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脊一寒,如鲠在喉。
兰卿也一脸莫名地从被卷里钻出来,看一眼我失魂落魄的样子,不明所以地环顾四周,却将双目直直定在了我身后的墙壁上。
只见锦床的另一边,透过纱帐上被打穿的一个小洞可以看到在那白雪无暇的墙壁上狠狠嵌着一个带血的银环,力道之猛,竟没有抖落墙上的一转一粉。
“这是…”兰卿十指颤动,已大为变色。
我也再无重拾刚才互惑的心境,淡淡道:“刚才竟有三个人倒吊在窗边对我们抛暗器,幸好有你这辈子替我们挡了挡,不然定要有人流血。”
兰卿当下一翻那缎被,果然在一面上有一条长长的几乎横跨两边的划痕,那力道之匀,竟像是用剪刀裁剪开的一样规整,且棉絮都已破开不少。
兰卿缓缓将衣扣扣好,重新将彩纱外衣和云锦腰带穿戴整齐。轻声道:“他们可是在窗口默默看着我们许久,直到被你发现了才出手的。”
我一愣,点点头,道:“你怎会知道?”
兰卿怨怼地叹一口气,望着我说:“他们是江湖有名的血颅三凶,最喜看那闺房之事,且更放出豪言说要占尽天下美人的便宜。”
“啊!那不就是采花的等徒浪子么?”
兰卿道:“不错,遭他们毒手的男男女女已不在少数,更有许多貌美的佼佼者因受不了他们无尽的凌辱而羞愤自尽,当然更多的人都是被他们直接辱虐致死。”
“这些畜生!”我愤愤道,“那,他们现在出现在这里,岂不是…”
“唉,难道是天意注定,要我在今日遇见你,又要叫我在今日失去你。”兰卿说着已双眼翻出泪痕。
我忙道:“到底是什么缘由,你且说说吧,这种血腥泯性的人,是人人得而诛之的。”
兰卿在圆桌边坐下,道:“这一切是在三个月前埋下的伏笔。那时我与兰卿的一干护楼武士前往江南寻访意愿入楼的美人,可在半道却遇上了一个被血颅三凶纠缠的男子。那男子有着纯净的面貌,虽孱弱却不畏强权。以一人之力拼死抵抗着那三兄弟的恶手,所幸我赶到的及时,他只是衣衫破落并未真的被凌辱。他们碍于我的护楼武士,且我在江湖上也是有着一些威压的。于是他们决定放过那书生,不过却因此与我定下三个月的再会之约。三个月后,他们将会光临我的兰卿楼带走最美的一位美人,终生将之囚辱。”
说着说着,已泪聚脚边。
我更是被这番颠覆性的来由而惊得六神无主,难道那个在江南被武士撸来的书生,竟不是被撸而是被他所救。
那么之前所有的逢场作戏都将被推翻。
我忙道:“你可是在通往苏州的官道上,将他救下的?”
兰卿泪眼迷离,一脸不解地点头道:“不错,那地就是江南的苏州,而那书生也是刚刚中举的举人。”
我心叹,难道,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这兰卿,竟是被我们都错怪了。
“那现在,你可有什么主意?”我坐在兰卿的对座。
兰卿望着我,一脸愁怯,道:“如今,除了立即操办一场二十四斗魁的盛会来选出美中之美,还能如何为之,若是我现在毁约,他们必将血洗百花,到时这楼中的姐妹们都活不成了。”说罢,又急哭出来。
我忙道:“你是不知道,我那夫人的武功是…不对,是我那夫人的四个随从的武功若是同时施展,便可打尽天下无敌手。”
兰卿双眼亮了一瞬,便又黯淡下去:“这是我兰卿楼自己要惹来的灾祸,我又怎好将之厄运推附到你和你夫人身上。佛语云,众生之事有因必有果,因果循环,天恩地报。当日我半路救人,却种下了与血颅三凶的孽报,如今,那果也该由我来偿。”
我神色难言地看着兰卿,原先的怜悯竟又化作了一些敬佩,道:“实不相瞒,你救下的那人,即是我的妹夫,于情于礼,我都应该报答恩人,手刃仇人。更何况那三个还是一群十恶不赦之徒。”
兰卿目色似有希望在动,颤声道:“钱公子果然是我兰卿的贵人,请公子受我兰卿一拜。”说罢,就要对我跪拜。
我忙以手托起,道:“不过,你这二十四斗魁大赛还是要举办的,不然,我那妹夫若是又被他们看见了,自然又是一阵纠缠,我怎能让他再添阴影。更何况你这里举办得全城欢腾引开众人注意,他们俩也好脱身是不是。且不说今日的入幕之宾都有些身手和金银,但定是些好色如命之徒,一旦选出了花魁,他们必定不会甘心让那三凶夺己所爱,只怕那会儿满场大打出手,自相残杀都说不定。若那三凶真是如此厉害,我再让他们四个一齐出手,也算我们合力为民除害一回。”
兰卿难得欢快地笑起来:“公子明智。”
说着,兰卿就唤来几个武士和楼中姐妹,吩咐他们以最快速度操办起来,我则随着兰卿将破了洞的环床纱帘卸下来新换了一副,且将锦被也换过一份。
两人重新整装一翻,待面色都镇定回神后,才相伴着从顶层缓走下去。
一路风趣谈笑,竟似目中无人般贵气风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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