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筱川伸手一指:“往那个方向过去了。”
苏禾顺着何筱川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才看见让她十分熟悉的马车停在那家不起眼的小医馆外头——那马车正是邱若柯的,也是当初自己陪邱若柯出行的时候时常乘坐的那辆。难道是德顺出来替邱若柯买药?可是买药在家里足不出户直接让元晟堂的人送过来也就成了,怎会跑这么远还偏偏挑个不起眼的小医馆呢?
苏禾一面想要进去看看,一面终于找到了与何筱川道别的借口:“看来是小老夫人的车了,我就搭她的车一道回府,今儿的炸酱面味道倍儿香,可谢谢你了。告辞。”见何筱川不置可否地笑笑,苏禾迅速跑向医馆。
停在门外,苏禾小心翼翼地伸手,正欲敲门,忽而门被人打开了。苏禾抬眼一看,竟和邱若柯迎面装了个正着。不仅如此,更让苏禾惊讶的,是邱若柯那微红的双眼中迸发的惊惶神色和她那捏着帕子的微微颤抖的手。
“小老夫人,你,你怎么在这儿?”苏禾忙搀了她跨过门槛儿,这才瞧见跟在邱若柯身后的衡娟儿。
衡娟神色凝重地与苏禾对视一眼,也没问苏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只是问邱若柯道:“小老夫人回家么?”
邱若柯愣了一会儿,呐呐道:“不敢啊。”
苏禾握住了她的一只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邱若柯也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嘴唇动了动。没有作答。衡娟警觉地看了看四周,伸出胳膊把两人往外拦:“这儿不宜多说,咱们先上车。”
三人上了马车,衡娟儿叫醒赶车的二栓,苏禾回身放下帘子。
见苏禾一脸疑惑,衡娟儿叹口气,附着她的耳朵将事情道明,苏禾诧异地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在老屋四年的日子,与邱若柯、德顺他们朝夕相处,若说丝毫没有察觉,那是假的。可每当苏禾疑惑的时候,德顺那一副泰然镇定的模样总是能将她心里的不确定赶走。一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冷静。正是德顺的冷静才让苏禾疏忽,才会发生今日这样的事情。
“小老夫人近两个月可有跟老太爷同房?”苏禾严肃地问道。
邱若柯半晌才摇头道:“我本身跟他赌气来着,后来他身子又不舒坦了,所以很久不曾来我这边。”
“有没有可能蒙混过去呢……”衡娟强压的声音里还是透露出焦急。
苏禾摇摇头:“老太爷可不是糊涂的人,更何况他身子又不舒服。”
“这可怎么是好……”衡娟小声嘀咕着,苏禾背着邱若柯杵了她一下。
可即便是苏禾,此刻也不由犯难了。这个年代的医术,若是打胎,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导致将来没法儿生孩子,这无异于剥夺了邱若柯作为一个女人最基本的权力,苏禾不想冒这个险。可是有身孕不是小事儿,且不说肚子渐渐隆起,单是早孕反应,早就该瞒不过老太爷的眼了吧。
奇怪了,邱若柯不舒服,难道没有让府上的郎中看过吗?苏禾于是开口询问。
衡娟咬牙切齿道:“叫了余郎中给看过了,说没事儿,累着了,多休息便好,还给胡开了几副药,不痛不痒的,唬咱们玩儿呢!”
又是余郎中?苏禾诧异,上次程佑礼的脚伤。按说不过是骨裂,硬是拖了大半个月,烧也没退,说也是那什么余郎中给看的。说他是庸医吧,可苏禾去了东曜阁没几天,程佑礼的伤就好的奇快,若是说真的是苏禾的八字怎么个“消灾”,她还真的只能一笑了之,谁信呐。
苏禾不由感到这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牵制着她们这些不明就里的人们。哪怕是邱若柯如今的困境似乎也与那只手脱不了干系。既然余郎中明知邱若柯怀孕却欺上瞒下,他一个新晋的郎中怎么可能有这么个胆量,况且苏禾见过他两次,那一对儿八字眉真真是懦弱得紧,哪像是敢擅自暗地里动手的主儿。这么说来,他是背后有人指使才对……
“阿禾,你可有什么法子,可以帮帮我?我这丑事儿也不怕你笑话了,你平日里点子多,今儿总算是派上用场,只求你想想什么点子能帮帮我的?”邱若柯握住苏禾的手臂,满眼焦急。
苏禾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这正想法子呢,再让我想想,有点儿眉目了……”
办法不是没有,苏禾心下道,程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主儿,出了这事儿,万一要是抖落出去,德顺必死无疑,邱若柯起码也得剃度出家。两方对峙,总有个你死我活。唯一的法子……就是,在程和铭得知真相之前,让他早死。到时候邱若柯就是程家最高的长辈,在程和铭死之后没几个月就生了孩子,完全可以让别人认为这孩子就是程和铭的,哪怕是有人怀疑,也不敢吱声。可怕就怕有什么把柄落在幕后那只手里,到时候趁其不备抖落出来,邱若柯没了程和铭的庇护,只怕是死得更惨。这还真是个令人困扰的境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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