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许地山做了一个梦，那个梦里有一个人抓住了姐姐，姐姐不停地哀嚎，很快便消失在黑夜里，当他突然乍醒的时候，听见阿爸正在敲自己的房门。他连忙起身去开房门，揉着眼眶，说道：“阿爸，怎么这么早哈，这才几点呀！”
“都快四点了，还不起来，帮忙准备一下菜筐，整理好青菜和萝卜，要赶去集市卖掉才行。好了，别睡了，快点。”
许地山和许天明父子俩整理好四大竹筐的青菜和萝卜，陆续抬到自行车的后座铁架子上。然后俩人各自牵着一辆自行车载着两大竹筐的青菜和萝卜，出了家门。他们一路不停地拼命用脚蹬着自行车，卖力地飞奔着，在摸黑的乡间马路上不停地穿梭着。由于天还没亮，一个路人的影子很少见，偶尔比自己飞快而过的摩托车呼啸而过，留下了一阵惊悸，还好靠边骑，许地山的自行车后架上的菜筐才没刮到路过摩托车的后座铁框。像许地山父子俩一样，不少菜贩子，卖鱼的，卖肉的，卖干货的等等都往集市的菜市场方向赶。到了集市，找一个出口处就地摆起摊位。许天明从车子的篮筐里拿出一白色纤维，倒腾出一部分萝卜在上面。然后，俩人又一起抱抓了十几把青菜也放在旁边。同时也拿出了卖菜的杆秤和塑料袋子，这样就算开张，等顾客买家亲自走过来挑选。
集市人来人往，俩人一个站着一个蹲着，感觉今天来得早还是来得晚，也没多少顾客路过特意留下脚步来自己摊位挑选青菜和萝卜。只见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叔，那是集市上的管理者，总是夹着一个黑色的收款包，他要来收摆摊卫生费，一次三块钱，撕了两张白色盖了章的小票往菜摊上一扔就要拿钱。许天明原本蹲着，这时候看到这位大叔扔下两张小票在自己面前。他伸手过去拿起那两张小票，笑笑地说：“哎呦，是你呀，老林哈！今天怎么这么早哈，我都还没卖出菜嘞，你就要来收费啦！”
“你今天也来得不晚嘛。”老林点点头地说，嘴上含着一根香烟正冒着星火。他吐了一口烟云，接过许天明递给的三块钱，往黑皮包里一塞就走到隔壁的菜贩摊子去收费。这座集市是铁皮搭建起来的，过道对面都是成排的商户门面，有卖衣服，卖电器，卖杂七杂八都有。菜贩子为了省钱，没租摊位，只能在过道路口的空地上成排地摆着摊位，当然，早来的，就能选好点位置摆摊卖菜。许地山看着那位收卫生管理费的大伯一走，这才对许天明说道：“阿爸，他收费可真轻松，咱们倒好，这菜怎么还没人来买呀。”
其实，说到卖菜，许地山刚开始觉得有些别扭不好意思，之前跟父亲来卖菜的时候，还碰到了同学的妈妈，感觉有些面熟，许地山有意不去看她，只是她先对自己阿爸说，你儿子长得真帅气，跟咱家的孩子在一起读同班的吧，怎么没去上学呀，就跟你来卖菜了，不读书就没前途了呀，说得许天明有点不该如何回答才好，只能说，咱家孩子不争气，毕业就回来了之类的话。其实，至从许地山见了同学的妈妈问起自己不上学的事，内心多希望如果自己能在别的地方找事做就不跟阿爸来卖菜了，听熟人唠叨也烦得很。可是，正当许地山和阿爸说聊了两句，就看到一位买菜的大婶提着一个塑料菜筐子走了过来，问了这青菜怎么卖，一斤多少？那萝卜怎么卖，一斤多少？左问右问，看了看，挑了一根萝卜和一把青菜交给林祥来称。林祥刚开头也不会使用杆秤，特别是移动那杆秤的铁砣子线头，移动一下又多了一两不平衡，移动过去又不平衡，杆秤下垂又觉得少了。开头都是许天明一把手一把手教他怎样使用杆秤才秤得准。他还对许地山说过，称杆秤要秤得刚好，不能少，少了，遇到精明的顾客会折回来怪罪缺斤少两，要讨回钱还要大闹一通，面子过不去，还今后少了一位顾客。要是秤多了也不能太多，要不然一天下来自己要亏重不少赔本，能刚好尽量刚好，杆秤轻微翘起就可以了。
许地山接过青菜熟练地秤了一下，告诉阿爸斤数，然后又用袋子装了萝卜称了一下，告诉阿爸斤数，没过一分钟，许天明就算好了菜钱，报给买菜的大婶。买菜大婶提了提萝卜和青菜的重量感觉心中有数，就从手腕上的小钱挂包掏出十块钱让许天明找钱。许天明找完钱，很快又有一位给工厂食堂煮饭的师傅过来买菜......
