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泱这一觉,睡得可谓天昏地暗。睡梦中,他一会儿在自家浴室洗澡,一会儿在牢房里吃饭,一会儿又怀里抱个兔子拿着胡萝卜啃得不亦乐乎……这梦混乱焦躁,弄得他醒不来也睡不好。
恍惚中,有人将手掌在他额头敷了一会儿,云泱只感到一股舒坦的凉意,总算安稳了些。
“栾书,你又惹麻烦了。”身穿粗布短打的年轻人将手从云泱额头上拿下来,在旁边的铜盆里洗了洗,此人正是在马车中被云泱无端踹了一脚的那人。
“什么栾书!我现在是牢官瞽!就算叫栾书,也该加个师父吧?”牢官瞽压着嗓子吼道。
年轻人没有理他,自顾自地用白巾揩干了手,朝门外走去。
“等等!你是不是昨晚在无名馆过夜了?尹少卿不是——”
“这无名馆是我的,少卿也是我的,我在这儿过不过夜,跟牢官大人有关系?”年轻人说完,抬脚就出了房门。
那你小子还扮狗腿替无名馆接人?!牢官瞽被年轻人的话一噎,刚想到茬反驳,就见没了人影儿,一口老血差点儿没喷出来——师门不幸!真特么师门不幸!
“牢官大人,您怎么了?”一名刚进门的青衣小童,看到捶胸顿足的牢官瞽,十分关切地询问。
“没,没事,”牢官瞽立即凝神静气,从栾书师父的角色回归到牢官瞽身上,然后一本正经地问,“小哥儿,我们大人与你家馆主交接好了吗?”
“没有,王大人还在前厅等着,初宁哥哥让我过来看顾着,您先回去就是了。”
牢官瞽知道,这小童口中的“初宁哥哥”是无名馆主人尹少卿的“贴身亲信”,也是无名馆大管家一类的人物,不过他在交接官都没开口的情况下,竟自作主张让他先回去,可见无名馆这两年对官方的态度,看来他瞅准的时机不差。
“牢官大人?”
“哦,看来你家少卿馆主很忙啊!”牢官瞽明显话里有话。
“不瞒您说,我家馆主……还没起床。”
“……”
牢官瞽随即望向门外刚才那年轻人走出去的方向,咬着牙挤出五个字:“这小兔崽子!”
“牢官大人,您说什么?”
“没啥……没啥!没事儿了我就先回去了,这云小公子就交给你们了!”牢官瞽将桌子上喝剩的半碗茶一口气喝光了,赞了句“无名馆的茶就是好”就逃也似地走掉了。
“刚才那牢官说你家馆主是‘小兔崽子’,我听得清清楚楚。”此时云泱的声音幽幽响起。
云泱在小童进来之后就醒了,自然听到了牢官瞽和小童的对话,但浑身伤痕累累又鲜血淋淋的云泱冷不丁这么一开口,把毫无防备的小童吓了一大跳。
那青衣小童也不过十二三岁,见同龄的云泱那样惨状,想到换做是自己怕早就没命了,不由脱口问道:“你竟然还活着?”问完才知失言,连忙住了口。
云泱被这小童一问,反而愣了愣,想想自己“死后”的一番遭遇,不禁有所触动。
“是啊,还活着。”说完,顿觉所历所想悉数荒诞,这一切有可能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云泱一阵感叹,又一阵郁闷,郁闷之余他又忽然想起牢官瞽在马车里问他的话,又见面前的青衣小童面目可亲,便直接了当地问:
“小兄弟,这无名馆究竟是什么地方?”
云泱虽然从小学到大学都没正经读过书,但他也知道古代官方的流刑地就相当于现代的“劳改场”,流刑犯那都是住牛棚的待遇,可是看看他躺着的软榻,屋中的布置那富丽堂皇的范儿跟进了皇帝套房似的,哪里像是过来“劳动改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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