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雨后空气给周遭环境清新的感觉。在这样的气息里,价值不菲的车辆轰着油门行驶过一条极窄的民巷,坑洼的地面上有昨夜小雨留下的水坑,在轮胎碾压下溅起水花;这已经是这辆特斯拉在错综复杂的民巷里拐过的第四个弯。
沈连城拧过方向盘,又熟稔的转过一个方向。副驾驶上的楚时眠一袭端庄长裙。她合上化妆盒,在遮阳板的镜子上又仔细照了一下自己的妆容。
沈连城的余光看了看女人,开口。“不用在意脸面,老爷子不是很讲究这些东西,你这段时间帮苏家打理的产业和收入他心里有底,今天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楚时眠抿了一下唇间色泽淡雅的口红。“苏家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这已经快到城乡结合部了。不像是老本地喜欢的地方。”
“旧宅在这里而已。其实很久以前就在这一片。据说老大连的苏家是靠这附近的某些东西发家的,我没有多问。”沈连城皱了一下眉,平日话不多的男人提到口中的东西时候,例外的多说了几句。“老爷子念旧,产业甩手给了出去之后就在这里养老,还有一些伙计经常过来帮手;一会见到他你喊二爷就好。”
“记住了。”楚时眠微微点了点头。“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突然发信让我们回来,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前段时间跟这边通电话,我说快结婚了。大概是想看你一眼吧。”沈连城的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娶你之前,总是要回苏家露个脸的……再说,我也想不出别的事情。”
楚时眠看他一眼。“你前娘家人在婚嫁方面没什么习俗吧?我进门要不要磕头敬个茶之类的?”
“没有。”沈连城说。“你想多了,就算有事情,也不会是这方面的。”
没有多说几句话,特斯拉转过了最后一个弯,到了一条极宽的巷子:这巷子里只有一户人家,看门脸就和普通民宅不太一样,想来就是苏二爷养老的地方。而门前停着的几辆老红旗让楚时眠微微眯了下眼睛。
沈连城把抽到一半的烟扔到地上踩灭,拉着楚时眠的手走到门边,敲了敲古旧的门环。
这短短的几秒已经足够让楚时眠打量一下周遭的环境:这应该是大连现代化发展之后,留下极少的几片老区域之一,经历时代变迁还能存留下来的理由不多:或者是地角非常之偏僻没有开发价值,或者就是住在里面的人的背景非常之硬,以至于没有部门敢来做动迁工作。
看了看门口的老红旗轿车和车牌号,楚时眠心里已经有了几分印象。她转过头的时候大门刚好被里面的人打开。开门的伙计剪了一头干练的圆寸,看样子年纪也不小。“沈哥好……嫂子好。”
楚时眠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但伙计除了问候就没有做出让步的意思,沈连城开口。“老爷子呢?他今天喊我过来的。”
“老爷子刚起,在活动筋骨。”伙计点头。“您二位进来说话。”
厚重的木门也只是被他推开了一条一人多宽的缝隙,沈连城拉着楚时眠的手没有松,走了进去。
伙计立刻关上了木门,静悄悄的门外洒满晨曦。
这是楚时眠第一次进苏家,让她有些意外的是,院子里正在打木人桩的苏二爷虽然跟想象里一样的精神矍铄,却并不是很老——或者说,看起来并不是很老。
按沈连城的说法,苏二爷的年纪该有六十了,头发竟然也没怎么白。不知道是身子骨强健还是养生有道,一套咏春拳也没有平常老人的随意姿态,甚至有几分真正的力道在里面,很可能年轻时就是老东北的练家子。
老人收了势,回头看见进了院子的两人,呵呵一笑,接过身后门口伙计递过的茶水,缓步走了过来。“小辉来得这么早?”
“二爷好。”沈连城身边的楚时眠很是礼貌的低头一笑,拿捏得完美无缺。“我是时眠。”
“小辉说过你好久了,今天第一次见。时眠出落的真是漂亮。”
苏二爷拍了拍楚时眠的肩膀,啜了手里的茶水,转身进了屋里——门口甚至都有两个伙计站岗般的立着,饱经风霜之后才有的面无表情。“来,进屋说话。”
……
说实话,今天起床被顾云水感动了。
感动的事情很简单:他出门上课前竟然会给我做早饭。虽然,虽然这皮蛋瘦肉粥有点糊了,煎蛋也碎得没办法看……不过至少味道还是可以接受的!我站在电饭锅前两眼清泪的放下勺子,心里想着人都是在学习中成长的,顾云水难得煮个粥,我也就不批评他什么了。
但这货的其他行为让我无法理解:他生怕我不进厨房,看不见他给我煮了粥,倒是写了好几张大大的“锅里有粥趁热吃”的纸条,一张贴在卫生间镜子上,一张贴在厨房门,还有一张……贴在我额头上……醒来之后就看见了。
我一脸郁卒的看着手里撕下来的三张纸条,觉得人家是为了我好,我也没办法说什么,就转身想去找个碗盛粥。
干净的碗没找到,卧室的电话催魂般的响起来了,我光着脚跑回去接。
蚊子的声音从那边幽幽的传过来,伴随着一种……在床上打滚一般的声音。“在干嘛呢啊……我超级无聊……”
“刚醒,吃饭。”我没好气的说。“大清早你发哪门子疯啊?”
