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推着两个巨型行李箱的靳然用门铃、砸门、怒吼，成功扑倒了开门的徐西忱，光天化日之下姿势暧昧，令人浮想联翩。拉扯着衣服跌跌撞撞的蠕动爬起，终于站立稳当俯视还躺在地上惊魂未定的主人。
“你丫什么时候变得跟娘们一样娇滴滴的，这么容易推倒碰瓷儿的吧，以后我不喊你西忱喊你脆脆得了。”调侃完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好多年没见你穿卫衣了，这么朝气蓬勃的衣服有损你沥州第一财经男主播的威严哪，最近吹的西北风带着桃花销魂阵吗？”
徐西忱扶着额头，无奈笑了声，再慢慢坐起：“你吃早饭了吗？”
“经济舱的早餐永远都是难以下咽，我到现在都觉得卡在嗓子口没下去。六点多的飞机困死我了，让我去房间休息会。”靳然说着就把箱子随意一推，径直往卧房走去。
皱眉，似乎哪里不太对。“大过年的你竟然不回家！”
“靳然竟然不回家，这是为什么呢？”他模仿着岳云鹏说话的语气，引得那张冰山脸忍不住笑了起来，：“逼婚，惨绝人寰灭绝人性丧尽天良的逼婚。我们家那老头老太已经疯了，春假才几天，他们给我安排的相亲联盟能有一个连。”
“太夸张了，撑死也就一个班。”
这话让靳然瞬间暴走，抓狂的揪着自己的板寸头冲到西忱面前申辩，激动的手指直戳对方心窝子：“要真是5~10个姑娘我就认了，我那小表妹透露了，除了年初一每天都有一桌姑娘。不是八仙桌，是饭店那种大圆桌，财经主播你数学肯定比我好，自己算算。”
“你这农场主家的大少爷，可是地方一霸乡绅土豪，姑娘们还不得排队当少奶奶去。”西忱打趣说道，在桌上拿起了一把车钥匙放进卫衣前兜。
其实已经看见了，可是说话的原则就是不能被打断：“我们家早不开养殖场了，现在是食品加工厂就差一些品牌效应，要是徐兄隔三差五发个微博说我家的鱼豆腐还不错，我爹的名字三年后也能上胡润富豪榜。对了，你要出门啊，去哪？”
西忱撞着他往外走，锁上门才开口：“早上醒来突然想吃蟹粉鸡头米。”
眼睛放光，幸好过了流哈喇子的年纪，一路上还不忘继续广告：“除了鱼豆腐我们家还有很多东西，酱鸭野鸭咸鸭蛋鹌鹑蛋数也数不清。”
摸着方向盘那人表情职业化，比石泉街那几家一号店的小哥都笑的专业。沉默了很久，靳然忍不住哼哼几声，早就习惯了徐西忱的脾气。
“你不是讨厌家里的生意才跑出去当记者，真打算回家接手。”清淡的口吻，脸上依旧挂着浅笑。
一时语塞，他跟钱无冤无仇，不肯认命罢了。
他们两人都毕业于江湖人称“天下第一系”的F大新闻系，可恨同系不同命，并非所有的努力都能修成正果，他们之间的大多数依旧奋斗成了碌碌无为。
幸好没有堵车，避免了一大早就谈理想。绝不能帮徐西忱省钱，事业有成的黄金单身汉，能敲一顿是一顿。菜单都没有看就开始点餐：“蟹肉粥、蟹黄汤包、秃黄油捞饭、蟹肉鸡翅……行了，我吃这些就够了。”靳然想了想，好想哪里不对，徐西忱顶多算暂时未婚。
“不腻！”
“不腻，花你的钱我开心。”
大概真的饿坏了，一份秃黄油吃的米粒都不剩。靳然喝了口茶，总觉得心里压着一件挺重要的事，可惜美食影响智商越往深处想越觉得迷糊。四点多就到了机场，没睡醒也是影响记忆的重要因素，机场……一个多小时前的沥州机场，“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你知道我这一早上看见谁了？令公子，令公子，程子令你们家程子令在那呢。旁边站的那人我认识，曾兆轩，你们俩当年怎么回事，她怎么一出现就跟那小子在一块。那亲昵劲，敢情你俩掰了他们成一家了，挺精神的小子怎么就喜欢当接盘侠。”看到西忱的尴尬，他又补充：“我没说你戴绿帽，你们俩……”戳心窝子的事再好的朋友也不便多言，当年的新闻也难分真假，靳然拿起筷子：“不提旧事，菜都凉了。”不想否认，对于往事他很好奇。
西忱徒然一笑，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提。
沉默是化解尴尬最好的借口，靳然埋头苦干，避免眼神交汇还得用微笑承认上一秒说过错话。服务员送上一壶暖好的陈年花雕，酒盅斟满，总不能继续无视，靳然仰头一饮而尽，清甜的酒香在唇齿间弥漫。
“向婉，程向婉，她母亲的名字。”
靳然撇撇嘴，反应过来就露出惊讶，真没想到徐西忱会主动解释。又不是雄黄酒，他也不是白娘子，不见得一盅下肚就现原形。
“曾兆轩是她哥哥，同父同母的哥哥。”
