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格瑞恩深深看了一眼伊薇尔,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件布满瑕疵的古董,既嫌恶又不得不审视其价值。
“我这里有脑机,刺激大脑也许可以帮助你找回记忆,你要试试吗?”
伊薇尔轻轻点了点头。
萨格瑞恩见状,转身就走,风衣下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他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下,回头发现那道纤细的身影还坐在原位,像一株被遗忘的植物。
他眉心微蹙,不耐烦地催促:“跟我来。”
伊薇尔这才像得到指令,下床迈开脚步,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走出房间,外面是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客厅的空间,布置得极尽简单,近乎冷酷。
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全都是冷硬的金属复合材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唯一泄露主人气息的是角落里一个拼了一半的图案极其复杂的积木模型和几张描画混乱的纸张。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残留的辛辣和烈酒的醇香,混合成一种孤独而颓靡的味道。
伊薇尔开口:“这里是你的家?”
萨格瑞恩的脚步没有停,冷冷纠正她:“住处。”
家是港湾,是归宿,而他的人生只有无尽的流浪与复仇。
脑机就摆在萨格瑞恩的卧室里,那是一张造型狰狞的电极椅,由深色的记忆合金打造,椅背上延伸出数条灵活的机械臂,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
这里同样空旷,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就只剩下这台仿佛刑具般的机器。
萨格瑞恩倚在操作台边,看着一动不动的伊薇尔,眼神里的刻薄几乎要凝成实质。
“坐上去,不要我说一句,你才动一下,这么迟钝,也不知道你怎么在白塔职场混的。”
伊薇尔依言在冰冷的电极椅上坐下,她挺直脊背,双手平放在椅子扶手上,姿态标准得像教科书里的范例:“我在白塔很好。”
萨格瑞恩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要不是知道这个通用机甲没什么脑子,他几乎要以为她是在顶嘴:“你用过脑机没有?”
又多此一问。
萨格瑞恩烦得想杀人。
伊薇尔摇了摇头。
“先适应一下最低频率的电磁波。”萨格瑞恩转身在操作台上敲击了几下,冰冷的指令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电极椅背后的机械臂平稳地降下一个合金头盔,头盔中垂下十来枚闪着微光的电极片。
这一次,不等萨格瑞恩开口,伊薇尔便自觉地伸出手,将那些冰凉的金属片一枚枚精准地贴在自己的太阳穴、后颈、颅顶等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安静地闭上眼睛,向后靠在椅背上,彻底将自己交给了这台冰冷的机器。
萨格瑞恩摁下按钮,幽蓝色的光芒在操作台上一闪而过。
“开始了。”
仪器发出的低频嗡鸣声在房间里弥散开来,这种电磁波的频率很低,像微风拂过湖面。
伊薇尔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受:“加大电流刺激。”
萨格瑞恩的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顿了一秒,随即毫不犹豫地上调了数值。
一股无形的激流瞬间贯穿了伊薇尔的脑海。
意识瞬间被巨大的力量攫住,急速向下沉沦,所有的感官都在剥离,身体变得轻飘飘,好像沉入了一片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边界的黑暗深海,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死寂与冰冷。
时间的概念在此刻消弭,不知过去了多久,她的耳边终于捕捉到了一点细微的声音。
很小,很小,带着某种规律性的节奏。
滴……滴……
伊薇尔仔细聆听,那声音逐渐清晰,好像是生命监测仪。
她又听,更加确定了。
她此刻在病房,或者重症监护室里。
“殿下,殿下……”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清晰、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伊薇尔听出了那是帕鲁莎的声音。
一个非常聪明厉害的人,向导等级不高,但科研水平却是帝国顶尖,年纪轻轻就成为了皇家科学会的首席研究员。
她总是试图带她离开蔷薇庄园,她也愿意跟她走,但每一次,都会被圣厄迪斯阻止。
帕鲁莎在喊“殿下”,那么,圣厄迪斯也在这里。
这个念头刚闪过,下一秒,她就听见了那个熟悉到让她灵魂颤栗的声音。
“真的没办法了吗?”
那声音如竖琴般清朗、柔和,充满了悲悯与隐忍的磁性,仿佛神祇在垂问世人。
帕鲁莎有点烦躁,又只能憋着:“殿下,我说过很多次了,伊薇尔,她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就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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