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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载苟延昏黑地,一言点醒糊涂人(1 / 1)

见二女离开后太周真人方才在空中现出身形,他惯来爱穿黄色衣衫,此次出来,倒是穿成一身青色。只是手中拿了一把明黄折扇,摇动之间带着有一股名士风流之气。齐云笑道:“真人当真翩翩公子,我看了都不胜欣喜呢。”

太周真人闻言,侧头笑道:“小云子,老人家我虽然被你家那破祖宗囚禁多年,好歹还能混迹人间,你若真是有这些癖好,我倒是知道哪里的**最可心。”齐云见他面不改色,哼道:“平日里作威作福也就罢了,今日来了这里,那灵德仙君和我可没有什么交情,还不快搬空了这里填充自己库房。”

太周真人环视一周,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兑位宫殿当年住着的当是灵德的妻妾,他那些妻妾,心机计谋样样上佳,方才那水榭倒还罢了,除了诸天星辰盘,毕竟没有什么宝贝东西。其他地方,或多或少还是会有他人留下的禁阵。若是保险,你去正中主宫最好。”

齐云笑道:“现在若有人进来,必然都会往主宫去,那些还未得地仙的,便只能去那四周转转,得了一两件宝贝便算是赚大了。也只有我们这样的,才会跑来此处。”而后他顿了顿:“方才真人不是还说,这宫中主人颇得灵德仙君喜爱么,那这儿好东西必然也多了。”太周只能依着他,他指尖萦绕三色光气,不时有神机妙文从其中流转而出,似乎是在勘察此间情形。

不多时,太周面色凝重道:“他竟入了如此魔障,只怕现在还在苟延残喘。”齐云看向他,太周真人方道:“灵德怕是没有将九幽悲风之事告诉他身边之人。那棋盘摆在那儿,分明是还有人在下棋。这九阴地宫之中诸人,怕是都被他活祭了。”

齐云倒吸一口冷气:“活祭!他修行功法怎可让他做出此事!”太周点头:“只怕是九幽悲风被他发现之时,他便知晓自己中了他人算计。那时他仙体已然被污秽,三德溃散,九阴地宫,只怕是他藏纳元神之地。他倒是好算盘,想着用那涤荡九幽悲风的功德塑造灵宝金身,自己也可以从中获利,重塑仙体,可期大道。”“难怪竹童临走时说出那番话,岂不是说灵德仙君元神还在这九阴地宫之中。”

齐云看向四周,仍是一片清冷殿阁,此时在他看来却是阴森无比,似乎其中沾染了许多鲜血。修道之人若是说没有杀过人那就是真骗人,可是到了他那个境界,据说离最后一步也是只差了半步,却因为被人算计,九幽悲风污秽,断了自己以后的大道,还有送上自己亲近之人的性命,只是为了自己能够苟延残喘,这不禁让他略微心灰意冷,只觉大道无情。

太周似乎察觉他在想什么,道:“求道之路,本来就是不可回头。做了便是做了,不容改变。即便我被你那先祖囚禁多年,仍旧可以在红尘中谈笑,这只是个人抉择的问题。”齐云叹气道:“是啊,可越是如此,越发小心。不过真人不是不能出太周境么,怎还能红尘游戏?”不提此事便罢,提了此事,太周心中便生生恼怒:“你那先祖,虽禁封我本体,却放了我一丝神念,让我看着时光变迁。哼,真人我好不容易积攒多年,本想从此脱困真正遨游天地,不曾想来了你这个小贼,可见你们金乌,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齐云讪讪笑笑,心中仍是寥落。太周指尖三色灵光分化成数十道,分别落在一些殿阁之上,那些殿阁之上禁阵立时消解。太周道:“便这些地方了,去把东西都收了吧,这主殿之中还有他人留下阵法护持,我一时之间也不能完全摸透。我待会可要去会会灵德小子了,这么多年,若是转世,又何必如此蹉跎。”

