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允在舱顶大叫道:“横杆!”
许颜真心中好奇。这蓬莱号是灵石驱动的法宝,自她上来后就从未见到有船帆。以前看到桅杆。还以为是个摆设。没想到两道高高的桅杆居然渐渐平躺着降下,从船两侧缓缓伸出。
许颜真只觉得重心不稳,只听严夫人冷冷道:“抓住扶手。”
这条通向甲板的墙壁两侧都装有扶手,许颜真原先只觉得有些奇怪,在一个遍布金丹期以上修士的大型海船上,哪里会有需要扶手的老弱病残呢?她起初并没有多想,此时才明白扶手的用意,当下牢牢的将扶手抓住。那蓬莱似乎船头一侧朝上倾斜着飞了起来,且角度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让她的双腿悬空着离开地面。
那矮小侏儒的吼声似是蕴藏着无穷的爆发力,如同打雷一样在空中回荡:“展帆!”
许颜真透过边上的小窗,只见自己左侧那两道桅杆上慢慢展开一层透明的膜,在阳光下流光溢彩,仿佛彩虹一般,煞是好看。
严夫人那一成不变的脸上难得展出一抹微笑,骄傲道:“这是虹帆,只有我们蓬莱上才有。每当蓬莱飞起时,虹帆便会展开。通过帆对风速的调节。最大限度的降低灵石损耗。从下面看,整艘船就好像笼罩在七彩流光的仙气中,宛如海市蜃楼,又似蓬莱仙境。故此得名。”
许颜真喃喃道:“这也是向大师的手笔么?”
严夫人叹了口气,低声道:“若没有这手,天宝阁也不会要他了。”言语中似是有些悲凉之意。
许颜真心中一动。正要说话,忽然前方甲板传来轰然巨响。这震动让她一个没抓稳。整个人顺着地板滑了下去。严夫人非但不出手,还冷眼旁观淡淡道:“若想在蓬莱上呆下去。你必须要提升修为,至少不能想现在这般不济。”
许颜真又羞又恼,她资质差,这才短短两三年,能从一个废柴修炼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不易。尤其前几层还是靠着在合欢宗的禁地,凭借天然聚灵阵作弊才勉强到达炼气五层。越往后修炼越不容易。再者,她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像中的万能主人公一样,随便躲起来眨眼间就牛逼哄哄的筑基了,一边进阶一边还炼丹、炼器、制符德智体全方面发展,甚至养出更牛逼的灵宠。说起这个,她的小红眉至今还下落不明呢。不管承认与否,她都是个普通人。
许颜真顺着走廊一路下滑,直到楼梯拐角撞上墙壁才停下,腰板的疼痛让她直抽冷气。下一刻,那船烧于停止了倾斜,前端慢慢放平,似是在调整飞行姿势。这一角度变换,又让她顺着墙壁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许颜真勉强抓住边上的花瓶维持平衡,那花瓶被固定在墙角,瓶身光滑,却在贴墙处多出了两个小小的镂空扶手,仿佛正是为她这样不慎滑倒的倒霉鬼所设计。从外面看来,丝毫不觉得突兀,反而还有一种浑然一体的独特美感。
许颜真先是一愣,没有想到向大师不仅仅是一位炼器师,更在建筑学美学上都各有建树。当下忍不住由衷赞道:“真是太了不起了。”
不知为什么,她心头燃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情,脑子一热便拼了命似的的往舱顶跑去,一心一意只想立刻跑到向允身畔,跪下求他教导自己那神秘莫测的炼器之道。
向允刚将蓬莱调整了角度,为了避开海蛇族的追击,天宝阁决定启动虹帆暂时飞离这片海域。只不过虹帆所耗灵石远高于航行,且对风向变化更为敏感,轻易不会启用。此时,他正在舱顶处取了一枚单筒千里眼观察云层,忽然听到自己的房门被“砰”的一下踢开。一个浑身还滴着水的少女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一见他立即五体投地的行了一个大礼,期盼中带着热情的张开双臂高声叫道:“向大师,请收我为徒!”