好不容易，今天很快十点就要收摊了。正当他俩要收摊的时候，有一位给他俩买过菜的大婶跑过来说，刚才我拿二十块给你找钱，你是不是找错了哈？许天明有点不可思议，摇摇头地说，大婶你是算错了吧，你给我的是十块，不是二十块呀。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地胡搅蛮缠了起来。许地山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插嘴，但他就只能帮着父亲说这位大婶你自己记错了，就卖你一根萝卜和青菜才几块钱，你又要来讹我们，做小本生意买卖可不像你这样子。反正说了一些理直气壮的话，那位大婶才灰溜溜地走了。当她一走，许天明气愤地说：“下次，再给我买菜，打死我也不卖给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没素质的，下回不卖给她也罢了。”
当俩人各牵着一辆自行车，车后架上各驮着两只大空竹筐往集市的出口通道走。许天明停下来抽了一根烟，叹气地说：“阿山，还是读书好哈！也不像我卖菜这么辛苦，还要跟人计较斤两，算错还是少算。”
“爸，我知道，你就别生气，别唠叨了吧。”许地山只能跟在阿爸的身后牵着自行车，默默地说，好像自己对不起阿爸似的。
当他俩走出集市的路口，骑上自行车回家之后。在村口的拐角处遇到了郭梅欣背着挎包从巷子走出来，正要穿过街口，走到村口的停车站牌下等坐车。郭梅欣笑笑地站在那里向刚好要骑自行过去的许地山打招呼。许地山原本直视着前方跟在阿爸后面骑着，突然听到熟悉悦耳的声音，是郭梅欣在叫自己，他朝右边看了一眼，连忙刹了车，停了下来。郭梅欣见他停下了车连忙背着挎包迎了上去，站在他面前。此时，许地山有些疲倦地站在她面前扶着自行车觉得有些狼狈落魄的样子，勉强地说道：“怎么，你要去上学哈？”
“是哈，怎么，看你卖菜刚回来，挺憔悴的样子，还是要多保重哦。”
“嗯，谢了。你要上学，看来车子也快来了，没啥事，那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嘛，别急着走，说真的，你也别去卖菜了，还是找点别的事做吧，卖菜起早贪黑也不是办法呀。还是去城里找事做吧。”郭梅欣关心说道。
许地山想了一下，打了哈欠，想瞌睡的样子，抿了一下嘴说道：“你说得也是，看情况吧！到时真的不行，我就跟我姐去厦门那里找事做。听说那里事情相对好找些，不急嘛。”
“瞧你别无所谓的样子，我是关心你嘛，你有没有关心过我呀。”郭梅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
许地山摸了一下自己有点烦躁的头，苦闷地说：“是呀！我也关心你，最近这学上得还好吧，再熬一年就可以高考了，真的，希望你能考到好一点的学校，出来找事也容易些。不要像我一样，扶不上的烂泥墙，日子将就过下来了。”
“好吧，你也不能总是说这么丧气的话好吗？路是人走出来的，条条大路通罗马不是吗？再说，你要是去厦门，以后高考，我也考去那里上学，以后咱俩还可以联系，不是更好吗。”
“瞧你，说着远呢，我只是说说罢了，不知我姐到底会去还是不会去，我还不知道呢。”他看着她的白皙脸庞，对她随然地说道。
她一听许地山这么说，也只好扫兴地说：“好了，就这样吧，客车该来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嗯，走了，你要小心哦。”许地山最后招呼了一下，便骑着自行车走了。