太周打开那几处殿阁,其中放有许多千古奇珍,因为每天承接天地精气的原因,灵性并未断去,倒是让齐云着实大富一回。待收了这许多,太周便将禁阵合上,跟在齐云身侧,眼巴巴看着齐云。齐云好笑:“真人这般作甚?”太周见他装糊涂,不由破口大骂:“你这个小兔崽子,老人家我好心帮了你这么多,你还要用老人家为你代步。”

齐云摊手:“真人可是先天灵宝,飞遁起来稳妥,为何不用?”太周冷哼一声:“待会你便死在主宫好了,反正老人家我也没有损失。”“真人,我若是死在主宫,你落入他人手中亦是会成为代步工具,与其如此,还不若与我一道。”忍住笑意,齐云睁大眼睛道,太周原本只知齐云性子温和,这才与他没有太大隔阂,平日里也能说笑几句。只是他却不知,这原是个性子顽劣的,温和不过是外象而已。

太周已然愤然无语,只能气鼓鼓看着齐云。齐云这才放声大笑:“真人,瞧你这般,真与小孩无异。”他手中飞出一朵五色莲花,笑道:“不必劳你便是,趁着妙音无瑕无有真灵,你便多偷几回清闲吧。”两人一路往主宫而去,却没有见到多少遁光,只偶尔见了,那些人俱是元神修为,见齐云这有两人,打了一个照面便离开。

两人还未到主宫,便见那边剑气喷发,其中一道清气岿然不动,任由四周剑气肆掠,却是不动分毫。待近了,齐云这才看到那主宫门前正立着一群人。动手的两个,正是娄真如和云淑子。齐云心中只道这娄真如便是和谁都似乎不对付,真不愧疯子之名。

云淑子坐在罗刹龟之上,一身白衣随风飘荡,她清妍秀慧,看去时在剑气之中顶天立地风淡云轻,真真是地仙风范。娄真如喝道:“老虔婆,你当真与我作对?”云淑子浅浅笑道:“娄道友,这儿可不是只有我一人。说来,你断了他人功德,此时还要抢他人财物,真是不害臊。”娄真如冷笑一声,不言不语,其中意味不言而喻。收了剑气,娄真如道:“那你们便在此寻宝吧,此间大门开启之法我也不知,想要宝物看你们运气如何了。”言罢示意身后几人更上自己,便往离位而去。

云淑子和罗刹龟一同降下,便有人上前道:“师伯,我们当真要在此处么,此处禁阵似乎另有玄机。”云淑子盯着主宫宫门看了片刻,一挥袖子,转身离开:“走吧,此处不是我等可以染指的。”言罢带着太和宫的几人往巽位而去。余下那些地仙俱是面面相觑,不多时便都散了,在他们看来,云淑子和娄真如这种人都破解不了的禁阵他们也无办法,还不如去四周捞点便宜。

待众人走后,齐云才缓缓上前。主宫宫门乃是一整块朱砂玉铸成,其上又有铜钉兽首门环,看着倒是颇有气势。齐云看这儿与其余宫殿之前皆有道兵不同,竟是空空如也。齐云上前看了片刻道:“这宫门竟只能从内而外打开?”太周眯眼笑道:“可不是,这灵德,最爱玩这种把戏,可是这终究是门,从外打开才是正途。”言罢他晃悠悠上前,拿起兽首门环,轻轻扣了三下,那扇朱红大门便应声而开,太周真人略微得意:“再怎么样,它终究是门。这天下万物,予其名号,便当忠其功用。”

齐云心中鄙薄,却道:“你们可真是使了天大的障眼法。”太周真人听他语气之中含有嘲讽,不以为意道:“可就是这个你们看不上的障眼法,骗到了那两个地仙十一重的人。唔,不对,那个道姑,已经摸到天仙门槛了。”二人进了其中,那大门应声合上,齐云看向四周,一片空旷,什么都没有,只有正中一座大殿,孤高挺立,看着让人心中十分不适。那殿前有一座青铜大鼎,上面画有一片壮丽河山,不同于如今二十八中州七十二外海的山河。齐云心中只觉奇怪,又觉得理所当然,好像这天地本来就应该是这样一般。

那山河似乎围绕某一处展开一样,各处都是那中心之地的延展,无论天涯还是海角,都是统一的整体,没有任何分隔。太周道:“此物乃八极鼎,实则可看作天地洪炉。也是这九阴地宫中枢。”齐云并不说话,太周高声道:“灵德,故人来访,也不现身一见?”

