的情感反应，就是喜欢的表现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该怎么办？我跟他终究不是同一个种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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