向允额角青筋直冒,恼道:“滚!没看到老子正忙吗?”
那少女激动得大叫道:“你不收我做徒弟我就不起来。”她只觉得自己心中荡漾着一股激情,只要能让对方收自己为徒。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向允越看脸色越阴沉,半晌。忽然低声喝道:“十四,快从她身上出来!”
那少女身子一颤。连声哀求道:“向大师,弟子拜师心切……”
向允似是充耳不闻,冷冷道:“我数三下,再不出来,就把你的鼎身给锁起来。”
许颜真只觉得心头一空,仿佛忽然被解开枷锁一样,好半晌没回过神来。只扶着额角,颇有些茫然的望着向允,道:“方才……是怎么回事?”
向允朝她身后恶狠狠道:“还不快给出来跟人家道歉!”
许颜真微微转头。只见身后缩着一个只软乎乎的小团子,正眼泪汪汪的望着向允。一见她望向自己,立即不好意思的将脑袋埋在粉嫩的小爪子中,像个雪白的毛线团一样滚到了向允脚边。
向允身量矮小,还不足三尺,长长的胡子垂到脚面。那小团子悄悄伸出爪子,轻轻抓了抓侏儒老头的胡子尖,仿佛在讨好,又像在求饶。一面还眼巴巴的望向许颜真。许颜真这才看清楚它的模样,就像是以前看过的苏格兰垂耳兔,小小的一团身子蜷缩在一起,毛茸茸的耳朵耷拉在两边。
许颜真忍不住失声道:“这是……器灵?”
向允脸上颇有些骄傲。却又强行忍住,硬邦邦从身上掏出一枚小小的圆鼎,道:“这是落月涟漪鼎的器灵。唤作十四。”他抬起圆鼎底座,指着上面一圈一圈的圆纹。道,“这名字便取自‘剖巨蚌于回渊。濯明月于涟漪’。嘿嘿,我们天宝阁的神器无穷无尽。和你的朱雀神魂一样,我的十四也可以化为实体。那姓朱的金算子和它比差了老大的一截,至今为止都离不开器身……哎哟!”他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狠狠一击。
那金算子不知什么时候潜了进来,一直无声无息的躲在角落里。此时听他背后说自己坏话,忍不住上去气鼓鼓的扇了他脑袋一下。那叫做十四的垂耳兔又咕噜咕噜滚到金算子身边,好像要安抚好友的样子。金算子才不理它,自己抖了抖算盘身,金灿灿的算珠好一阵乱响,昂首阔步的飞着离开。
那小十四央求了半天,眼见无效,只能就地一滚,整个身体竟然化为虚影,直接没入向允的体内。方才还在揉着脑袋喋喋不休的侏儒老头,此时立刻对着怒气冲冲的金算子跪了下来,左右开弓“啪啪啪啪”用力扇自己几记耳光,一边痛哭流涕连声道:“我错了,我错了,请金大爷原谅我。只要您能原谅我,随便怎么样都行。”
那金算子疑惑的顿了一下,这才慢悠悠的打转回来,却不上前只绕着许颜真飞了一圈,停在她肩头。
那团雪白的虚影立刻又退了出来,扑到金算子身边与它嬉闹了一会。忽然浑身一颤,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将要来到似的,转身从门口闪了出去。那金算子微微迟疑,在许颜真身边蹭了蹭,也跟着掠了出去。
下一刻,杯具的侏儒老头总算清醒过来似的,狠狠抹掉鼻涕,冲到门边朝外怒吼道:“混蛋!连你老子都敢戏弄,有种你别回来!”
