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荒城外,暴雨连天。
寂月残又一次醉倒荒野。
他从不在有人的地方喝醉,也绝不会在无雨的时候落泪,而这两者,却是他应对痛苦的仅有方式。
这已是他第一十三次刺杀左墨失败了,却也是最接近成功的一次,然而也仅仅是接近而已,而接近的代价就是,他衣衫下七道依然骇人的创口和三处几乎致命的剑伤。
风狂雨急,在这无人的荒野似乎更加猖獗。
寂月残深深埋首泥潭之中,不住的咳嗽、战栗,整个人痛苦的扭曲起来,身伤与心伤交杂地冲击着这体态单薄的青年。冷雨顺着他早已浸透的外衣流入衣内,渗入伤口,仿佛想要冲淡这可怜人身体中的血xìng与仇恨!然而,这却是绝无可能的!
良久之后,他似乎被满地的泥水折磨的足够了,稍稍平静了些许,微微翻转过身形,面向苍天,让尖锐的冷雨迎面袭来。
暴雨急速冲刷,将他满沾泥土又凌乱不堪的乌发扯向两边,又一阵冲刷后,露出了掩藏其下的面容。
这是张上苍也无可挑剔的面孔,绝没有人能从中寻得一丝瑕疵,深若星宇的双眸,也是满布忧郁与痛苦,无神而麻木,将年轻人特有的湛湛jīng气也遮掩殆尽,此时,纵是任何铁石心肠的人得见,也绝不会不被他所感染,心生同情!
冷雨如箭,不计其数地扑面击来,说不出的刺痛,而寂月残却宁愿这些冷雨化作万千利箭将自己shè穿刺透,那也胜过自己一个人孤苦凄留世间,更胜过穿透嫣嫣胸口的那一只箭!
三年了,嫣嫣走了已经三年了,却又仿佛从未远去一般,只要有天、有雨的时候,他都会想起她。
寂月残醉眼中呆望苍穹,久久才缓缓回神,被雨水不断冲刺的双目,也仿佛现在才感到一丝痛觉一般,他痛苦地合上双眼,两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乌云滚滚,急电裂空,雷声轰鸣不止,仿佛苍穹震怒,天地间这等骇人的威势足以将任何心智不坚者震得心神失守。
寂月残却犹如未闻,仰望着苍穹,怔怔出神。
雷声稍歇,一阵急促啼音响起,远处荒林古道,一辆锦绣马车穿透雨幕,急速驰来,其上一个御者身披雨衣,头戴斗笠,笠沿低垂,将他整个面部遮掩,只露出下颚上缕缕银白的短须。
寂月残料不到这样的雷雨天仍有人会路过这片荒地,身子一震,缓缓坐起,远望一眼,便又将头深深垂下,晃着身形倒退着坐到路边一株矮树下。
马车上,那御者不住挥鞭策骑,只数息,便从他身旁经过,马蹄如飞,马身透出旺盛的灵气波动,这是一匹灵驹!寂月残心中暗道。
车上御者目中jīng芒电闪,一瞥道旁失魂落魄,形如乞儿的寂月残,眉头微皱,马鞭一抖,灵驹如风而过。
这时,马车上窗帘掀起,一只洁如莹玉的皓腕微微探出,一枚雪白晶石送出,似缓实快地向他飞来,“啪”的一声落在他身前,竟未溅起丝毫泥水,仿佛在他面前轻轻放下一般。
寂月残心中一震,敛去惊容,缓缓抬头望去,身子却是猛然一颤,几乎惊呼出来!
车厢内一双翦若秋水的眸子亦遥遥望来,清灵而幽远,仿佛蕴集了天下山水所有的灵气一般,灵动妙绝,眼眸上更似带着一种朦朦然的雾气一般,含着一种望之不透的感情,神秘而动人,任何人只要望上一眼便绝不会再忘记!
寂月残目光呆呆地追寻着那双美眸掠过的虚空,竟连她的样貌都未能分神去看!
车帘垂下,蹄音渐远。
寂月残恍然若失地望着远处车厢的背影,良久才回过神来,抬头仰望苍穹,喃喃道:“嫣嫣啊,我以为天下间再没有人的眼眸能像你那般了,可我好像错了,她的眼睛和你是多么的相似……是你将所有的灵气都移给她了么,来再看我这一眼么?嫣嫣啊,你可知道,没有了你,我有多痛苦……”两行清泪蕴下,和着冰冷的雨水滑落脸颊……
寂月残缓缓起身,遥遥再望一眼,那是那辆马车消逝的方向,也是无荒城的方向,然后慢慢移开目光,看了眼手中的白灵晶,向一侧的荒林中走去,不片刻便也消失其中。
古拙大道上,灵驹破雨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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