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到了亥时时分,朱启肖“请”沈容溪喝了一杯茶,待到沈容溪“睡下”之后,便如约到了竹青楼。
站立在竹青楼的门口,他瞩目远眺,不禁感触万千,想他朱启肖,自到此地而来便是意气风发的,何曾有过今天这样,来一趟青楼还需装饰一番。
自嘲的笑了笑,也只能怪自己轻敌了,刚一跨进竹青楼,便被里面的灯光耀花了眼,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果真不愧是青楼,突发奇想到其实做青楼老鸨也是不错的。
“公子,我家姑娘请公子过去叙叙旧。”未过几分钟便有人来了,朱启肖想这应该是熟人了吧。
那人引着朱启肖到了地方之后便退了出去,朱启肖进屋后,门便被闭住了,无声的笑了,“佳人这是想与公子我一度春宵吗?”
话未落,一青衣人影现了出来,远看她身姿妖娆,舞步魅惑,近了,伸出纤纤玉指,不知从哪处变出来一个酒杯来“公子喝酒否?”
朱启肖笑意更浓,手覆到女子的玉指上轻轻磨砂,“奴儿真是越来越调皮了。”将女子反转到身前,握住酒杯,“美酒佳肴,还是共享的好,奴儿说对不对。”
他鼻尖靠近杯沿,近乎陶醉的闻了闻,随即递到阿奴的嘴边。
“呵~”阿奴却也没拒绝,半推半就的微抿了一口,欲拒还羞的模样恐怕常人见了总是要沉醉其中的,朱启肖么,看来也是不例外的,只是那眼底的一抹精光却是极其不符的。
见阿奴喝了下去,总是要给佳人面子的,朱启肖爽快的将剩下的酒喝了下去,暧昧的眼神看向阿奴,“奴儿今日约公子我来只是品酒的吗?”
“公子还想做什么?”眼带秋波,见者心醉。
“啊哈哈……”他放声大笑,笑声中不乏轻狂自傲,终究还是太年轻。
就近的摇椅坐下,朱启肖背倚竹栏,顺手将阿奴拉到身前,“阁下一直在暗处不累吗?还是想看一场春宫晏呢,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话音未落,不知从何处来一股气势,生生的将殿内后堂的帘幕吹了起来,而那隐在幕后的少年自然而然的现了出来。
远远看去,她姿容姣好,神情亦佳昳丽,清风徐来,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高高绾着冠发,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微仰着头,背抵在黝黑的墙壁间,微微一笑,竟有种不分性别的美丽。手捧书卷,面容隐在纱巾后面,朱启肖漫不经心的望过去,明明是如斯般的正经,却让他感觉到一种惊心动魄的魅惑,那眼神,一如今早所看到的凉如许,却不觉得被吸引进去。
“朱公子,久闻大名,今日有幸得见,真乃在下之福。”夜瑾瑜在寂静无声中开口,拉回了朱启肖有些纷乱的心绪,不知为何,自从刚才之后,心神总是集中不起来,对此朱启肖感到莫名。
听到夜瑾瑜说到自己的名字之后,有些意外,却也在意料之中,来人不简单,毕竟知晓自己身份的人真的不多。
“朱公子以皇子之身,将军之位来睢蒲一战,设想是好的,只是这结果好像有点出乎意料。”夜瑾瑜的声音浅浅淡淡,舒缓而又平稳,使得本来心神就有些不宁的朱启肖更加神思涣散。却还是能听进去的,思考却是有些问题了。
有些口渴,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接着说道:“当然世人并不知,元国人也不知,那个害得他们数十万大军全军覆灭的人是元国四皇子,草民想朱公子也自然有本事让那移花接木不漏丝毫破绽,可是据草民所知,这件事情元国皇帝是知道的。”
眼睛离开书本,直直的朝着朱启肖望去,朱启肖现在已经有些焦躁了,这些事情,他本来便是知道的,状况有多糟他也知道,却一直在下意识的逃避着,如今被一局外人说出来,心情可想而知,而他不知道的却还在后面。
夜瑾瑜也不着急,慢幽幽的说道:“当然这也不算什么,毕竟元国皇帝有多宠他的四皇子天下皆知,更何况……”还未说完,诡异的撇了朱启肖一眼。
朱启肖现在的心里就像那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若不是如今他身体感觉软的厉害他一定过去将夜瑾瑜那张嘴给堵上了。
诶?身体怎么软的厉害,后知后觉的朱启肖终于感到不对劲了,手虚弱的指向夜瑾瑜,“你……你……”
夜瑾瑜没太理会,自顾自的说:“更何况,现在元国皇帝重病,据传言怕是不行了,当然朱公子不用担心,传言毕竟只是传言。但诸皇子之间从明争转向暗斗却是真的。”
