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周二,晚上七点四十分
方威进入昏暗的庭院,宾馆大堂空无一人,电梯却还在上上下下地运行,颇为鬼魅。方威按下七层的按键,门自动关上,忽地向上升起。电梯到达七层,门自动打开,在墙壁朦胧灯光的照射下,一个人站在面前。方威认出来,这是银监会的官员吕传国:“是你?”
“跟我来。”吕传国不多说,转身走向走廊。
这是方威第三次见到吕传国,他刚接手经信银行时在银监会见过他,第二次是在招标的会议室中,他默默地听过捷科的方案介绍。他们向楼道深处走去,盘来绕去,停在一个没有标牌的门口。
门里是一个大开间,灯光通明,只有几个人各自忙着,显得空荡荡的。他们看见方威进来,停下手头的事情,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其中竟然有人穿着警服,方威顿时心里七上八下,想到自己没做什么违法的事情,横下心被吕传国领进会议室。一名警察已经坐在会议室中间,吕传国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带来了吗?”
形势完全出乎预想,方威本想讨价还价,现在却不得不把资料乖乖递出去。吕传国认真地看着文件,手指向身边的警官指点着,他们交头接耳几句,警官拿着文件出去。泡泡龙站起来,面对方威:“我现在去核实文件,你今天晚上住在这里,明天有话问你。”
方威惊恐,难道被他们扣留了:“为什么不让我回去?”
“明天再谈,把手机给我,你暂时不能和别人联络。”吕传国打开门向外招手,又有一个警察走进来命令方威:“手机给我,跟我来。”
方威被带到一栋独立的小楼里,四周竟有岗哨,戒备森严。楼里有很多格子一样的房间,设施一应俱全,这应该是从原先宾馆改造出来的,还算舒适。房间里没有电视,窗户极小,只有一道缝隙可以换气,房门纹丝不动。方威走进卫生间,这里没有玻璃、金属物品和任何锐利的东西,这是什么地方?方威被软禁在这个小房间里,插翅难飞。
88周三,上午八点三十分
听到啪啪的敲门声,方威翻身而起。他和衣而眠也不用换衣服,拉开房门,看见门外的吕传国,控制不住怒火:“为什么要把我骗到这里?”
“多谢你了。”吕传国笑眯眯地说,“我们核实了材料,对我们帮助很大,你现在就可以离开。”
方威的怒火被他的笑容打消了一半:“你不是银监会的吗?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吕传国简单解释:“我在银监会,负责银行官员的纪律检查,其他的一会儿再说。你先刷牙洗脸,我带你去吃早餐。”
吕传国转身出去,方威只好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方威跟着吕传国走出小楼,穿过庭院。连续几天的大雪结束了,刺眼的阳光罩住院落,天气寒冷,太阳照射在身上很舒服。他们重新回到主楼七层的大办公室,房间里挤满了各种各样的工作人员,神情紧张。他们进入会议室,方威十分熟悉,这应该就是昨晚的那间。吕传国没有像昨晚那样坐在对面,而是选择在他身侧:“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由于吕传国在侧面,方威不能面对面地质问,语气缓和下来:“还是刚才的问题,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我们负责监管银行官员,早就注意到刘丰的违规行为,苦于没有证据。得知刘国峰即将出国读书,可能牵涉到资金向境外转移,为此急于拿到证据,采取行动。你第一次来银监会,误打误撞地来拜访,我开始留意你,你参与到招标中,也许能够带来我们需要的证据,我便在网络上指导你寻找线索。昨晚请你住在这里,是希望确认资料的真实性,请你原谅。”
方威回想与泡泡龙见面和聊天的过程,如果没有他介入,自己根本不可能发现刘丰与骆伽的关系。把资料交给银监会,方威放下心来,他好奇地问道:“这是哪里?怎么这么神秘?”
“这里是调查经信银行的专案组,我们租用了金燕宾馆。”
方威回想昨天的种种古怪,恍然大悟,这就是双规贪官污吏的地方吧,能够在传说的地方住一夜,方威兴奋地东张西望。吕传国按了桌子上的呼唤铃,门立即打开,警官带着一个信封进来,在桌上轻推,信封滑到方威面前:“这是你的手机,你现在可以走了,刘丰的事情没有公开,不要透露任何信息,否则可能会产生严重的后果,问题官员串供、潜逃和自杀的事情非常普遍。”
吕传国向门口一指,方威取了手机,却又坐下来:“等一下。”
“还有事吗?”