“啧啧啧~才起啊~昨晚是不是又跟男朋友玩花样了~?”蚊子隔着电磁波揶揄我。“我跟你说哦~我前台的实习生前几天过生日,她男朋友送了她一套两千多的德国电动棒……哈哈哈我帮她拆开包裹之后笑了一下午。话说回来你下次过生日要不要一个啊~”
“我谢你了我不用电动棒,你有那个钱买套化妆品给我我会更高兴的。”我脸不红心不跳的说。“您还有事儿吗?我要喝粥,没事儿挂了。”
“别啊……”他拖长音,又发出那种打滚的声音。“我诊所这几天都没什么人来,无聊的很,连个讲话的人都没有……”
我夹着手机,一边冷笑一边洗碗装粥。“所以呢?想约我?”
“我以为你这几天很闲嘛,连个微信朋友圈都不发。”蚊子说。
我心说我闲个鬼,这几天的经历都够写个中篇出来了,懒得费口舌跟他讲……话说回来,我经历过的这么多事情蚊子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啊,果然别人眼中的生活就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我还是不用超自然故事去毁灭这个新时代少年心里的世界观了,我说。“好歹告诉我你想玩什么啊?顾云水这几天不带我去哪里的话我跟你出去也行。”
“一会你要是没课的话,可以出来看看电影喝喝下午茶啊,我也想不出来别的活动,要是夏天的话倒可以去旅顺钓钓鱼,现在这季节真是可惜了。”他打哈欠。“所以你一会出不出来嘛?”
“我今天没课,不过我得问一下顾云水,我也不知道他今天要干嘛。”我呵呵笑。
某种情况下蚊子确实很神奇,就比如他现在电话里拖的这个长音竟然可以让人脑补出来他翻白眼伸懒腰的样子,不知道算不算讲话的艺术。“哦~~~那我先挂了啊,你没安排的话再找我吧?”
“一定一定。”我干笑,秒速挂了电话。心想神经病才跟你下午出去玩,这几天都把我累成什么样子了,正好又是周五,不得好好在家里宅过这个周末?别说你蚊子了,就是顾云水今天要带我出去玩我都死活不会迈出家门一步的……
我热了粥,自己又随便炒了个菜,端到客厅茶几上按开PS4就准备开始血战。结果手机再次响起来,我以为还是蚊子,没好气的接起来。“还有什么事啊!?”
顾云水的嗓音从电话那面传过来,他似乎在什么风大的地方,然后我立刻反应过来他在极快的开车。“你在家?今天是不是没课?”
“没有。”我抬头看了看表。“奇怪……这个时候你不是还没下课吗?”
“在家就好。你去洗澡,换套不露的衣服,然后化个像样的妆。”顾云水伴随着风声说。“挑染的头发别忘扎起来……反正形象上尽力打扮成一个生活积极心理阳光的女大学生。我过半个小时开到楼下接你。”
“什,什么情况。”我心里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你家里人来大连啊。”
“嗯……嗯,嗯。”他吱声。“我爸今天来大连谈生意……现在在大连的分部,想顺道见你一面。”
……
我不是很爱化妆,但是选衣服上着实花费了点时间。
怎么说呢?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阳光健康的女大学生确实有点……难度。我卸了耳环,纠结的拿着两套运动装站在镜子前,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有一样的五官,楚时眠就可以长得这么书卷气,而我就看起来一点都不沾边?
最终我小心谨慎的穿了一套粉嫩的阿迪达斯卫衣,黑色跑步裤和白球鞋,在镜子前面转了有七八圈,觉得穿成这样怎么看也没社会气息了,就开始动手小心的把挑染发扎进黑发去……话说回来,很多时候我也觉得顾云水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太过前三后四,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他家里人看起来也并不迂腐,顾云水就算找个染头发的女朋友,怎么说也不会太挑拣吧……
当然了,顾云水的家底我至今不了解,但是相处了这么久,他的家庭什么样子我还是了如指掌的:可怜的顾大少爷也是个没母爱的孩子,据说四岁还是五岁的时候妈妈就过世了。那个年龄段哪里记得清楚事情是什么,唯一感同身受的大概就是心理阴影。
这导致顾云水从小开始很内向偏激。顾传龙年轻时候忙着打拼,自然也落下父爱。这种情况持续到小学的时候,顾传龙给他找了个继母……这继母我在沈阳见过两次,喊过阿姨。平心而论相当和蔼的一个女人,但是和蔼显然不足以弥补顾云水的性格,所以他之后的自杀也算有个铺垫……嗯,这个黑历史就不提了,每次我提起来顾云水都会很明显的甩我脸色。
至于之后的事情就很清楚了:毕竟顾云水是我们所有人中最早穿越到古代世界去的,在姐姐手下的磨砺修养已经让他彻底改头换面,变成一个层层黑雾下走路火花带闪电的全能男神……至少我第一次在黑木崖上见到他的时候,我想不到他从前到底是多么脆弱和偏激。哪怕在我们在一起很久之后,他终于愿意对我提及他的过去,我也是碎了不少三观才能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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