过了半晌都无人应答,就在太周想要和齐云一同离开时,却听得一个声音幽幽叹息道:“太周先生,我愧对您当日的教诲。”听这语气,似乎颇为恭敬。齐云看向太周,太周只是瞪了他一眼,道:“当日我说与你听,最后结果完全在你如何去做,即便今日这般样子,你也不必说出这种话。”

灵德仙君沉默片刻,道:“果然一饮一啄合乎天命。我已知道先生想要知道我为何不投胎转世,趁着真灵未昧,转世之后不定还能更进一步。”太周点头道:“我知你道心甚坚,就算不能将九幽悲风消弭,也不会做出此等天道难容之事。”灵德仙君叹气道:“先生,您在这世上,不曾体会到那种感觉。真到了那一步,任何人都不愿轻易舍弃,我当初也曾思虑过,这些人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我真的忍心活祭了他们吗?可最后,我为了苟延残喘,还是这样做了。不是我不想转世,只是转世之后的那个人真的还是灵德吗?便是前世记忆唤醒,可在那之前,他有他的人生阅历,我又怎能忍心将他变作又一个灵德?”他幽幽叹息,似乎这些是他最不愿提起的事情。

太周真人一时之间陷入沉默,这些对他来说真的是不曾考虑过的。自他诞生之日起,便不用去面对死亡,他们先天灵宝,如若不是真灵真的愿意泯灭,便是真的不死。齐云轻声道:“大道难行,但是真的到了那一步,只能坦然接受,大道,不仅仅只有生,同样还有死。生死流转,才是真正的法理。便是转世之后,那个人是我,可我不是他,他有我的记忆,那是薪不尽火不灭的传承,不变的是,我们追求的,都是大道。”

灵德仙君笑道:“道友当真是个通透人,只要不要像我这般便好。害人害己,实在是……”是何终究化作一声长叹,“过些时日我便会去投生,道友若是能碰上我转世之身,点醒我两句便好。”太周也是动容:“灵德,那竹童不是邀你去做一方帝君么?”

“先生打趣我了,我灵德一生放纵不羁,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我怎么会过的安生。薪不尽火不灭,能有传承,也是大慰人心。”灵德一声爽朗长笑,似乎那些原本束缚着他枷锁已然解开。“这八极鼎送与道友了,一言足可为师矣。”

齐云思及这位灵德仙君生平,心中除却惋惜,更多的却还是赞叹。他突然福至心灵,道:“若是灵德前辈不介意的话,待前辈投生之后,我将前辈收归门下如何?”灵德语气虽平静,却隐含笑意:“既如此,便劳动道友。到时这八极鼎必然会有明示。至于这九阴地宫,到时候便会去往虚空,谁人有缘,便得些机缘吧。”

一时间,这四周天光乍泄,照亮主宫,其中纷纷长出芳草碧树。其中浮出一座石台,旁边坐了一个中年男子,峨冠博带,相貌虽然威严,却有着一股温和。齐云知是灵德仙君现身,作了一揖,灵德仙君笑而不语,倒是太周真人道:“你既然看开了,我也放心了。我们相交一场还算投机,我也不愿看到你无路可走。”

灵德仙君抚了抚衣袖,抬头看了看上方花树:“对啊,当年我也不曾会想到。如今想到和文鸾曾经在这里谈笑的日子,当真是怀念啊。”他眼神中满是落寞,一如落花。太周不由好笑:“便是活祭,你并非连他们元神都不曾放过。方才她就在门外,你怎不与她相见?”“我负她在先,有何脸面?”灵德仙君自嘲笑笑:“不怕先生笑话,我都未曾发现我竟是如此多情之人。”

太周揶揄道:“现在发现也不迟,待你转世,这还有许多姑娘等你呢。”言罢转身拉过齐云:“收起八极鼎我们走了,记得你的承诺便好。”齐云又作了一揖,收起八极鼎便随着太周离开,只余下这天光花树之下,一个落寞男子独自伤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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