语毕,夜瑾瑜从容的走过来,“朱公子还是有时间的,但是十日后就不一定了。还有沈将军,草民就自作主张的带走了,您,就睡个好觉吧,这十日醉可是个好东西,只对男人有用处的,梦里会有你所有想要的东西。”
恍恍惚惚的听到这些话,朱启肖就再也支撑不住了,彻底晕了过去,晕之前还对着夜瑾瑜弱弱的说了声你等着,夜瑾瑜自然是没有当作一回事的。
用手挑起朱启肖的脸来,“还别说,倒真长了一副好皮相呢,只是与阿奴你比起来还是差了点的。”
阿奴想象着若是朱启肖听到这话后的表情,也是够好笑。
用纸巾擦了擦手,摘下面纱,终于可以透透气了,虽然是冬天,但戴着面纱的感觉还是难受。
“通知几位副将去救沈将军吧,至于我们,直接去军营吧。”淡淡的吩咐到。
阿奴心有不解,按说既然已经知道沈将军困在何处,直接救回来就好了,为啥还要兜兜转转这么一大圈子,本着有问就提的原则,阿奴如是问到。
夜瑾瑜只似是而非的说:“算是还一位故人的恩情了,我也只能帮到这儿了。”
阿奴表示还是不懂,夜瑾瑜说道:“有时候不懂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待到夜瑾瑜到达军营的时候,沈容溪已经被救了回去,不得不佩服他们的办事效率。
再次见到夜瑾瑜,沈容溪的心里是五味尘杂的,面前这人,看似柔弱,实则内有乾坤,于不动声色间洞悉世事,若说在此之前他还把夜瑾瑜当晚辈看,那么在经历那一夜之后,沈容溪则完全将夜瑾瑜当作一个与他完全平等的人来看,这是一位人才,而他是爱才之人。
“士别三日,瑾瑜果真令沈某刮目相看,刚才沈某已将此次战况上报朝廷,瑾瑜想要什么可以说。”沈容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透着雄厚,令人不自觉之间信服。
出乎沈容溪的预料,夜瑾瑜说:“想要什么?这个瑾瑜一时之间还没想好,等到哪天瑾瑜有想要之物了,自会告诉将军。”
沈容溪平生半辈子都是在官场中度过的,在朝堂中,他是与晏相齐名的将军,在府内,他是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所见之人却还是没像夜瑾瑜这般,嗯,坦诚的,确实意外。
到了下午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整顿了,适逢刚刚大胜,将士们的士气还是很高昂的,都兴高采烈的收拾着准备回家,去见家人。
夜瑾瑜看着眼前的繁荣景象,“将军也要见到家人了,应该很高兴吧。”
“我么,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经没有家了。”或许是经历颇多,提到这事沈容溪神色如常,嗯,就像是在阐述一件事实。
“好巧哦,瑾瑜也是呢,不过瑾瑜还是比较幸运的,瑾瑜是在五年前才没有家的。”她神色认真而又专注,像是真的只是在强调年龄而已。
每一个没有家的孩子,都有一颗不似常人的心,它外表光鲜亮丽,实则千疮百孔,外面的人轻易不会进去,因为它,封闭了。
“如此一来,我与瑾瑜倒是真有缘。”
只是,这样的缘分不要也罢了吧。
过了一会儿,沈容溪十分郑重的问夜瑾瑜,“沈某不日便要离开此地,回到牡阳了,瑾瑜可愿随我一同归去,共创大秦繁华。”沈容溪此言已是非常明显了,然而夜瑾瑜好像并不明白。
或许是心境的改变,夜瑾瑜此刻颇为开阔,她答道:“牡阳吗?瑾瑜还没有去过呢,倒真是想瞧一瞧,因为没有家,没有家人记挂,所以到哪里都一样,瑾瑜愿意随将军去一览我天朝风姿。”至于多余的,是没有说的。
沈容溪想,总归是个谨慎的人,当然若是那么容易说动,便也失去它的价值了,只是天都风云涌动,变化莫测,各方势力复杂,面前这看似玲珑剔透的少年,能坚持住自己的本心吗?又或者说,能存活下来吗?那可是个杀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比战场还要危险千倍万倍,就连他,每天都是谨小慎微,保不齐哪天就出错了被人盯住了。
看着夜瑾瑜,不知为何就无缘无故的想起了晏羽生,那是一个连自己都要佩服的人物,于某些方面,两人倒是出奇的有些相似之处,都是那般的喜怒不形于色,说真的,相识几日来,夜瑾瑜好像总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万年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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