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霍存异将齐律师那日的官司经过录音发给了她,齐律师在最后的陈词中,问法官:一个人的生命,和一个家庭,到底是哪个更重要一些?他说当然是人的生命最重要?家庭是可以组建的,生命却不是可以重来的。一个患有焦虑症的妻子,我们不能说她有错,我也觉得她没有错,但是她有罪。罪在伤人。而且是伤害了她最亲近的人。这个罪,不能原谅。对方辩护人一直在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那么如果一切犯罪都是有原因的,法律界定公正的界限又在哪里?
苏曾由心改变了对着人初见时的看法。他的这番论调,和她的坚持正是不谋而合。
霍存异主动邀苏曾和齐律师见面,就在这天下午,苏曾拒绝了,说:“其实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太适合坐在一起讨论案子,我们还是敌对方呢。改天吧,改天我还真想好好跟他聊一聊!”
其实这天,她还要陪苏雁去趟世纪百货。
苏妈妈要的,说是去逛逛街,帮助苏雁缓和一下心情,也给好久没有添置新衣的苏雁买套好看衣服。入秋了,天也凉了。
苏曾与苏雁一起到世纪百货,先逛了几家女装店。
苏雁以前很爱美,上学时,留了一头黑长的发,现在和苏曾一样,剪短了,却没有去保养过,发尾枯燥不成型。身材更是变化大,原本长腿瘦腰的她自怀了第一胎之后,就没再瘦下来过。尤其腿上的肉,以前随便什么样的裤子都能穿出感觉来,现在却要费心费力许久才能挑到合适的。
苏曾为她选了一件棉麻裙,陪了件深红色衬衣。苏雁白,这一身穿上倒是合身。换上衣服,苏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不由的笑出来。只是在换下衣服的时候,她看了眼标签,表情就沉下来。
苏曾要叫人去拿袋子打包时,苏雁退回去道:“算了,再瞧瞧吧。”
“怎么了?不喜欢了?”苏曾疑惑。
导购员把衣服拿回去时,苏雁小声道:“两件衣服加起来要两千多的,太贵了……”
苏曾顿了顿,也没说话,扯唇一笑,带她出去。
再往后,苏雁却没了逛街的兴致。她们一起在楼上找了家餐厅,叫了下午茶。苏曾还惦记着那套衣服。觉得配苏雁,确实好看。
她不敢当面给她拿钱,怕她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这会子,趁着去厕所,苏曾再去楼下转了一圈,叫导购把刚刚苏雁试过的衣服拿来包上,付钱。
她其实有些忐忑,不知道苏雁会不会生气她这样做。
但买了就买了吧。
苏曾提着袋子回去,一路走一路打算着如何劝苏雁手下。
快要走到茶餐厅时,苏曾见那玻璃窗外闪过一抹熟悉的身影,她微微一怔,脚步慢下来。前面的两人背对着他,有说有笑的走过去。苏曾当即想也未想,直接跑过去!
“姐夫!”她大叫一声。
前面那人猛然停下来,刚一回头便是双目大睁。他身旁的女人却也不是别人,竟正是孟婧……
此刻孟婧一身红裙,妆容妖娆,挽着闫生,也望着苏曾。
苏雁的丈夫闫生先反应过来,急忙拨开孟婧的手,看向苏曾:“阿曾?你……你来逛街啊?”
苏曾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冷笑一下,问:“姐夫,我听苏雁说你出差了,这么快就回来了呀?”
姓闫的慌了一下,瞥看孟婧一眼,似有责备。他要解释,却不想被孟婧抢白道:“苏曾啊,这么巧。”孟婧一边说,一边重新回到闫生身边,再次挽住他的手臂。
闫生有些怕的。他向来怕苏曾这个性情暴烈的小姨子,然而事到如今,他似乎也无处可躲了。
“阿……阿曾,你不要误会!”
“误会?”苏曾扫了眼孟婧,直接对闫生道,“我不奇怪能在这里遇到你。只是没想到你这人也太蠢,要出轨也出得有腔调写,在外面养女人,就养个省事的,别到头来让苏雁知道了,大家都难看。”
闫生被她说得脸上红红白白,话憋在喉头。
苏曾走近了些,又道:“怎么了?想要我帮你隐瞒?”
闫生刚要说话,却神情一动,比刚才更加慌乱地看向了苏曾的身后。
苏曾也跟着看过去,才见立在她身后的苏雁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
苏雁大口喘气,眼泪几乎夺眶而出,最后还是被她生生咽回去,她大步走过来,到闫生面前,竟笑道:“你回来了呀?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好去机场接你呀?”
闫生也有些发愣,结结巴巴叫着她的名字:“雁子……我……”
那边孟婧还挽着闫生的胳膊,苏雁却像没看到一样,拉住他另一个胳膊,将他带走了说:“太好了,我正好说今晚要回家呢,家里买了阳澄湖大闸蟹,要过节了,我回去做给你吃,我们走吧!”