“你好像忘记一件事。”
吕传国笑起来:“什么事?你说。”
吕传国答应帮他反败为胜,方威才交出文件,他当然不肯罢休:“经信银行的订单怎么办?”
吕传国挥手,他刚拿到证据,还有很多的调查工作:“现在不能对刘丰采取措施。”
方威昨晚乱了阵脚,今天十分坚持:“你答应过我,我不走。”
吕传国命令身边的警察:“带他走。”
他说完就要离开会议室,方威大急,如果放弃这个机会,不但经信银行的订单没有希望,就连赵颖也会成为别人的老婆,他不肯放弃:“你回来,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吕传国已经出了门,转回身来,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你不要无理取闹,我们在查案子。”
他砰地关门,方威心中着急,警察绕过桌子走过来,似乎要强行把他带出会议室。方威看准时机,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绕过桌子,从另外一个方向朝门口跑去,顺手拉倒椅子试图拦住对方。警察正在加速,被突如其来的椅子绊住,带着椅子踉跄地冲出几步,摔在地上。
方威拉开门,办公室中热闹非凡,他顾不上仔细观察,冲着吕传国的背影大喊:“如果你不帮我,我出去就去把这一切都告诉刘丰,把我关起来也没用,我有朋友在外面。”
吕传国愣在当场,方威拔腿想奔到他身边,一个身体结实的工作人员从侧面接近,他试图故技重施,把身边的椅子踢倒拦住他的来路,自己冲向吕传国。他正在加速,那椅子并没有拦住来人,腰部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身体在空中翻个跟头,啪地被扔在地面,随即一双膝盖大山一样凌空压下。方威经常运动,体力不错,却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按在地面。这小伙子身手矫健,速度惊人。方威脖子还能动,好奇地看着满屋子的人。他们被打闹惊动,也一起看向被压在地面的方威。众人都围绕在一位老者身边,方威一眼就认了出来,吓了一跳,很面熟,天天在《新闻联播》里见到!抓自己的就是这位领导的保镖了,身手果然厉害,他顿时意识到闯了大祸,手脚一伸不再反抗。
吕传国紧走几步来到方威身边,向安全人员解释几句,方威才被放开。吕传国把他拉回会议室,被方威绊倒的警察早已爬起来,狠狠看他一眼,推门出去。吕传国把方威按在座位上,坐在对面喘气,看来他也被吓住了:“你胆大包天,知道外面是谁吗?”
方威平常什么都不怕,现在也傻了,只会点头。吕传国喘着大气,继续说:“这位领导到专案组视察工作,正在听取汇报,你小子就跑出来叫嚣着要向刘丰通风报信,冲你刚才说的话,可以关你十天。”
关十天可能都是轻的,方威真害怕了,吕传国从他手里夺回手机:“你等着,我出去看看怎么处理你。”
方威突然挂念起订单,反正已经豁出去了,继续耍赖:“有那么多高官,介绍我认识一下好吗?以后再遇到行贿受贿的贪官污吏,我直接举报。”
他此时还油嘴滑舌,吕传国乐起来:“我真佩服你的敬业精神,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销售都做到这儿来了。”
方威不再胡说八道:“我的项目怎么办?你得给我出主意。”
吕传国被眼前的家伙搞得哭笑不得,要把他拘留起来?现在惊动了领导,事情大了,他都不能做决定:“你真是胆大包天,还想订单?你先进班房吧。”
吕传国出去,方威悲喜交加,愁眉不展,心中捉摸不定。大约十分钟以后,吕传国重新回来:“你出来,领导要见你。”
方威见过不少官员,都是为了推销产品,级别顶多是厅局级,现在要见这么高级别的领导,脑袋立即大起来。他慢吞吞、晕乎乎地走出会议室,众人让出一条通路,面前不远就是领导。应该用什么销售技巧?顾问式销售?还是决策层销售?抑或是竞争销售技巧?这些好像都没用,自己也不向他卖东西。方威带着乱七八糟的思路,极力压下胆怯,像见客户一样习惯性面向领导,看着他大声说:“您好。”
糟糕!吕传国吓一跳,方威居然敢去和领导握手,他胆大妄为,还不知会做出什么。领导却笑呵呵地握手,仿佛一点都不介意:“你就是那个提供刘丰资料的销售人员,是吗?”
方威心中紧张,外表还算正常,用奇怪的声音回答:“是,我叫方威,捷科公司的销售人员。”
领导点点头:“你为什么要威胁他把资料交给刘丰?”
