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先轻叹一声,发现自己竟也与其它人没什么不同,在第一次面对这完全陌生的修行宗门时,产生了一种凡对仙、凡触仙时的自身无比渺小的存在感。
使者与随从们很快列队离去,留下九十位准记名弟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广场上。尴尬又惊慌,气氛压抑,但原本松散的人群还是很快聚拢起来,九十人紧紧地围在广场中心的石柱下,只是人群仍寂静,没有人开口。
说话也会冲撞了此处的仙人吧?
幸好,这种惶恐还没有演变成恐惧,不过数十息之后,广场一角便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此人身形奇高,大约足有九尺,但走路的速度却相当缓慢,尽管一步也未停留,但众人就是觉得与那高出常人一大截的身高来说,这样的速度实在有些令人感到意外。
那随意踩下的一脚又一脚,却又似异常小心一般,令人不得不怀疑,他在前进之前已经将每一步的落脚点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那人缓慢地走在石面广场上,一脚、一脚向广场中央靠近。
那人未开口,众人也看不清那人的样貌。
但随着那人的接近,众人分明就觉得周围的空气都随着他的脚步而有节奏地振动起来。一下又一下,缓慢有力,却又没有沉重的感觉。
慢慢地,当那人的脚步落下,众人竟觉得这一脚似落在了心头一般,胸中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竟不知何时变作了那人的脚步声。
于是众人的呼吸也与空气中那种振动相合起来。
于是众人便觉得自己已融入空气当中、已化为一粒微尘被那人踩在脚下。
那人还未走至人群跟前,众人却已觉那人早已在眼前,许久了,一直都在。
这是一种突如其来的玄而又玄的境界,九十位自分布在药王谷边缘的一十八座镇子当中挑选而出的准记名弟子,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凝聚成了一体。
这一刻同样短暂,也许只有一瞬。
就在众人发觉自已已经陷入这种玄奇的状态当中的时候,空气忽又微微一颤,然后众人觉得原本平缓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同时心里与身体上一齐感到一阵空虚。
方才短短的一瞬,所有人的心力、体力都似被掏空了一般。
但却并未觉得疲惫,相反地,立即有一种舒爽畅然能量自心头、自胸中、自腹下漫涌而起,迅速弥漫全身。全身又快速充满了力量。
这力量活跃,立即令众人心头畅快起来,这一夜因无声赶路而始终不散的沉闷气息彻底消失了。
那身形奇高的人影正直直地站在众人面前,脸上洒满绿色的光芒,原来是位老人,满脸如斧凿刀刻一般的皱纹,胡子在绿光的照映下竟也泛着丝丝绿芒。
老人的眼睛深陷,眼皮层层叠叠地不知堆积了多少层,窄窄的眼缝里是一对与夜空同样漆黑而深邃的眼珠,眼珠虽然也暴露在绿芒之下,却未被染成绿色。
这对眼睛艰难地眨了眨,接着毫无征兆地变成了绿色,与众人相同。然后老人开口了:“欢迎你们!”
声音整体上是平静的,但老人似有意令其听起来显得激昂一些,因此在说话的同时朝前方举了举双手,只是双臂呆滞木然,一点也没有表现出“欢迎”的意思。因此,竟显出几分滑稽来。
终于遇到一位肯主动开口且表示友好的青木宗“同门前辈”,秦先很想恭敬地执礼并回复一句什么,但手脚与嗓子都同时表现出迟疑来,因此在身边众人都躬身见礼口称前辈之时,人群之中只剩下秦先还直直地站着。
史君祥早拜了下去,忽见秦先竟还傻傻地站着,忙伸出胳膊拽了拽秦先的衣袖。
“嗯?”
秦先似真的傻了一般,竟还愣愣地不知所以。
“从现在起,你们就是青木宗的门人了!”
然而,老人对于秦先无知无礼加大胆的举动却是视而不见,再次扬了扬嗓子、举了举双臂,终于做出了一个还算凑合的姿势。
众人继续下拜不起,秦先继续傻傻站着,史君祥也不敢再拉扯秦先。
而秦先却于此时皱起了眉头。因他发现面前的老人在喊完刚才这句话后竟开始颤抖起来。
嗤啦!
还未容风四细想,便惊见面前的宗门前辈身子猛地一震,竟自腰部一下子分离开来,上身向左、下身向右,如同裂帛一般被撕扯向了两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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