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什么东西,还敢犟嘴!”衙卫长骂道,举起长鞭就要往严颐身上抽去,可手臂刚刚抬起,整个人就像被什么猛撞了一下,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几个随从连忙上前把他扶起来。衙卫长一边骂娘一边往头上摸去,只见手上粘乎乎的全是血,不禁恼羞成怒:“好呀,居然暗算我,看我……”话音未落,额头上又狠狠挨了一记,衙卫长还没站稳就向后摔了个仰面朝天。同时,随从中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叫疼声,可没有一个人看清打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连吃苦头的衙卫长心里发毛,怪叫道:“这里有鬼!撤!撤!快!”说完仓皇翻上马去,带着随从屁滚尿流地跑了。
严颐回过身,发现留下的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啧啧称奇,像看神仙般看着自己。显然他们也对刚才的一幕摸不着头脑。严颐叹了口气,说:“既然他们走了,大家就别围在这里了,都回去吧。”
人群渐渐散开,严颐却走到旁边一个僻静角落坐下,从腰间抽出蟠龙降魔杵。果然,杵身上还沾着几星新鲜的血迹。严颐用袖子轻轻将其擦拭干净,喃喃自语道:“真是任xìng。”
迅如闪电,不留形迹,连我都未觉察,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这次干得漂亮。”
“你在和谁说话?”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在严颐耳边响起。他收了才露出的浅笑,抬起头来。只见面前站着一个身段娇小的蛮族女孩,花布衣裳,麻布绑腿,漆黑头发用彩线编成许多小辫束在脑后,顶心上一圈贝壳攒起个发髻,柔柔媚媚地垂在额前。令人惋惜的是,如此一个容颜俏丽的姑娘,却两眼蒙翳,手拄竹杖――她是个目不能视的盲女。她身后还跟着一只戴着铃铛的小黄狗,乌溜溜的小眼睛盯在严颐身上,不停摇着尾巴。
“……没什么,自言自语罢了。你……?”
“啊,我是来找人的。这里有没有一个叫严颐的人?”女孩歪头问道。
严颐一惊,她说的是自己的本名!这可怪了,除了严硕和严耕,洛阳城里再无第二个人知道他姓名,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是从何得知,又为何专门到这里来找他?
“你找他何事?”
“我呢,是受人之托。前几天,我去街上磨铜镜,那个摆摊的老爷爷很好心,不但没收钱,还给了我几颗药丸,叫我今天送给马家桥头废石料场上的严颐严公子,让他给最需要的人服用。这不,我就送过来啦。”女孩伸出手,手心上是三颗珍珠大小的紫药丸。
严颐马上想起那天在临商观西市街上遇上的疯老头,一定是他,没有错!他站起身,道:“我就是严颐,那位老人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女孩吃吃笑道:“他还说,如果你追问他还说了什么,就定是严颐无误。呐,给你。”女孩把药丸递给严颐,却没有走的意思:“严公子,你的亲友有人生病了吗?”
见这女孩不像歹人,严颐就将这场瘟疫发生的前后详情告诉她,并说:“这场疫情来势汹汹,你姑娘家家,就不要在这里停留了,免得也染上病,快些回家去吧。”
女孩小嘴一噘,顿了顿手中竹杖:“你瞧不起人!我跑了这么远给你送药,你这就撵我么?你与他们素不相识,都肯出手相援,我在这洛阳城中少说也住了六、七年,难道连你都不如?我要留下来,帮你照顾病人!不要看我年纪小,在苗疆时,也识得不少草药,寨里阿婆给人治病,我也打过下手的!”
“你懂药理?”眼前这个盲女怎么看也才十五、六岁的样子,严颐有些半信半疑。
“当然。你要是去采药,我可以带你去。这附近的山上我比你熟。”女孩颇有自信地说。
说到采药,若有当地人带路,肯定会事半功倍。这个提议让严颐动了心。但是,她的眼睛……真的可以胜任向导的工作吗?严颐想了想,说:“好吧。不过我有两个要求。第一,明早出发,不要走险路,速去速回。第二,不要告诉别人我的名字。”
“成交。”盲女摘下一枚头上的贝壳,塞到小狗嘴中,拍了拍它,道:“阿黄,回家告诉爹爹,我今晚不回去了。明早你再过来找我。”小狗呜呜两声,撒开腿跑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
“齐巧。”女孩嫣然一笑。
“进来吧。”
齐巧手脚麻利的程度出乎严颐的意料,她在草棚里穿梭于病患之间,很快就摸清了每人的情况,柔声细语地安慰他们。有这么个乖巧的女孩照顾着,有谁不喜欢呢?不过,有几个重病患看上去状态很糟糕,有人已经把胆汁都吐了出来,身子烫得像火,还开始说胡话,再不救治,很难说能否活过今晚。这时严颐想到了刚才齐巧给他的药丸。他掰开一颗闻了闻,又尝了尝,幽馨绵长的药香立即弥漫在口腔中,令人神清气爽。严颐一时不能断定其中的成分,但可以肯定是不同凡俗的好药!他决定用它试一试,于是把它们分给了几位最重的病人,说来也怪,一直痛苦无比、辗转反侧的病患们吃完药,很快便安静下来,酣然入眠了。见到自己带来的药有效,齐巧也很高兴,两人约定今晚轮流守夜,明天凌晨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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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巧告诉严颐,距洛阳十里外的太平山上就有草药生长。第二rì刚过丑时,严颐将照顾病患的任务交待给严耕,齐巧带上早早等候在外面的小狗阿黄,两人一起赶往太平山。
一路上都很顺利,没多久两人就到了太平山脚下,可齐巧说时间很紧,不能耽搁,因为有味药材长在山顶上,必须在rì出前将其摘下,药效才最好,于是二人马不停蹄地开始往山顶进发。山间晨雾浓重,光线暗淡,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严颐不停提醒齐巧小心,可在阿黄的带领下,齐巧在山路上攀来穿去,如履平地,比严颐还要灵巧敏捷得多。
好在太平山山势平缓,并不难爬,两人及时赶到了山顶,忙了一阵,该采的药也采得差不多了。此时,远方天边刚刚现出鱼肚白,严颐借着天光站在山上向四周望去,只见南边雾霭之中,隐隐约约还有一座山,白云飘缈其间,青翠yù滴,峰峦如画,令人望之神往。严颐不禁问道:“那是什么山?”
“是南边那座山吗?”
严颐这才想起齐巧看不见,答道:“对。”
“那是浮屏山。”齐巧有些神秘地说。“传说是一座神山哦,在那里可以采到神药。不过,普通人上不去的。我们别在这里磨蹭了,快回去吧。”
严颐也惦念着病人们,于是收好药材,准备下山。可就在这时,严颐感到一种强烈的邪祟之气扑面而来,来势之猛,甚至让除妖多年,向来临阵不慌的他毛发悚然,一阵反胃。严颐下意识地停住脚步,一手握住降魔杵,一手拿出星檀盒,可和那天一样,星檀依旧没有任何指示。
严颐jǐng醒地回过头,想招呼齐巧靠近他些,以防生变。
可是,严颐惊奇地发现,刚刚还站在他身后的齐巧,竟然凭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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