方威气不打一处来,气呼呼地把过程说了一遍,领导听得津津有味,方威就讲得更加详细,把前因后果都说了。领导听完,询问吕传国:“怎么想到引导他,去得到这些材料?”
吕传国级别不低,却与这位领导差距太大,一丝不苟地回答:“他两个月前去银监会逐门拜访,来到我办公室。我们那时刚开始调查经信银行,我和他聊了一下,他掌握的情报真不少,而他才刚到北京,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经信银行。他收集情报的能力十分有用,我苦于找不到刘丰的涉案证据,就在互联网上引导他去找到资料。他还真厉害,那些资料证据确凿,我们将取得重大进展。”
方威在关键时刻不管不顾,突然打断吕传国:“你答应帮我反败为胜,我才给你资料,你们官员为了破案就可以骗人吗?”
现在真相大白,吕传国知道分寸不与方威争辩。领导和蔼地问方威:“所以,你威胁他要给刘丰通风报信吗?”
这一句话震住方威,他乱摆双手:“不不不,我只是吓吓他,哪敢真通风报信。”
领导不与方威纠缠,目光环顾众人:“首先,我要感谢你们的辛苦工作,特别感谢你们发挥创造力,千方百计利用各种渠道收集情报,使得案情有了重大的突破。”
领导的话让吕传国放下心来,他口气一转继续说:“但是,我们不能说话不算数,你既然答应人家,就应该兑现诺言,我们要言而有信,我们所用的一切都是老百姓纳税的钱。立党为公,执政为民,我们要为他们服好务。”
方威得到领导支持,也插话说:“是啊,我每年交好几万的个人所得税。”
领导没有理会方威:“我知道,你们担心泄漏情报影响案情。但是,刘丰暗箱操作,证据确凿,这个项目意义重大,我们就看着他胡作非为、继续以权谋私吗?吕传国,你立即通过银监会,正式发文给经信银行,要他们在招投标中坚持公正、公平、公开的原则,杜绝以权谋私。”
“如果刘丰觉得银监会面子不大,你明天直接发文给经信银行,写同样的内容。”领导想了一下,吩咐秘书之后,问方威,“这样处理,你满意吗?”
方威拼命点头,银监会发文、更高部门发文,足以威吓刘丰,他不假思索地掏出名片:“我能和您换张名片吗?”
领导怔住:“我从来没有印过名片。”
方威用销售的习惯做了一件傻事,正手足无措,领导要来笔墨,端坐桌前,用小楷在白色卡片中间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最后在卡片的下面写上地址和邮政编码、电话和传真。领导写完后把卡片在空中轻轻摆动几下,风干墨迹,把这张卡片交给方威后,才在众人的簇拥下继续视察。
吕传国揪住方威,把他拖进会议室,长出一口气:“我算服了你,你吃了豹子胆了?你傻吗?和这样的领导换名片?还是吃错药了?”
方威嘿嘿一乐,如获至宝地把名片塞进钱包。
经过这一系列的折腾,吕传国与方威熟悉起来,指着座位让他坐下,把电话拖到两人之间:“我帮人帮到底,现在给刘丰打电话,你听着,千万别说话。”
方威郑重地点头,吕传国拨出号码,按下免提键,刘丰的声音传出来:“你好,哪位?”
吕传国趴在电话旁边:“刘行长,我是吕传国啊。”
吕传国虽然级别低于刘丰,但银监会却是银行的上级监管机关,刘丰声调明显提高,热情起来:“呃,老吕啊,好久没见了,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忙啊,最近事情多。”吕传国寒暄着,故意吊着刘丰。
刘丰自觉地放下身段:“老吕,你是忙人,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吕传国直接点到重点,抬头看一眼方威:“听说你们正在搞招标,是吗?”
刘丰的声音透出意外:“是啊,老吕啊,你怎么也关心这件事了?”
吕传国向方威眨眨眼,加重口气:“捷科公司的方威就在我办公室里,他是我朋友,你可得照顾一下。”
刘丰极为诧异,却不肯让步,搬出党委做挡箭牌:“哎呀,这可难办。党委会已经决定,选择惠康公司的方案了。”
吕传国也没想到,刘丰竟会直截了当地拒绝,反问道:“呃,来不及了是吗?”
“这次来不及了,下次一定照顾,你让他来我办公室,我看看今年还有什么项目,捷科表现不错,我一定优先考虑。”刘丰很明显不愿意与吕传国搞僵。
方威立即紧张,吕传国摆手示意他安静:“那就不用了,我人轻言微,没关系,听说刘行长刚从美国回来,是不是啊?”
