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
“那么恐怕这张卡的实际持有人,就是犯人。”
“咦?”
“我猜测一周前犯人拿着336的房卡进入倪仙燕的房间,做案后他便清除了卡片上面所有的指纹,然后再让倪仙燕的尸体碰触房卡。这次他如法炮制又把宋科贤的指纹附着在了房卡上。只不过如此一来,那位亲手把房卡交给倪仙燕的服务员的指纹就不会出现在房卡上。这样的事情,恐怕只有凶手本人才能做到。”
“原来如此。”
“倪仙燕遇害后,我们谢绝了一切媒体采访,也特地关照过酒店工作人员,他们应该不会对外透露和案件相关的细节。”
“照这么看来,杀死了倪仙燕的人才有可能模仿出上次的犯案现场。他是故意留下336房间的房卡,把第一桩凶案嫁祸给宋科贤,对吧,缪队?”
“大概如此。”
“那凶手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柳川嵘得意洋洋地说了一句,似乎两起案件的真相近在咫尺。
“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犯人在墙上用英文留言,或许是为了增加字迹鉴定的难度,这说明他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
“是不是也可以证明犯人受过很好的教育?”
“那可不一定。现如今网络这么发达,只要会上网,就能获取翻译。说不定这还是犯人第一次书写英文。”缪义欣的推理严丝合缝。他摸了摸下巴,接着说道,“相较于上次案件,本案也有一些不同之处,一是尸体并没有被大块分解,二是死者的右手而非左手被人切割后带走。或许这些差别正是犯人在特定条件下不得已而为之的结果。法医那边怎么说?”
“法医推断,死亡时间大约是在昨天,也就是17号晚上10点40分,死因是机械性窒息。”
“被人勒死的?”
“嗯,被害人的脚趾有一处淤青,可能是他被害挣扎时踢到了墙壁所致。”
“宋科贤的社会背景比较复杂,得多派些人去走访调查。”
“缪队,我们已经锁定一个嫌疑人。”
“谁?”
“吴春秀。”
在倪仙燕的案件中,吴春秀是宋科贤不在场证明的证人。不过短短几天时间,她便成了疑犯,原因无外乎这女人有着明确的杀人动机。
“哦?她不是宋科贤的老相好吗?”缪义欣暗自嘀咕了一句。
“16号下午,宋科贤曾去工作单位附近的派出所报案被人袭击,而袭击他的人正是吴春秀。被害人眉骨处的伤痕就是当时受伤留下的。”
“这还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说不定吴春秀为了提前上位和宋科贤一起谋害了倪仙燕。事后前者又发现宋科贤还有别的女人,于是便再度犯案。”
“的确有这个可能。对了,302周边的房客调查过了吗?有人听到过搏斗的动静吗?”
“302周边没有其他人入住。”
“什么?确定吗?”
“不会错的,缪队。”
缪义欣像是灵魂出窍一般原地伫立,头脑里各类线索有序罗列,编织成一张纵横交错的逻辑网。电光火石之间,他想通了其中的道理。
“分尸会产生不小的动静,特别是对于骨骼的切割。倪仙燕被害当天恰巧遇上雷暴雨,分尸的声响可以被雷声掩盖。可是昨晚并没有下雨,也没有打雷。恐怕凶手是避免惹人注意,便减少了不必要的分尸。不过光这么做还不够,最为稳妥的方法便是让死者住在一个远离其他房客的地方。”
柳川嵘听着缪义欣的分析,也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这会不会只是一个巧合,被害人只是碰巧住在一个周围没有房客的屋子里,可凶手本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这次在302房间对面的房门上发现了胶渍没有?”
“我特意查看过了,对面的303房门猫眼附近都很干净,没有胶渍。”
“这就对了。在倪仙燕的案件中,被害人对面的335房门的猫眼上方留有胶渍,我们当时推断那恐怕是犯人为了避免在进入336行凶时被335的客人看到,所以故意在335房门猫眼处用胶布贴上纸巾遮盖。而这次302对面的房门却没有胶渍。如果凶手是同一人,你想想,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
“难道说凶手知道这次302对面的房间没有住人?”
“对,这是第一层解释。”
“第一层?”
“还有另一层解释,那便是在第一起案件中,335房间的客人和凶手非常熟悉,一眼便能确认凶手的身份。”
“335住的是阮淮冰,你是指凶手可能是和他同在一个科室的靳鸿傧?”
“在这种解释下,靳鸿傧的确具有犯案的可能。现在说回第一层解释,凶手如何能确认302对面房间没人呢?他或许可以直接敲击房门确认,但如此一来势必会引起对门房客的注意。更为关键的是酒店客房的入住状态是动态变化的。也就是说,现在303房空着,不代表两小时以后那间房依然空着。而杀人分尸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难道说?”缪义欣的一番话打开了柳川嵘的脑洞,后者正以一副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着队长。
“没错,在第一种解释下,准确地说,凶手不是确认了被害人周围的客房没人,而是他有能力把被害人安排在一间周边没人的房间。这样的事情通常只有酒店前台人员才能做到。17号当晚,在前台轮班的人员查出来了吗?”
“嗯。”
“是谁?”
“周卿还有……”柳川嵘停顿了一下,然后低声说出了另一个名字——“杨悦晴”。
缪义欣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的神情,像是被过了电一般。柳川嵘察觉出了老大哥的异样,他忙不迭地找补了一句:
“缪队,靳鸿傧和吴春秀也都有嫌疑。如果犯人真是酒店员工,那她为什么在实施第一起凶案的时候,不也给倪仙燕安排一个远离人群的房间呢?”
“嗯,你说得有道理。不过关于这点,我想至少有三个备选原因可以解释。一是倪仙燕那起案件里,杀人是一个突发的行为,并未在凶手的计划之中;二是当时客房比较紧张,凶手没有办法将被害人安排在一个远离人群的房间;三是犯人没有预料到被害人会在10号当天入住,所以也没能在自己当班期间实施暗箱操作。”
“再或者……会不会是因为凶手提前看到了天气预报,知道当晚会有雷阵雨,所以不需要把她单独安排起来。”
“理论上说得通,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却不太可行。现在已是夏季,天气预报并不靠谱。而且下雨时究竟打不打雷,雷声够不够响,能不能遮盖分尸的声音?这些都是临时性因素,很难在作案前就确定下来。”
“嗯……对了,缪队。我们在302外侧的门把手上发现了些红色的物质,就一点点。”
“是什么东西?”
“油漆和动物血液的混合物。”
“确定不是人血?”
“确定。应该是家禽一类的血液,最有可能是鸡血。”
“真是奇怪,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当务之急,是重点调查吴春秀、靳鸿傧、杨悦晴以及周卿。还有就是宋科贤,他这些年赚了不少钞票,也用了很多下三滥的手段。多走访一下他身边的人,看看他有没有什么仇家,特别是能和倪仙燕沾上关系的人。毕竟这两起案子为同一人所犯的可能性极高。”
“放心吧,缪队。”
“再把和宋科贤关系较为亲密的人也排查一下,尤其是吴春秀。凶犯把倪仙燕的房卡放进了宋科贤带锁的公文包,这说明凶手可能知晓公文包的密码。你通知下小李他们,那些11号办理了离店的,并且17号当晚还在外地的房客,基本就可以排除嫌疑了。外地旅客要是没有疑点,就让他们尽快收队。”
柳川嵘一边记录着缪队的指示,一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第二起案件把时间绕成了一个轮回,把气氛压榨得异常诡异。笼罩在紫渊山庄上空的疑云,有如西西弗斯推石一般周而复始,只增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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