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
这边,老太太正在埋怨孔祥祯,声称明天什么河专员还是海专员来她都是不见的,什么秦小姐就更不见。孔祥祯被训得一头的包,好容易才将老太太给哄走了。以老太太的身份和年纪,她明天不见客也说得过去,但是老太太可以不见,可方解语却不能还不出现。
他摇着轮椅从老太太那里出来,就听见刘年禀告,方解语从林家回来了。
孔祥祯抬头看天,决定要给方解语道个歉。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方解语那张吓得惨白的小脸,想起她这段时间幼稚天真切状况不断的举止,就觉得自己的道歉十分困难。
方解语是由宇文和祁政军一起陪着回来的。
祁政军看见宇文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就觉得有些不顺眼,但是也不免放了一颗心下来。多亏宇文这厮惯于哄人,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大约是将小姑娘给哄好了的。
宇文也看见祁政军那一边眉高一边眉低的表情,两个人是卯惯了的,正在用眼神招呼交流着,不妨方解语一眨眼竟然快步冲进了孔祥祯的房间。
刘年坐在房里,看着方解语冲进来,吓得一下子站起来。
随即就看见这小姑娘进屋就翻箱倒柜,先是翻了床头柜,随即又翻孔祥祯从来不许她和下人碰的抽屉,刘年正要喝止,就看见方解语从那抽屉里,翻出了孔祥祯的那把配枪。
孔祥祯的枪,一直都是压着子弹的!
刘年心里一惊,顿时就去摸自己腰上的枪。
祁政军也吓得不轻,推开宇文就朝屋里冲了进去。
不过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方解语翻出那枪,看也没看一眼孔祥祯,而是转身冲到窗边,推开窗户一把就把枪扔到了窗外的小池塘里。
刘年吓傻了,真的是吓傻了,枪都拔出来一半,就摸着腰上的枪这么看着她。祁政军冲进来,愕然地愣在当场,宇文跟进来长舒了一口气。他颇有些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一脸肃然的方解语。他素来看人很准,今天这是差点把老虎看成了猫?
方解语迅速地扫了一眼孔祥祯,又把琥珀色的眸子转到了他的脸上,眼睛亮晶晶的,粉白的小脸泛着激动的红晕,“我还有一个要求,不许这个人屋里有枪!”
这个要求可不是宇文能答应的,他嘴角抽搐,不由自主地去看孔祥祯。但见他坐在轮椅上一手握着扶手,一手支在另一边扶手上半握着拳头拧动手指,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表情。
刘年感觉,他都听见孔副军团长手指关节的声音了。吓得他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不过好在,孔祥祯很快别开脸,自己摇着轮椅走开了。
刘年长舒了一口气,从方解语身边绕过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冲出门外怒吼,“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下水给我捞上来?”这把枪乃是孔祥祯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师长所赠,乃是孔祥祯的心爱之物,就这么被扔了?
方解语突然有些怯,不敢面对屋里的几个男人,逃也似地跑开了。
第二天早上,解语早早就起来了,按照孔家的安排,梳洗装扮,等着接待客人。
她有些紧张,以为会见到什么样可怕的人物。可实际上,什么人都没有见到,依稀听见管家老爷子过来说了客人到了,老太太吼了一声不见,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可漫不经心地陪着老太太说了一会儿话,就看见刘年拉着一张脸跑了过来,说孔祥祯请少夫人过去。老太太身边的曹妈妈赶紧跑过来,给解语整理了一下身上新做的香妃色旗袍,这就督促她赶紧过去。
怏怏地回到房内,却是有客人,孔夫人坐在一边,旁边还有一个穿着军服的高挑女子,从侧后方之见利落规整的一个发髻微微斜在耳侧,映衬着白玉一样的耳朵贝壳一样晶莹柔润,光看小半张侧脸就是风华绝代的俏丽佳人。美且不必说,关键是她身上的气韵,透着说不出的优雅自信和超然,解语最是仰慕这样的女子,无奈她自己怕是一辈子都没有这样的风华。解语长到十九岁,都是一张娃娃脸,表姐带她上街,竟是被当成表姐的女儿,气得表姐对着卖东西的人一顿发作,她也很是怏然,她虽然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可是什么都是小了一号,再怎么也是个小样儿,和这样的大美人是比不了的。
“小语,过来。”孔祥祯突然开口,解语很是惊骇,他这一个多月,一共和她说话不超过十次,每次都不超过五个字,不过是“茶”、“可以了”“去吧”“不需要”等等,压根没有叫过她的名字,更何况叫她“小语”,她本能觉得味道不对,昏暗中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只觉得自己背上像是被人贴了一条胶布,浑身都别扭得不自在,只得慢慢地走了过去。
孔祥祯靠在床上,脸上冷冷淡淡的,半边脸被台灯映照得格外朦胧,解语觉得虽然冷淡,但是还有几分人色,只听他低沉的声音,“见见这位客人。”
解语回头致意,抬头看对面坐着的女子,果然被惊艳到。那女子大约二十多岁,艳丽清雅兼而有之,虽然一身戎装却依旧是妩媚温婉得如同一副水墨山水,神韵悠然。声音也很好听,看她走过来,就对着她淡淡的微笑,“你好,我是秦溱。”温柔地伸出手来,“你可真漂亮。”
解语汗然,不好说你才是美人,只得笑了一下,看向孔夫人,总要有个人告诉她这个秦溱是谁啊?孔夫人闲闲喝茶,似乎没看见她一样,秦溱也是笑笑收了手不说话,不免让解语有些尴尬。突然一只微凉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抓住她的手,居然还握着不放,轻轻一拽她已经坐在了床头,只听孔祥祯一贯冷淡的声音,“如今你是当真跟着何叔叔公务?”