这么一听靳然都不好意思吭声了，对于私事和往事，徐西忱很少提及，准确的说是刻意避开。“酒劲上来了？我记得你酒量挺好的。”靳然岔开话题，有意提醒西忱别在清醒的时候说胡话，虽然他很有兴趣打探别人的私隐。
西忱怔住，恍然想起一些旧事。伸出修长的手指有节奏的触弹着桌子，笑了笑，这几年天津萝卜配红酒喝的挺欢畅：“必要的时候选择性醉酒。”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处于惊，安于心，不悲不喜，从容淡然，靳然在心中确认着。四年大学同学，毕业后靳然去了另外一个城市工作，西忱留在学校读研，大事小事错过了不少，依旧是剪不断的友谊，比情人还牢固。
“除了亲戚，几乎没有人知道我有个姐姐，她叫徐西蔓，比我大两岁。”西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像在喃喃自语。
靳然不解，从他说完程子令的闲话，从不愿旧事重提的徐西忱顽强的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想，毕竟是旧情人，口无遮拦给人伤口撒盐，确有小男人之嫌。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告诫自己剖析问题必须客观全面，“这个倒是从来没有听你说过，瞧瞧我们徐大主播品貌非凡就知道姐姐肯定是个大美人，西蔓姐姐搞对象了吗？”
西忱又倒了一盅花雕，这一次没给靳然满上，借着酒意一声叹气：“她跟曾兆轩是大学同学，她死了。”
气氛僵持了片刻，靳然觉得避开话题似乎不太妥当，承上启下是一种能力，偏偏在重要的时候缺失了。挺好奇西忱今天说的几句话是否能够串联在一起，大胆的怀疑让自己不寒而栗，断断续续的问道：“你姐姐怎么死的？”
“为了曾兆轩。”
内心已经有了答案，仗着胆子问：“我记得程子令追过你，当时你连正眼都没瞧人家一眼。后来Q大美术系那边传女生跟富豪之间的关系，里边就有程子令和曾兆轩的照片，曾兆轩的悍马挺扎眼的，照片上那亲昵劲不误会也怪。我还纳闷呢，以为你天生喜欢抢别人东西。”
“我姐姐死的时候，他在国外，灯红酒绿好不快活。”西忱自嘲的笑笑：“绝望的时候人会失去理智，一开始我没有想过伤害她，误会他们是情侣关系自然就误会她是个在感情上随便的女人，牵手亲吻不会造成身体上的任何损失，等到他们真的分手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然后，我再跟她分开，对于一个感情随便的女人，不过是好聚好散。”
听到这儿，靳然胸口闷得慌，他绝不敢相信徐西忱会有不择手段的一面。“你知道他们俩是兄妹？”靳然冷着脸摇头否定：“不对，你是把恨发泄在程子令身上，徐西忱啊，我怎么没发现你也有心理阴暗的一面，这招可太损了。”
“我想放手，覆水难收你明白吗？没想过会是那样的结果，真的，我真后悔认识她。”徐西忱说完，眼睛望着窗外。
“西忱，本科毕业后电视台有意签你，那个时候完全可以先就业再读研，你放着那么好的机会宁愿耽搁两年是为什么？你跟程子令的关系我也知道些，说真的我一直都很困惑，感觉就没爱过。跟兄弟说句实话，在你心里有没有爱过人家姑娘？”
巨大的矛盾感让他万分痛苦，可惜愧疚不是一声对不起能够解决的。“过去的事不提了。”
“西忱，我刚进大学的时候大哥就语重心长的告诫，程子令，你要记着比我丑的肯定不是好人，比我长得还好看的……可以考虑下，估计还没在地球上出生。”西忱记得，子令说这句话的说话躺在他腿上，脸上万分骄傲：“可是我找到了比他还帅还优秀的人，不过这事我就不告诉他了，免得气死。”
研究生第一年，程子令读大三，阳光下程子令的皮肤白的都快发光了：“你还有哥哥啊，他叫什么名字？”
好看的人，从下往上看他低头的样子都让人陶醉，她伸手戳了一下西忱的脸颊，决定揭开与假男友曾兆轩分手的真相：“曾兆轩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亲哥，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他跟我爸姓，我妈姓程，太没意思了那个年代老人家就开始抢姓，咱以后不抢都跟你姓，哈哈哈。”
事实上，他比曾兆轩更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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