刘丰不谈招投标,声音轻松起来:“有收获啊,我们确实与国际一流的管理水平有差距啊。”
吕传国不接这个话题,突如其来地问道:“又去了加拿大,是吗?”
刘丰的声音像被卡住,方威和吕传国紧紧盯着电话,默不作声。
吕传国在纪律检查部门,很容易从出国记录中查到真相,否认毫无意义,刘丰干脆承认:“啊,是去了一趟。”
吕传国口舌中占据上风,轻松问道:“温哥华景色很好,连续几年被评为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听说有所UBC,是北美景色最好的大学,一定去旅游过吧?”
刘丰大汗淋漓,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好应和:“是啊,是啊。”
“出国回来,好好休息,别太累了,保重身体。对了,还有一件事忘记说了,银监会刚发了文,是关于招投标过程中领导干部严格自律的,看看吧。”吕传国啪地挂上电话,转向方威,“这帮兔崽子,总拿党委会当挡箭牌,掩盖自己的屁事,共产党的名声就是被这帮人搞坏的。你早点走吧,你的朋友在外面闹得很凶啊,折腾得够呛。”
方威从大门走出去。从昨晚进来到出去只有一夜的时间,感觉却十分漫长。他穿过路面走到周锐车前,车窗没有完全合上,他拍了拍窗户,周锐从后座爬起来,揉揉被阳光刺得睁不开的双眼,才看清楚方威:“好啊,你终于出来了。”
方威心情极佳,乐颠颠地钻进副驾驶位置:“大功告成,回公司,路上聊。”
周锐急于打听方威昨晚的经历,启动汽车后着急地问:“怎么样?”
方威对自己在专案组的表现非常满意,这么告诉周锐太便宜他了,卖着关子:“找个咖啡馆说,你肯定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听说你昨晚也折腾得够呛,是吗?”
周锐脚踩油门,车子很快上了高速公路,向市中心驶去:“你进去之后,我感觉不对,拼命打你手机你也不接,看门人不让进去,我只好打110报警了。”
确实动静不小,方威睁大眼睛问:“你把警察叫来了?”
周锐看着路,昨晚的情景历历在目:“警察来了之后跟看门人聊了几句,好像是一家人,告诉我管不了,让我别担心,保你没事。这里面是什么地方,来头这么大?今天早上,门口来了好多警车,簇拥着一辆面包车开进大门,肯定有大人物,至少是个部级干部。”
“不是部级,是国家级。”方威得意扬扬地从钱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卡片,在周锐眼前晃着:“看看。”
周锐突然减速,将车子停在路边,伸手去抓卡片,难以置信:“这是他亲手写的?”
方威用胳膊挡开他:“把手擦干净,当然是他亲手写的,而且亲手和我交换的。珍贵啊,以后可以进历史博物馆了。”
周锐象征性地擦了擦手,方威才把卡片给他,周锐欣赏着字迹:“上面还有电话呢,能打通吗?”
方威从侧面仔细看着,用疑惑的口气开玩笑:“既然留了电话,为什么没有留手机号码?”
周锐笑着看方威:“这么大的领导有手机吗?”
方威装作恍然大悟:“是啊,这么大的领导怎么能用手机呢?”
方威擦擦手,从周锐手中拿回卡片,认真地塞回钱包,面向周锐:“你说得有道理,这么大的领导没有手机。”
周锐重新启动汽车,进入市区直奔嘉里中心,开进停车场,跑进咖啡厅。两人都一夜没有睡好,都需要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刺激神经。咖啡下肚,方威感觉热气从身体深处向上升起,忍住开心开始说正事:“吕传国就是泡泡龙。”
周锐对他有些印象:“是不是参加第一次招标,坐在最后的银监会的客户?”
