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仿佛一切都变得模糊，层层的灰雾弥漫在他的眼前。
南海的崖山处，重重的湿气笼绕，被他吸进破败风箱般的肺部。
一连吃食了十几日的干粮，此刻的他只感觉使不上力气。
饥饿、疲惫、困倦……
一齐涌上他的心间。
他提着沾染鲜血的朴刀，屹立于战场中央，宛如中流砥柱，周身的敌人无人一敢上前来。
波澜四起的海面上，数千艘火光四起的船只拥挤在一起。
血色已经染红了海面。
呐喊声、惨叫声、怒吼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但是他只能够听到金人冲锋的号角声。
他抬起头，眼眸中唯有一片血红。
血色之中，倒映着三个金人的身影。
仇恨、憎恶、杀意……
充斥着他的眼眸。
而这一刻，当他再次闭上眼帘的时候，方然的意识……
已经占据了这个身体。
方然望着眼前如此真实的场景，不禁呆愣起来。
“这里是哪里？”
“好真实……”
但是很快的，一份记忆便从他的脑海深处涌动上来。
那是一场结局……
……
刀光微闪，他的眼眸中闪过一道亮光。
“吾名为何？”
他握住朴刀的手微微颤抖，口中声声低喃着。
“吾无颜留名！”
“此生只恨……”
“无力再杀一敌！”
他回头望去，那金黄色的龙旗仍在风中飘摇。
一滴晶莹，落于那沾染血色的刀尖之上，四溅开来。
“微臣万死……”
“有愧于圣上！”
他仰面泪流，手中朴刀一松，刀尖触地。
熊熊火光，映得他的脸颊通红。
在那火光之中，他依稀看见那三个金人残忍的笑脸。
他就算是死，也不想落入敌手。
他挺直上身，淡然相视，眼眸中唯有平静。
“不过一死！”
弯刀刺入胸口。
鲜血如注。
他闭上眼眸，神色坚毅。
“吾江右子弟……”
“生乃华夏人！”
“死为中华魂！”
“何曾惧一死？”
弯刀抽出。
血色漫天。
“只可惜……”
“未能再见你一面……”
他的神智逐渐丧失，已经无法撑开眼睛。
在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红色的丝巾。
那是他的亡妻赠予他的最后一件事物。
他向着黑暗走去，感受到指尖的一丝轻柔。
他神情恍惚：
“何为家？”
“何为国？”
他的话音渐渐低垂，紧紧捏住丝巾的手不禁松开来。
原本沉重的呼吸渐渐消散在了风中。
微风拂过，红色丝巾自他沾满血色的手中飘出，随风飘荡。
在他倒下之后，一众金人如入无人之境，肆意砍杀着，逐渐逼近那插有金黄色旗帜的舰船。
而故事的结局……
也已经落下了帷幕。
……
方然吸收着这份记忆，这份真实让他心惊，他一时有些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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