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轻真的好吗?刘芒躺在一颗大树下,想着老人临走时说的这句话。他将自己全身裹在一块大白布里,那是从坟头上取来的白幡,姑且就当做被子了。
这个白痴刘驰驰,有什么想不开的,有一份工作,虽然低贱,但也是能来钱的,不就是欠了别人的银钱后被打了一顿嘛,有必要羞愧得去跳河寻死吗?这下倒好,让自己穿越附身了,害得自己在河里晕晕乎乎的喝了好几口水,最后被一个画舫内的女子给救了上来,却又发现身体里还残留了原主人一些模糊的记忆。
那自己还是自己吗?低头看看自家这身板,倒也算得上是“亭亭玉立”,想自己前世是新时代的音乐系大学生,正准备着考研,不想竟是窝囊地死在了富婆的床上,那种死法,真的是叫一泄如注!
虽然现在比前世要年轻不少,英俊不少,但这种年轻英俊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哎,还是继续去完成这厮的伟大事业――唱丧歌吧!
来这也有好几天了,唱了好几场丧歌,明天终于可以休息一天,城里有个大户人家昨rì死了儿子,答应了后天要去,干完那一场后又有银钱入账了。嗯,救命恩人哪里也没去了,总要去探望探望,那一rì初到这世间,一时有些错乱,也没有好好感谢人家……
刘芒在一片胡思乱想里进入了梦乡。一阵夜风轻吹,远处坟茔间偶尔有“鬼火”闪现,和着哗哗的林叶声,夜空里更添了几分诡异。
第二天凌晨,刘芒也是被一通鼓声吵醒的,那是擂四百下的“开门鼓”,城门要开了。他一骨碌地爬起来,简单地收拾一番便走出了树林。
东都洛阳,做为大唐长安的陪都,可谓气象万千。高大的城墙虎踞龙盘,宽阔的护城河流水滟滟,城墙上甲士长矛威风凛凛,进进出出的士农工商络绎不绝。洛阳城的街头也是热闹非凡,士子三五成群把臂笑谈,各类商铺酒肆也早早就开门迎客。
刘芒现在的家离热闹的城区有些远,那里叫刘岭村,附近只住有十几户人家,都是刘姓。
刘芒到了小村里,手里提着一包吃食,一路和熟人打着招呼,别看刘驰驰这厮混的不怎么样,人缘却是好,在村里是尊老爱幼的典范。
“哎,好好一个读书人的料子,就这么埋废了。”
“可不是,而且还染上了赌钱这恶气,家里云娘穷得都吃不饱,他倒好,把大把大把的银钱送到别人口袋中去。”
背后,刚打过招呼的两个老人低声交谈着,最后都是摇头叹气。
刘芒自是将话听在了耳中,他微微一笑。这刘驰驰干着低贱之业,虽是有一定的收入来源,但却是留不住钱儿的主,到手的银钱跟不上花出去的,皆因他瘾上了赌钱。
那一次就是因为在赌坊里连输了二十次,最后输了五百两银子给城里的混混儿刘全,五百两银子对大户人家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但对刘驰驰来说,却是天文数字。他干一场丧事下来是五十文,比起别的职业来说,这收入已经不错了,但是要想还清这赌债,那就得干一万场丧事,这还没算利息呢。所以,他一时想不开干脆就跳河了。
此时的刘芒没有去多想这五百两,他目前想得更多的是如何尽快的让家里的rì子过得好起来。一想到那破烂的土屋,云娘那瘦小的身板,他都得在心里狠狠骂上几句刘驰驰,这混蛋,家里都成这样了,还去赌钱,死得倒也不冤!
远远的望见了自家的屋面,上面的烟柱只剩下半截,顶部倒扣着一个大号的瓦碗,那还是前天云娘爬上屋面放上去的,这样,下雨的时候就不会再有雨水打进屋里了。
想到家里的云娘,刘芒不由笑着摇头,那么瘦小的丫头,却总装作大人的模样,不知是该笑呢还是该哭,穷人家的孩子果然是早当家!
刘芒第一次按记忆的痕迹找到这个家的时候,第一眼不是看到那破旧的泥土屋,而是惊讶地发现屋前有一大堆柴草在缓慢地挪动着。
于是,他好奇地走了上去,柴草底部,一个乱糟糟的小脑袋伸了出来,露出一张脏兮兮汗黏黏的小黑脸,看见刘芒,惊喜地喊了一句:“夫君,你终于回来了!”
刘芒当时被雷得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捂着脑袋想了好半天,才隐约地想起刘驰驰家是有这么个人,刘驰驰一直都把是她当妹妹看待的,可是这丫头却总是夫君夫君的叫唤着,总以刘驰驰的浑家自居。
她就是云娘,自小是个孤儿,跟随着一个老乞丐,七岁的时候老乞丐病死了,她便流浪在街头。刘驰驰的父母看家里穷,害怕以后刘驰驰讨不上媳妇,就替她把老乞丐埋了,领了她回来。如今,她才十二岁。
十二岁?刘芒苦笑,这时代,穷人家的女孩十二岁就嫁出了门,可是在自己眼里,真的是太小了,想前世,这个年龄还是在小学读六年级呢!何况看云娘那瘦小的身板,说是十岁倒还有些像。
刘芒一路走一路思量,眼看拐个弯就能看到自家屋子了,就看见迎面走来一位胖乎乎的大娘,刘芒认识,这是同村的刘大娘,便yù开口招呼一声,不成想刘大娘先是嚷嚷开了:“哎呀,驰哥儿现在才回来,赶紧回去,你家云娘都要被人欺负死了。”
刘芒一愣,急忙问道:“云娘怎么了?”
刘大娘大嗓门道:“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群人,看着也不是什么好路数,一大早的围在你家门前,非要拉着云娘走……”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见刘芒已是一溜烟的跑开了,刘大娘不由轻轻咕哝了一句:“还算你有良心,没有全烂在赌坊里。”
奔跑着的刘芒很着急,心头闪过那一大捆柴草下露出的那一张脏兮兮的笑脸,笑得是那么单纯美好,眼睛里全是惊喜。
刘芒真的没有想到,这样一次平凡的初次见面,他的心里竟然记住了那张小黑脸,还有那双兴奋的眼睛。难道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缘法?
远远的看到了自家,果然有七八个泼皮模样的青年围在门前,外围还有几个同村的邻居在不断的指指点点。
虽是看不到人群里的具体情况,但云娘愤怒的叫喊声一遍一遍的传了过来:“你们这些无赖,打死你们,我打死你们……”
Copyright 2021宝石小说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