秦溱的眼睛在不是十分明亮的灯光下很是朦胧,解语瞧着仿佛有千言万语一般,她说话的声音也好听,柔软,轻柔,带着华丽而妩媚的京腔,“原本也不想做什么,恰好何叔叔到南边来,我就跟着来,过来看看你。”淡淡的忧伤让她的神态更美。纵然解语是个傻的,可是也依稀能感觉到,这个叫秦臻的大美人和孔祥祯关系不比寻常。她愣了好一段,突然就觉得格外的不舒服格外的想尖叫。
孔祥祯偏偏还一直拽着她的手,一张脸一点表情也没有,声音也没有半点情绪,“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京去?”孔祥祯的声音还是冷淡得一丝人味儿都没有,解语在一边如坐针毡,越想越觉得如今的情况何其不堪,面对面坐着的三个人,倒是数自己最是无辜,这个孔祥祯抓着她的手做什么?她的手指头很好玩么?他当真是个狠人,这样是要让爱人死心么?残忍,残忍,她觉得这人真是可恨的很啊。
“这要听何叔叔的安排,倒是你,阿姨说要安排你回京治疗,你怎样打算的呢?”秦溱温柔地询问,解语听到感兴趣的话题立刻竖起了耳朵,只听孔祥祯淡淡然道,“我第四军团几千伤员在符林,伤残比我重的不知凡几,我身为他们的军团长自当与他们一起在此同甘共苦,符林的大夫很好,不必非回去。”
孔夫人原本端着一杯茶,听他这样一说立刻放了下来,“祥祯,你……”解语感觉自己很多余,似乎是孔夫人、秦溱还有问题中心的孔祥祯都清楚话里的含义,唯独她一个糊涂。但是这一句话她却也听明白了,就是短期内孔祥祯压根没有离开符林的意愿。她之前设计的种种借着孔祥祯离开符林逃脱的方案就这么破灭了。不由得如同一盆冷水一下子浇了下来,被孔祥祯握着玩的手也不禁一缩,立刻被他抓住,甚至于抓得有些疼,她转脸看他,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森冷,她立刻恼怒上来,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另外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的身后,突然摁在她的腰上,重重摁了一下,她放弃了挣扎,却是恼火,怎么办,怎么办?他不要回京怎么办?
秦溱又寒暄了两句不相干的话,眼睛很有礼貌的没有盯着孔祥祯死看,可是解语越发觉得她和孔祥祯的缠绵一定久远,越发觉得孔祥祯是个残忍的人。对待旁人对待自己,都是刻薄到了极点。孔夫人走的时候,虽然端着一贯王后一样的姿态,可是眼神却是有些闪烁,解语知道那是气的,她不与解语说话,解语也懒得理睬她。
她浑浑噩噩地按照孔祥祯的吩咐,送秦臻出去,一路上都沉闷得无话可说。
走到了大门口,秦臻的车子等在那里,秦臻上车前,突然转过身来,对她伸出了一只手,“小语,再见。”秦溱优雅而温柔,“我也叫你小语好吗?”
“好……”解语心烦意乱越发显得呆滞,闷闷地答应,一路送到了院子外面才折回来,失望惊惶到了极点,心里憋得难受,烟霞却跳过来,“少奶奶,少爷叫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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