她说话时声音微颤,走路也有些不稳,到苏曾跟前时,她慌乱道:“阿曾,你姐夫回来了,我跟他先回家了……你自己再逛一会儿吧!”
她如逃命一般,带着闫生径直离去。
苏曾茫然片刻,才想起来要去追,和她一样留在原地的孟婧过来拉住她,警告道:“苏曾!你不要觉得自己正义,这件事,你可插不上手!”
苏曾双目瞪圆,狠狠甩开她的手臂道:“孟婧,你就别在这里得意洋洋了!你瞧我把你放在眼里了吗?我要找,也是找闫生那个王八蛋,而不是你!所以,你不必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也从来没有怕过你!”
孟婧脸上终于有些情绪,愠怒和不甘都显露出来。
苏曾却看也不再看她,直接离去。
苏曾没回家,而是打车去了苏雁家。她很少来,可以说苏雁结婚这么多年来,她来过的次数能用一只手数过来。
闫生家住在海城大后面,从前是学校的教职工住所,新校区建成后,教职工宿舍改造建了新房子,闫家分了三室两厅,两室一厅两套房子,门对门,平时,闫家父母住在大房子里,闫生与苏雁住在小房子里。
苏曾刚到这里,就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使苏雁感到压迫与折磨的气息……
她直接冲上楼去,只听到了男人单方面的怒骂声,她气急,拳头砸在门上!
“开门!闫生,你他妈给我开门!”
铁的防盗门被她捶得咚咚作响,里面的骂声停止,随后男人怒气冲冲的打开门,看到苏曾顿了一下,接着,甩身离去!
苏曾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冲进去,就看到苏雁坐在地上,她偏着头,短发遮住一半脸。
苏曾走过去,蹲下来才看到她的脸上,不仅满是泪痕,还有巴掌的痕迹!
苏曾顿时一口心血涌到后头,苏雁却先质问她:“苏曾,你来干什么!”
苏曾已然怒火中烧,她紧盯着苏雁:“那个王八蛋对你做什么了?他打你?”
“他什么都没做!”苏雁跌跌撞撞爬起来,推她出门,“你走吧苏曾!你走吧!你别管我!”
苏曾已经被愤怒控制,她挡在门口,怒道:“苏雁你在想什么啊!他打你,你还知道他在外面有人!你是不是傻呀!为什么不离婚?”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心头满是钝痛,眼底热得不行,苏曾张张口,恨不得先咬死自己!
“好,我不管你,我凭什么管你?现在丈夫出轨的人是你,搞坏了自己的身体的人是你!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的是你!看婆家脸色的人也是你!我凭什么管你!”
“啪——”
一巴掌打过来,竟正打在苏曾的脸上!苏曾满目震惊,不敢相信这一巴掌是她亲姐姐给她的……
苏雁举起手,那一巴掌打在苏曾脸上,也将她自己振醒了。
她颤抖着后退一步,捂住脸痛哭道:“你根本不懂,苏曾你什么都不懂……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可以自私自利,只顾自己过得舒坦!苏曾,你不是我!你不会懂得……你就一直像以前一样,只看,从来不好不是更好吗?我求求你了……你不要管我了……”
苏曾站在原地,脸上的痛,终究抵不过心头的痛。
对面闫家父母终于也听到了声音,推门出来看,没见到自己儿子,却见到了苏曾与苏雁两姐妹之间剑拔弩张。
“怎么了这是?苏二啊?你怎么来了?”苏雁婆婆尖声道。
苏曾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冷漠道:“苏雁要跟闫生离婚,我带她离开!”
“什么?”伴随着更尖利的叫声,苏雁婆婆小跑过来,“苏雁,怎么回事!我们闫生跟你过得好好的,你要离婚,你疯了吧?”
“疯的是你们!”苏曾怒视着他们。
苏雁扑过来,挡在前面:“苏曾!你走啊!我不离婚,我从来没想过离婚!你走啊!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你滚!”
混乱。一切都只能用这一个词来形容……
苏曾从苏雁家走出来,没有回到新苑,而是回到了东西弄。
那时下午三点半,午后弄堂里的野猫睡在门前,她一个人,蹲在楼下的角落,直到太阳落山,黑夜前来。她手里,还攥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买给苏雁的衣服……
季节末的虫声都显得有些懒疲,连楼下的灯都仿佛要睡着了一样。
路过的邻居看到苏曾,忍不住好奇,问她怎么在这里,她不想理。怄气,不晓得同谁怄气,是自己还是苏雁,抑或是走过的路人——总之谁也不理。
老邻居十几年了,晓得她的脾气。她不应,也就都不自讨没趣地追问了。然而上楼到家后便同苏家爸妈打电话,问情况。
苏曾的手机,苏妈妈的未接电话有十几个,她都当作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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