他回到家里，又洗了一下澡，刚拿毛巾和脸盆出来，路过客厅门口看到阿爸许天明坐在门坎上算今天卖了多少菜钱，然后一块和五毛零钱陆续折叠好，看来也就一百多块的样子。他看着儿子正好路过自己面前，连忙拿了三十块给许地山，许地山原本不想拿那三十块，是阿爸执意要给自己三十块，他说，年轻人身边没有带一点钱怎么行，拿去。等你找事做了，赚钱了，我也不用再给你零用钱了。许地山接过阿爸给的零用钱，默然地走回自己的房间。当他躺下小睡一会儿，很快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阿妈正在叫自己吃午饭啦。吃完午饭后，无聊地坐在房间的床上翻看叶辛写的那本《蹉跎岁月》，这部知青再版了很多次，杜见春和柯碧舟的爱情确实感人。特别是邵玉祥突然的离去永别让人心生感叹惋惜。他陆续看了好几页，不再看了。他又拿起另一本高尔基《母亲》又看了几页。他把两本交叉着看，快点看完，也好尽快归还给郭建仁。
下午，他和阿爸又去山上忙活，其实也没啥农活可干，牵了一下家里那头黑牛吃草换个地方，阿爸就让他早早下山回去。回到家里又没地方可去，只好又去郭建仁的书店那里坐坐。郭建仁的书店又换了一个招牌变成音像制品店。反正村子里就只有他这家店卖音像制品。当许地山走进他的店里时，其实也没什么生意。偶尔有村子里整天无事可做的小伙子走进来看看。当然，也有人过来租影碟。郭建仁给顾客做了登记，收了押金，看到许地山下午有空来自己店里找自己聊天泡茶。趁那位顾客交完钱拿着影碟走了出去之际，笑笑地对许地山说道：“怎么，今天下午有空哈，来我这里。”
“是哈，没地方可去，就来仁哥你这里坐坐聊聊天呗。”许地山走到店里角落的背靠椅子旁坐了下来。
郭建仁也走了过来，拿着桌上的热水壶去店里后面的卫生间打了一壶水，端了出来，放在茶几桌上烧了起来。正在把水烧开的嗡嗡响之际，许地山看着郭建仁在自己面前整理茶盘，自己无语地发闷着。郭建仁对他说：“怎么，你无聊了，你怎么不早上来呀，我妹都去上学去了，下午，没她在一起说话也是挺无聊的。”
“是哈，早上我卖菜回来十点多，在路口也见到她了。她也跟我说了两句。”许地山擤了一下鼻子有些发痒，这才说道。
郭建仁边洗茶杯边说道：“其实呀，你卖菜也不是长久之计呀，总得出去找点事做，再说，卖菜起早贪黑的也不是办法，年轻小伙，没人愿意干这。”
“你说的确实也是，不过，到时不行再说呗，反正我姐如果要去厦门，我也跟她去厦门找事做好了。”许地山无奈地说道。
郭建仁用烧开的水冲泡了两杯茶，一杯推到许地山的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呷了一口，这才说道：“喝茶，其实，去厦门那里也好，找事做相对咱们漳州这边容易些。说实在话，我也想那边开个店什么的，只是本钱没那么多，过两天，我有一位中专的同学跟他的女朋友要去那里开间花店什么。也给我发了信息，要我去帮一下忙。要不你有空么，这两天帮我看一下店，反正也没啥事，就坐坐泡茶。”
“可是，我还得去山上帮我阿爸干农活呀，明天一大早还要去卖丝瓜和冬瓜呀。”许地山郁闷地说，很想帮他看两天的店，可是估计无法帮他看一整天的店。
“没事，半天也行，反正这店也就这样，没多少客流量，只是耽误一些想归还碟子的租客而已。你下午来我店里帮忙照看一下也可以，到吃晚饭的时候，就可以关门回去了。”
“那好吧，反正上次给你借的那两本也可以顺便带过来看看，争取这两天把它看完，也就不再带回去看了。”
“ 好吧，你随意吧，到时我给你钥匙。”郭建仁说着，又替许地山倒了一杯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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