方威开始叙述进入金燕宾馆的经过,最后叮嘱周锐:“你陪我去了金燕宾馆,我瞒也瞒不住,所以才告诉你,千万不要再讲给另外任何一个人了。这案子牵连很大,大领导都亲自过问了,我答应不泄漏出去。”
“我保证。”周锐点头答应,随即想到骆伽,那文件上都是她的签名,我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拖入可怕的结局吗?想到后果,周锐心如刀绞,锁着眉头苦思冥想。方威喝完咖啡,结账之后,打算离开。周锐却又要一杯:“我再坐坐,你先去吧。”
嘉里中心底层这家叫作“今生今世”的咖啡屋,是周锐最喜欢的地方,他经常独自在这里听着淡淡的音乐,翻着老板娘从台湾带来的八卦杂志。但他今天却心急如焚,想了许久才拿出手机拨通骆伽的电话:“伽伽,我是周锐。”
“听得出来,不用你报名字。”骆伽带着笑的声音,一下抓住了周锐的心。
周锐不敢在电话里讲这么紧要的事情:“现在,我要见你。”
“不行的,我正在开会。”骆伽以为周锐是为了订单或者跳槽的事情,不急不慌,“明晚吧,这几天月亮很好,我们去酒吧坐坐。”
周锐深吸一口气,加重声调:“就你一个人,谁也不要带,要紧的事情。”
骆伽声音中充满了游戏的味道,呵呵笑着说:“好吧,我一个人来,你别这么严肃啊,我知道你在公司里不好受。”
方威心情极佳,进了办公室,逢人就笑着打招呼。他们都知道他签署PIP的事情,都觉得他无论如何也没有道理这么开心,可他又完全不像装出来的。李朝东从厕所出来,正好和方威打个照面,嘿嘿笑着问:“你那订单怎么样了?已经周三了,来得及吗?”
方威呵呵笑着搂住他,凑到他耳边说:“你敢和我打赌吗?一千块。”
李朝东瞪着眼睛,盯着地面:“怎么不敢?我赌!你赢不了。”
方威搂着李朝东向办公室里走,大声宣布:“我和朝东打赌,一万块,我赌经信订单赢,他赌输,咱们得立个字据,不能耍赖。”
李朝东挣脱出来,抗议:“不是一万,是一千。”
周围聚拢了不少同事,方威笑着挑衅:“不敢了?这么快就想耍赖?”
李朝东看看周围的同事,已经不能退缩了,一跺脚:“好,一万就一万。”
方威把人群中的钱世伟拉出来:“拿纸笔来,现在就立字据。”
钱世伟抓来一摞纸,几支笔,方威边写边念:“方威和李朝东经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如果捷科公司赢得经信银行客户关系管理系统订单,李朝东付给方威人民币一万元整;如果捷科输了该项目,方威付给李朝东一万元整,有效期三个月。”
李朝东仔细斟酌着每个字:“为什么有效期是三个月?应该是一周。”
方威笑着说:“哪儿有那么快,下周顶多宣布结果,准备签约仪式还要时间。”
众人都做销售,知道这个流程,李朝东也不再说话。方威把协议交给钱世伟:“我复印三份,我俩各自保存一份,另外一份嘛……”他在人群中张望,看见人力资源经理王莉,“最后一份交给你,谁说话不算数,直接从工资里扣。”
崔龙也在人群中,他不相信方威能反败为胜:“你真的假的?”
方威不理会崔龙,挥手让钱世伟去复印。肖芸刚赶到,向同事打听清楚,走到方威身边:“发生什么事情了?”
方威挤挤眼睛,不说话,等钱世伟把协议拿来,分别交给李朝东和王莉一份。肖芸着急起来,将方威拖进会议室:“你疯了吗?和他打赌,你真能反败为胜?”
方威不能说出原因,只是笑着点头,一声不吭。肖芸拉着椅子坐在对面:“说说吧,怎么回事?”
林佳玲也推门进来,她一直涵养很好,现在也忍不住问:“方威,你真的能赢吗?”
方威意味深长地回答:“我答应别人了,什么都不能讲,就是我亲妈,我也不能讲。”
肖芸泄气地坐在椅子上瞪着方威,林佳玲无计可施,周锐推门进来替方威解围:“他确实有苦衷,半个字都不能说,你们饶了他吧。”
肖芸瞥了一眼方威:“你看他得意的样子,好,我就不问了,但是我就是不信。”
方威依然笑着摇头:“别用激将法,反正我什么都不说。”
肖芸和林佳玲苦笑着离开会议室,方威腾地站起来对周锐说:“咱们今晚庆祝?哎哟,不行,我约了何玲见面,明天吧。”
方威的兴奋不仅为订单,更为赵颖:“刘丰出事近在眼前,刘国峰凭借贪官老爹开宝马住别墅,失去靠山就一文不值了。真玄啊,赵颖幸亏没有嫁给他,否则一辈子不就毁了吗?”
周锐为方威高兴:“是啊,赵颖还蒙在鼓里,确实危险,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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