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是说不出的失落,正在心绪急坠之际,忽听那小姑娘亮声道:“你这人真奇怪,明明自己已经赢到了一艘那么好的船,而且身后又有那么多好手好脚男人,你让他们撑船岂不是比找船家还迅捷安全。”
我一拍脑门,双眼瞬间就亮了。
从鄂却一步走到我身侧,压低声音说:“相公还是好生考虑着才好,且不说那船主人送的船是好是坏还没有鉴定,更别提她刚才对你临别时那一番危言提醒,而此时你又将遇见温幼鱼的画而执意要顺水前行,这一切岂非过于巧合了么,若是有什么有心人刻意安排得这一切,那就不得了了。”
蒲邰也点点头,敛声道:“不错,老大说得对,或许他们根本就不认识她,天下之大人与人面容相似得多了,又或许他们只是曾经看到你与温幼鱼在一起便暗记下她的容貌,再画到纸上引你上钩呢。方才她自己并未回答,却叫你先说这画上的人叫温幼鱼,就叫人不得不起疑。”
“是啊是啊,相公还是小心一些的好。”牧隗拉着我的袖子,诚恳点头道。
我被他们说得几乎动了心,觉得此事还是再观望一些的好,千寻依旧不动声色地立侍身边。
“以后我叫你哥,好不好?”忽然那小姑娘说了这样一句话,其他几人都面面相觑,一脸惑色。
唯有我被震住了,这句话,是唯有我和温幼鱼才知道的,也是在那个晚上我和幼鱼以及乔然关系陨裂的一天。
可在那天晚上,她却第一次把我唤作哥。
原来,在她的心中我就只是一个大哥。
“这是她每次在梦中挣扎时都会说的一句话。”那小姑娘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却仍不做辩解。
听到这句话,我还有什么理由再畏畏缩缩,我对那小姑娘道了声“谢谢”,就朝着那泊船的岸边狂奔而去,眼中是说不清的泪水。
身后跟着急急赶来的千寻和从鄂他们。
在接近岸边百米的时候,却由青石路转换成了泥泞地,只见一排端端正正的莲花印子自岸边一路蜿蜒而来,就好像是一个人步行而留下的泥脚印。那些莲花印子不仅大小一样,深浅一样,就连排列的距离也是一个前一个后不带分毫差距的。
若说是有人突发奇想而留下的这些刻印,那为什么没有那人自己留下的脚印:若说这就是一个人走下的脚印,那么也未免太过奇异。
可此刻我只一心系在了温幼鱼的下落上,并无心顾及其他人的是非,便踩着这些莲花印子小跑到了船桩边,使了蛮力才将船绳解了下来,然后率先一步跨上了甲板。
从鄂,牧隗,蒲邰,阎充也都深知我的脾性不做多言只一起合力将箱子稳稳运了上来,千寻自是更不多说,就随着我一步步而动。
待人员满船后,从鄂他们四个义不容辞地为了不耽搁时间,准备轮握船篙撑船,预备日夜兼程赶往西南方的那个城镇。
除了从鄂要辨水撑船,其余人都进了宝船的船舱整理物什去了,我则是坐立不安站在船头,跺脚不能,锤拳不能。
只待船缓缓被船杆撑出百米远之后,我竟又泛起些许不舍而看向那千寻塔,忽然在第七层的一道窗口里觑到翩然而逝了一抹水曜蓝的身影,那飘飘的衣袂上仿似晕染着一朵蓝色的莲花。
不觉眼前一亮,又等了几个眨眼的瞬息后又见那抹诡色魅惑的身影从塔门里幽幽地掠了出来,那身形之轻盈飘忽,之妖异灵动着实让人迷得挪不开眼目。
可就那么一眨眼的瞬间,那抹蓝色却又消失得干净彻底,再不出现。
半个时辰的时间过去了,船已行出数里有余,我依然望着远处那仍清晰可见的耸立高塔,心中思绪万千。
只不过——
倏然间,“轰隆—”一声惊天巨响,将我从神游中震醒过来,我因为船身剧烈的摇动而险些跌落水中,却被不知何时就闪身出现在我身边的千寻给拦腰扶住了。
数以万计的尖叫声,哗然声从那岸边划破苍穹而传来。
“小心。”她温柔的声音低沉有力。
我却指着远处那顷刻间的风云骤变而哭笑不由自己,颤抖着指尖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不会的,不会的。”
千寻也是一脸肃色地看着远处那片轰然倒塌下的天空。
只不过此刻的我,并没有平时那样的坏脾气来推开她,并且嗤笑一通,而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几里外分秒之前还屹立安然的千寻塔,就在瞬间之内轰塌干净,又长又重的塔身仿佛一条死去的巨蛇“砰”的一下甩进了岸边的湖水中,溅起的水花似乎还有几滴随风吹到了我的脸上,而被塔身重力推压开来的湖水一波一波化作水晕层层推开,竟无心插柳地将我脚下的宝船送出去好远。
似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闻声而出的牧隗、蒲邰、阎充都心惊胆战地站在我身边牢牢扶住了我,而我望着千寻塔消失的地方,恍然觉得这两日来的际遇或许从不存在,只是南柯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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