从向大师口中,许颜真才知道这枚月落涟漪鼎是一种炼器的极品法宝,那底部的涟漪象征着无限放大的含义。这蓬莱号就是出自月落涟漪鼎的手笔。只需要炼成巴掌大的船身,用少许灵石激活,就能放大到如今数十丈长的巨型海船。
向允恨恨道:“早知道养出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当初就不选它!”他朝门外啐了一口,一面许颜真解释道,凡是加入天宝阁的修真者,攒上一定功德值,就可根据功德值的多少在天宝阁内兑换相应品级的法宝。这就好像宗门里的门派贡献点一样,只不过这功德值却不是每个月发放,而是需要付出代价才能得到。
向允冷笑道:“东海上凶险万分,若是一不小心卷进奇怪的海流,就再也回不去了。傻子都知道,和出海比起来,还是舒舒服服的去拍卖简单。可出海风险高,回报也高,功德值是那些混拍卖行的家伙们的三倍还多!你以为那姓刘的都快化神了,为什么还坚持出海?就是想攒够足够的功德值,去兑换灵界牙缝里漏下来的灵丹妙药和奇珍异果!那些东西对上界来说不算什么,可对于我们这些迫切想要飞升的老家伙来说,还有什么比它更吸引人呢?只消打上几十年工,就能获得别人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都得不到的东西。”
他恨恨的照着圆鼎啐了一口,道:“老子以炼器师身份护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九死一生才兑换了这个小王八蛋。刚养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撞了狗屎运了,虽知道他娘的,居然连我都敢戏弄!真是对它太好了!迟早得把它砸了!”那侏儒一边作势要砸,一面却又舍不得。只拿袖子仔细擦了擦,放进怀中收好。他兀自絮絮叨叨的说着,总算让许颜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忽然头脑发热的拿着上千万枚下品灵石去缴学费了。
“一定是被它上了身,着了这家伙的道!”她喃喃道。连元婴期的向允都不可避免的挨整,更何况是她这个小小的低阶修士了。
那小十四虽然才诞生不久,却是一枚极为罕有的强大器灵,可以在实体与虚体中随意转化,一旦化为虚影附僧后,就可以操纵人心。哪怕你心中只有一丝念头,羡慕也好,愧疚也罢,只要被它捕捉到,就会无限放大,直到做出连自己都觉得头脑发热不可思议的疯狂举动来。这就好比投石入水,一点点极小的动静能泛出巨大的波纹,这就是涟漪效应。如果运用得好,这枚落月涟漪鼎甚至可以用做战斗型法宝,未必输给那些真正的攻击属性道具。
向允见许颜真好久没有做声,似是有些出神,不由恼道:“喂,你当真要拜我为师?若没有这个心思,我劝你还是算了。老子耐性不好,可没这个功夫教人。”
许颜真还来不及回答,忽然船韶重一倾斜,她站在房间中央,根本没有什么可供把握平衡的东西,整个人顺手一抓,竟然把向允的胡子牢牢抓住,照着墙面直接飞了过去。向允剧痛之下不禁哇哇大叫,许颜真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连忙松手。下一刻船身倾斜得更加厉害。少女的身体重重的摔在倾倒的墙面上,眼前金星乱舞。
向允方才被她揪得泪花乱飙,眼下却顾不得训斥,只紧紧抱住窗棱,短短的小腿悬空乱蹬,一面冲着外面大吼道:“x你娘,姓刘的你到底行不行?不过是头海鬼鱼,你到现在居然还没收拾掉它!还要进阶化神期,我呸!我要是你,直接一头撞死了。”
他那个“了”字还没说完,就惊愕的看到那海鬼鱼庞大的身形直起,较之方才似乎又扩大了数倍,几乎将整个甲板完全填满。此时那头巨大的海怪正竖着一对凶狠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而甲板上,刘振岚和苍炽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ps:7k字,从早上10点写到下午三点半,都忘记吃饭了。难怪这么饿。画了一张海鬼鱼在甲板上走路的设定图,在作品相关里,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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